莫宇的目光被一陣壓抑的喘息和嬌笑聲吸引。
只見一片被朦朧粉紅色霧氣籠罩的區域,一個身披薄紗,體態妖嬈的女修正跪伏在地,她眼神迷離,臉頰潮紅,對著面前一個面無表情,眼神空洞的男修哀求道。
“師兄……求您……羞辱我……踐踏我……將我當作最下賤的玩物……”
那男修如同木偶,只是機械的重複著:“你……很下賤……不配……”
妖嬈女修聞言,身體劇烈顫抖,臉上卻露出極度愉悅的表情,周身粉色氣流洶湧澎湃。
她猛的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狠厲:“對!就是這樣!師兄罵得好!但……還不夠!師兄,您應該更憤怒!更鄙夷!您想想,我這樣的賤人,是不是該被千刀萬剮?”
她一邊說著,一邊暗中掐訣,一縷粉光悄然滲入男修眉心。
男修空洞的眼神忽然劇烈波動,彷彿被強行注入了某種情緒,臉上肌肉扭曲,顯出真實的憤怒和鄙夷,聲音也帶上了情緒。
“你……你這不知廉恥的妖女!簡直……簡直汙穢不堪!我恨不得……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
隨著他情緒的爆發,一股帶著強烈憎惡的黑色氣流從他身上騰起,與女修的粉色氣流激烈碰撞,交融。
妖嬈女修狂喜,周身粉氣暴漲,幾乎凝成實質:“成了!師兄的‘厭憎之氣’終於被我引出來了!哈哈哈!”
她猛的站起,薄紗滑落也毫不在意,雙手結印,那粉黑交織的氣流被她瘋狂吸入體內,氣勢節節攀升。
而那男修在情緒爆發後,眼神迅速恢復空洞,彷彿剛才的憤怒從未存在過,只是臉色更加蒼白,氣息萎靡不振。
莫宇看得目瞪口呆。
這女修竟是透過主動求辱,甚至操控他人情緒來激發對方的“厭憎之氣”,再將其作為自己“情慾之氣”的養料!這種損人利己,玩弄人心的方式,比單純的放蕩更加陰毒扭曲。
在廣場相對安靜的一角,一個面容枯槁的修士蜷縮在一個破舊的蒲團上。
他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嘴角卻掛著一絲詭異的,滿足的微笑。
他面前擺放著一個小小的香爐,爐中燃燒著一種粉紅色的香料,散發出甜膩得令人頭暈的香氣。
他並非在睡覺,而是在修煉一種名為“極樂幻氣”的法門。
透過特製的迷幻香料,強行讓自己陷入最深層的,由自身慾望編織的幻夢之中。
在幻夢裡,他或許是坐擁天下的帝王,或許是懷抱絕色仙子的情聖,或許是揮手間天崩地裂的絕世強者……
只有在那些極致的,虛假的感官刺激和慾望滿足中,他才能感受到一絲微弱“氣”的流動,並將其艱難的匯聚。
然而,現實中的他,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生命力在幻夢的沉溺中不斷流失。
旁邊一個路過的老者搖頭嘆息:“又一個被極樂散毀掉的。”
“這‘極樂幻氣’看似輕鬆,實則最是兇險,沉溺幻夢,精氣神皆被幻境吞噬,最終油盡燈枯,在美夢中死去,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莫宇看著那修士枯槁的臉上滿足的笑容,只覺得毛骨悚然。
這哪裡是修煉?簡直是慢性自殺!
用虛幻的滿足麻痺自己,逃避現實的艱難,最終在虛假的快樂中走向真實的毀滅。
不遠處,另一個場景則顯得詭異而淒涼。
一個面容清秀,眼神卻空洞麻木的女修,正盤膝坐在一塊乾淨的石板上。
她面前懸浮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簡,玉簡上符文流轉,散發出清冷的光芒。
她手中握著一柄小巧的,近乎透明的精神刻刀,刀尖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只見她深吸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和掙扎,隨即變得決絕。
她舉起精神刻刀,對著自己的眉心,輕輕一劃!
沒有鮮血,但她的身體猛的一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滾落。
與此同時,她面前玉簡上光芒一閃,似乎記錄下了甚麼。
旁邊一個似乎是她同伴的女修,眼中含淚,遞過去一碗散發著安神氣息的藥湯,聲音哽咽。
“阿靜,夠了……別再斬了……你連昨天我們一起去靈膳堂吃了甚麼都忘了……”
那個叫阿靜的女修茫然的接過藥碗,眼神空洞的看著同伴,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你是誰?我們……認識嗎?”她喝了一口藥湯,眉頭緊鎖。
“這味道……好熟悉,可我想不起來在哪裡喝過……”
同伴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我是小婉啊!你的同門,你的好友!你為了修煉‘忘情氣’,已經斬了三次記憶了!再斬下去,你會連自己是誰都忘掉的!”
阿靜的眼神依舊茫然,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精神刻刀,喃喃自語。
“忘情氣……要純淨,要無垢……凡塵牽絆,皆是雜質……必須斬斷……必須……”
她似乎完全忘記了小婉的存在,也忘記了自己剛剛經歷的痛苦,再次舉起刻刀,對準了自己的眉心,準備進行下一次淨化。
莫宇看得心驚肉跳。
這“忘情氣”的修煉,竟是以切割,剝離自身記憶和情感為代價!
每一次“斬”,都是在削去自己作為“人”的一部分。
為了追求那虛無縹緲的純淨,不惜將自己變成一個記憶殘缺,情感空洞的活死人。
這種修煉,與自殘何異?
甚至比自殘更可怕,因為它摧毀的是靈魂的根基。
一陣濃郁的香氣和喧鬧聲傳來。
莫宇循聲望去,只見一處被佈置得金碧輝煌的區域,地上鋪著昂貴的靈獸皮毛,案几上擺滿了靈果珍饈,瓊漿玉液。
一個錦衣華服的年輕男修正斜倚在軟榻上,左右各擁著一位容貌絕美的女修。
他懶洋洋的張開嘴,一位女修便將剝好的靈果送入他口中,另一位則捧起玉杯,將散發著氤氳靈氣的酒液餵給他。
他並非在單純享樂。
隨著他吞嚥靈果,美酒,一股淡金色的,帶著慵懶奢靡意味的氣流在他周身流轉。
他眯著眼,享受著侍女的按摩,口中含糊道。
“嗯……這金絲蜜果的甜膩……這千年醉的醇厚……還有這美人肌膚的滑膩……皆是人間至味……當細細品味,融入我‘極樂富貴氣’中……”
旁邊有弟子低聲議論:“這位是趙家的嫡系趙奢,修煉的是‘極樂富貴氣’,講究的就是窮盡世間奢靡,享盡天下美色,嚐遍寰宇珍饈。”
“據說他每日耗費的靈石,足夠普通弟子修煉一年!但你看他那氣,金光閃閃,富貴逼人,尋常苦修哪能比得上?”
趙奢似乎聽到了議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隨手將一枚啃了一半的靈果丟在地上,對侍女吩咐道:“膩了,換冰火靈犀角來嚐嚐。”
他周身的金色氣流隨著他的揮霍無度,似乎又凝實了一分。
莫宇只覺得荒謬絕倫。
別人在痛苦中掙扎,在幻夢裡沉淪,而這位卻是在金山銀海,溫柔鄉中“修煉”?
這新法練氣,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將人性的貪婪與享樂也開發成了“氣”的源泉。
莫宇穿行在這片由無數荒誕,扭曲,癲狂匯聚而成的“練氣交響曲”中,最初的震驚和噁心漸漸被一種深沉的荒謬感取代。
他明白了,為甚麼藏書閣那些典籍寫得如此玄乎晦澀,因為新法練氣的本質,就是將人性的某個極端面,透過匪夷所思的手段,強行催化,扭曲,提純,最終煉化成可供驅使的“氣”!
這些修士,為了尋氣,聚氣,早已拋棄了常理倫常,沉溺於各自選擇的極端道路中,或縱慾,或求辱,或奢靡,或自殘,或嗜殺。
他們如同撲火的飛蛾,在扭曲的火焰中燃燒自己,只為抓住那虛無縹緲的力量。
這裡的每一縷“氣”,都沾染著靈魂的汙穢和生命的悲鳴。
“難怪…難怪玉冰霜和沈跪冰會變成那樣…”莫宇心中恍然。
在玉清峰,他親身經歷了“無情道”的殘酷獻祭,見識了“窩囊氣”的極致扭曲。
而這裡,不過是整個大愛宗,乃至整個新法練氣世界的一個縮影。
所有看似“天賦異稟”的雙重人格,恐怕都是修煉這些極端之“氣”所必需的“容器”或“代價”!
玉冰霜的病嬌人格承載“無情”,沈跪冰的舔狗人格承載“窩囊”,莫宇自己的分身天賦,則似乎本能的將尋到的“傲慢”,“色慾”之氣直接分化出去……
就在莫宇被這片群魔亂舞的景象衝擊得心神恍惚時,一個細微卻清晰的聲音穿透嘈雜,傳入他耳中。
“不對…不對!你們這樣是錯的!”
聲音來自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面容稚嫩卻眼神異常清亮的少年修士,正對著他面前一個試圖用自殘方式激發“悲憤之氣”的同伴急切的說著。
那同伴正拿著一把小刀,猶豫著要不要在自己胳膊上劃一刀。
“師兄,你刻意去求辱,求痛,心裡其實知道這是為了修煉,潛意識裡就帶著目的性!這‘悲憤’就不純粹了!”
“就像書上說的,‘氣’生於念動之微,成於執念之極,但必須是渾然天成,發自本心!”
“你求它,它反而會躲著你!你越是想‘我要悲憤’,那悲憤就越假!”
那自殘的師兄愣了一下,隨即煩躁的揮手:“小屁孩懂甚麼!不這樣,怎麼引得出‘氣’?滾開,別妨礙我!”
少年急得跺腳:“可是…可是你這樣強行催逼出來的,就算有‘氣’,也是駁雜不堪,根基不穩啊!”
“你看那邊情慾區的,有幾個最後不是被反噬,成了只知交媾的野獸?還有求辱區的,道心早就崩了,真把自己當成了垃圾!這…這根本不是正道!”
少年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莫宇腦海中炸響!
“求之,反失之?”
這四個字如同醍醐灌頂,瞬間擊中了莫宇心中最大的困惑!
他猛的回想起自己的經歷。
在測試臺上,他因獲得系統而心態膨脹,睥睨眾生,暗合“天地不仁”之境,一縷“傲慢之氣”自然而生,隨即被天賦分化。
在玉清峰,面對玉冰霜和師妹們的撩撥,他血氣方剛,本能的躁動,“色慾之氣”油然而生,同樣被天賦吸收分化。
這兩次“尋氣”,都是在無意識,無刻意追求的狀態下,情緒達到某種自然而然的極致點時,氣便產生了!他從未刻意去“求”過傲慢或色慾!
反觀練氣坊裡這些人。
他們都在“求”!
帶著強烈的目的性去扮演,去製造,去追求那種極端的情緒狀態!
這就像少年所說,潛意識裡就知道這是“為了修煉”,那份情緒本身,就已經不純粹,不自然了!
所以,他們凝聚的“氣”或許量多,但質呢?是否充滿了雜質?是否反噬己身?
是否…偏離了“氣”誕生的本源?
“我明白了…”
莫宇眼中精光一閃,之前的迷茫和壓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興奮。
他的天賦,將尋到的“氣”直接分化成分身,看似剝奪了他本體聚氣的可能,但換個角度看,這何嘗不是一種得天獨厚的優勢?
天賦即道途!
別人需要費盡心機,扭曲自我去扮演,去追求,去製造極端情緒以求“氣”,還要擔心情緒是否“純粹”,是否會反噬。
而他莫宇呢?
他不需要“求”!
他的分身,本身就是他極端情緒在無意識狀態下自然凝結的產物!
莫傲慢,就是他骨子裡那份“天地不仁,視眾生為芻狗”的傲慢本性的化身!
抖M痴女分身,就是他面對絕色時最原始衝動的凝聚!
它們的存在,就是最純粹,最本源的“氣”之顯化!
他的道,或許根本就不是像常人那樣,在體內“尋氣-聚氣-斬氣”。
他的道,在於“分化”與“統御”!
分化:讓不同的極端情緒,不同的“氣”,在他天賦的作用下,自然凝結成獨立的分身,每一個分身,都是對應“氣”的完美載體和修煉主體。
癌分身代表不死與吞噬,傲慢分身代表睥睨與威壓,色慾分身代表慾望與魅惑……未來或許還有更多。
統御:作為本體,他需要做的,是掌控這些分身,協調它們的力量,甚至…引導它們去修煉,去成長!他的本體或許不直接擁有強大的“氣”,但他擁有產生和駕馭這些“氣”之本源的能力!
這並非斷絕道途,而是開闢了一條前所未有的,獨屬於他莫宇的“分身證道”之路!別人練氣,他練分身!分身強,則他強!
想通了這一點,莫宇再看練氣坊這片群魔亂舞的景象,心態已然不同。
這裡的荒誕與扭曲,不再是單純的噁心和壓抑,反而成了映照他自身道路獨特性的絕佳背景板。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練氣坊…果然沒白來。”
“今日,氣坊悟道!”
“獨屬於我莫宇的道!”
他低聲自語,目光掃過那些仍在各自極端道路上掙扎沉浮的修士,心中再無迷茫,只剩下對未來的清晰規劃和一絲隱隱的期待。
他不再停留,轉身朝著出口光幕走去。
身後,是情慾的呻吟,求辱的哀嚎,奢靡的喧囂,自殘的慘叫,搏殺的怒吼…共同奏響著新法練氣時代最荒誕,最扭曲,卻也最真實的交響樂章。
而莫宇,已然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獨特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