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逍遙準備踏上第九層蓮臺,接觸那最核心傳承的剎那,體內兩處沉寂的存在,幾乎同時產生了強烈的悸動。
混沌蓮子無需多言,自入體以來,便在他丹田之上懸浮,如呼吸般緩緩散發溫和本源,滋養著他的一切。
此刻,當林逍遙接近蓮臺之巔,這枚蓮子彷彿感應到了“家”的氣息,又或者與蓮臺上那浩瀚同源道韻產生了共鳴,竟自行從他胸口透出淡淡的混沌光暈,主動與蓮臺散發的氣息交融、共振。
一股更加龐大、精純,甚至帶著一絲“欣喜”情緒的混沌本源,順著這無形的連線,源源不斷地湧入林逍遙體內,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溫養著混沌元嬰,更直接沖刷著他識海深處的混沌元神。
這股力量溫和而浩瀚,遠超之前蓮子自主散發的程度。
林逍遙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卡在元嬰後期巔峰許久的修為瓶頸,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發出了清脆的、彷彿蛋殼破裂的“咔嚓”聲。
他體內的混沌靈力開始瘋狂暴漲、壓縮、提純,向著一個全新的境界發起衝擊。
混沌元嬰更是神采奕奕,體型雖未明顯長大,但凝實程度與散發的道韻,卻發生了質的飛躍。
化神!他竟然在這蓮臺道韻與混沌蓮子雙重推動下,水到渠成地開始衝擊化神期的壁壘!
這速度,快得連他自己都有些猝不及防。
然而,更令他心驚,甚至隱隱有些不安的,是識海深處那枚“黎神令”虛影的異動。
這枚得自邪魂老鬼、一直無法煉化、也無法探明具體用途,只是靜靜懸浮、偶爾在特定情況下(如之前開啟石室)有所感應的神秘令牌虛影,此刻竟然“活”了過來!
它不再安靜,而是開始微微震顫,散發出一種與混沌蓮子、蓮臺道韻都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更加幽深、彷彿觸及某種禁忌本質的晦澀波動。
這波動並非攻擊,也非滋養,更像是一種……探查?共鳴?或者……啟用?
林逍遙感到自己的神魂,在這一刻彷彿被分成了兩部分。
一部分沉浸在混沌蓮子與蓮臺道韻帶來的修為暴漲與大道感悟的愉悅之中,向著化神期穩步邁進。
另一部分,卻被那黎神令虛影散發的晦澀波動牽引,意識彷彿在不斷下墜,穿過重重迷霧,觸碰向某些埋藏在識海最深處、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記憶塵埃。
就在這奇異的、修為飆升與意識恍惚並存的狀態下,林逍遙的身體,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終於踏上了蓮臺的第九層,也是最高的一層。
第九層蓮臺並不大,僅有丈許方圓。正中央,正是那身著灰色道袍、盤膝結印、面容已化的守蓮人遺骸。
遺骸安靜端坐,再無之前的意志顯現,只有那浩瀚純粹、彷彿與整個小天地融為一體的混沌道韻,從遺骸身上,從腳下的蓮臺,從虛空中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當林逍遙的雙腳落在第九層蓮臺地面的瞬間,整個小天地彷彿都靜止了一瞬。
緊接著,守蓮人遺骸那雙空洞的眼窩中,殘留的最後一點混沌光屑猛然亮起,並非之前溫和的審視,而是化作兩道純粹到極致的混沌光束,瞬間沒入了林逍遙的雙眼!
“轟——!”
林逍遙只覺識海之中,如同有混沌初開,無數光怪陸離、蘊含大道至理的景象、符文、道音、感悟,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湧入!
這並非守蓮人殘留的意志在說話,而是他畢生對混沌大道的感悟、理解,甚至是一些模糊的、關於這方天地、關於混沌青蓮、關於某些古老秘辛的記憶碎片,以最直接、最本源的方式,烙印進林逍遙的神魂!
這資訊量太過龐大,若非林逍遙本身神魂強大,又修煉混沌造化訣,更有混沌蓮子與黎神令虛影在識海中“定海”,恐怕瞬間就會被沖垮神智,變成白痴。
他悶哼一聲,七竅之中隱隱有混沌氣息逸散,身體搖搖欲墜,但終究是站穩了。
他強行收斂心神,引導著這股龐大的傳承洪流,與自身對混沌的領悟相互印證、融合。混沌造化訣的執行路線開始自發地調整、最佳化,變得更加貼近大道本源。
他對混沌的理解,從“術”的運用,開始隱隱觸控到一絲“法”的邊緣,乃至“道”的皮毛。
然而,就在這傳承烙印進行到最關鍵、最核心的部分時,異變再起!
那枚一直震顫、散發晦澀波動的“黎神令”虛影,彷彿被這核心的混沌傳承所刺激,猛地光芒大放!
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源自開天闢地之前、凌駕於諸天萬道之上的蒼茫、古老、尊貴,卻又帶著一絲不祥與禁忌的氣息,從虛影中轟然爆發!
這股氣息是如此強大,如此格格不入,以至於連守蓮人遺骸烙印來的、浩瀚純粹的混沌道韻,都為之微微一滯!
它彷彿一個高高在上的君王,在審視、在評判,甚至……在排斥這屬於此方世界的混沌傳承!
“這是……甚麼?” 林逍遙心中駭然。這黎神令到底甚麼來頭?
它散發的氣息,似乎比混沌大道更加……古老?或者說,是另一種層次的、截然不同的大道?
就在這時,守蓮人遺骸烙印來的傳承資訊中,一些模糊的記憶碎片,似乎與這黎神令的氣息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
林逍遙“看”到了一些極其短暫、扭曲的畫面:
無垠的混沌虛空中,一株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青蓮紮根虛空,蓮花盛開,蓮葉搖曳,散發出孕育諸天的氣息。
然而,在青蓮的上方,虛空的盡頭,似乎懸浮著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介於虛實之間的……殿宇虛影?
那殿宇散發著與黎神令同源的、蒼茫古老的氣息,只是更加恢宏、更加……冰冷。
畫面一閃,是那株龐大青蓮似乎在顫抖,在掙扎,彷彿在承受著甚麼無形的壓力。一枚枚蓮子(與林逍遙所得的相似,但氣息似乎更加古老)從蓮蓬中脫落,化作流光,射向無垠虛空,其中一道,似乎落向了下方的某個“世界”……
最後一幅畫面,是守蓮人(面容模糊,但能感覺出是他)盤坐於類似此地的蓮臺之上,對著虛空,發出無聲的嘆息,眼神中充滿了疲憊、憂慮,以及一絲……決絕。
他似乎在做著甚麼準備,留下甚麼後手,以應對某個必將到來的、關乎此界存亡的“大劫”……
這些畫面破碎而短暫,夾雜在龐大的傳承感悟中,若非黎神令氣息的刺激,林逍遙甚至難以捕捉。
但僅僅是這驚鴻一瞥,就讓他心神劇震,背後瞬間被冷汗浸溼。
混沌青蓮……黎神令(及其代表的殿宇虛影)……守蓮人的嘆息與後手……大劫……
無數疑問與猜測,如同潮水般湧上林逍遙心頭。
這古仙宮遺蹟,這混沌青蓮,這守蓮人傳承,背後牽扯的,恐怕遠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遠、更加可怕!
魂殿、乾元在此地的爭奪,或許只是冰山一角,甚至可能是被利用的棋子!
他體內的混沌蓮子,在此刻也產生了變化。
它不再僅僅是散發溫和本源,而是與守蓮人遺骸的傳承道韻,以及那被黎神令氣息刺激後變得更加活躍的、來自蓮臺本身的混沌本源,三者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與融合!
蓮子表面,那些原本細微的混沌氣流,開始加速旋轉,形成了一個微型的混沌漩渦。
漩渦中心,一點更加純粹、更加古老的混沌光芒緩緩亮起,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蓮子內部孕育、覺醒。
而蓮子本身,則開始以一種緩慢但堅定的速度,向著林逍遙的丹田深處,那尊正在向化神蛻變的混沌元嬰,緩緩移動、靠近,最終,竟然如同水乳交融般,與元嬰的眉心位置,輕輕貼合在了一起!
蓮子與元嬰合一的剎那,林逍遙渾身劇震!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自身生命本源得到昇華的暢快感傳遍全身。
他的修為,終於衝破了那層無形的壁壘,踏入了化神期的領域!
而且是根基無比紮實、本源無比雄厚的化神期!
混沌元嬰的眉心,多了一點混沌光印,正是蓮子所化,元嬰的氣息瞬間變得深邃、浩瀚,彷彿真的蘊含了一絲混沌本源。
然而,他的神魂,卻承受著兩股龐大資訊的衝擊。
一股是守蓮人浩瀚的混沌傳承,正在被他快速吸收、消化,化作自身的底蘊。
另一股,則是來自黎神令虛影刺激下,浮現的那些模糊記憶碎片帶來的巨大疑問與不安,以及黎神令本身散發的那蒼茫古老、格格不入的氣息,在他識海中掀起的波瀾。
“呃啊——!”
林逍遙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吼,眉心緊鎖,額角青筋隱現。
傳承與秘密,力量與困惑,同時衝擊著他,讓他有一種靈魂被撕裂的錯覺。
“林師弟!”“林小友!”
下方蓮臺各層的眾人,都察覺到了第九層上傳來的劇烈能量波動與林逍遙的異狀,紛紛擔憂地望來。
但他們此刻也都沉浸在各自的感悟中,難以分身上來檢視,只能乾著急。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片刻,也許在這時間流速異常的小天地中已過去許久。
第九層蓮臺上,狂暴的能量波動與混亂的道韻終於漸漸平息。
守蓮人遺骸眼窩中的最後一點光屑徹底熄滅,整個遺骸彷彿完成了最後的使命,變得更加黯淡,道韻也內斂了許多。
那浩瀚的傳承洪流,終於被林逍遙初步接收、鎮壓在識海深處,留待日後慢慢消化。
黎神令虛影也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是其散發的那一絲蒼茫古老氣息,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分,彷彿被“啟用”了某個開關。
林逍遙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眸深處,混沌光芒流轉,時而演化地火水風,時而歸於一片虛無的灰濛,比之前更加深邃、難以測度。
他身上的氣息,已然徹底穩固在了化神初期,而且無比凝實,遠超普通初入化神的修士。
一股淡淡的、卻令人心悸的混沌威壓,自然而然地散發開來。
他成功突破了,也初步接受了守蓮人的核心傳承。
但此刻,他臉上並無太多突破後的狂喜,反而帶著一絲凝重與沉思。
那些記憶碎片,以及黎神令的異動,讓他心中的謎團與危機感,比之前更甚。
他低頭,看向守蓮人遺骸,恭敬地行了一禮。
無論這位上古大能留下了多少謎團和後手,他給予的傳承,是實打實的恩情。
然後,他轉身,看向下方蓮臺上仍在悟道的同伴們,也看向這方奇異的小天地。
此地不宜久留。
雖然有時間優勢,但外界局勢不明,魂殿、乾元的人恐怕還在搜尋他們。
而且,他需要時間,找個安全的地方,徹底消化這次所得,理清頭緒,更要思考……那“大劫”,究竟是甚麼?
是時候,離開這處絕地中的秘境,重新面對外界的風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