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鬼將那巨大的暗金色骨手抬起,鏽跡斑斑卻散發著毀天滅地煞氣的斷戟,遙遙指向三艘如同玩具般的骨舟。
紫色魂焰在空洞的眼眶中幽幽跳動,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枷鎖,禁錮了所有人的靈力,扼住了他們的神魂。
連林逍遙,也感到如同深陷泥沼,動彈不得。
“桀桀……死……都要死……”
鬼將的魂語斷斷續續,帶著一種漠視眾生的殘忍和貪婪。
斷戟上開始凝聚起令人心悸的暗紅光芒,毀滅的氣息急速攀升。
骨舟上,眾人面如死灰,眼中充滿了絕望。錢老頭已經嚇傻了,喃喃自語:
“血河鬼將……傳說中隕落於此的上古戰將殘魂所化,至少是化神後期的存在……完了,全完了……”
熊磐死死攥著獸骨棒,青筋暴起,卻連抬起手臂都做不到。
陸塵長劍低鳴,劍意激盪,卻無法掙脫威壓的束縛。柳如煙、雲璃等人更是俏臉煞白,連呼吸都困難。
林逍遙心中急轉,瘋狂催動混沌靈力,試圖衝破這恐怖的威壓鎖定。
但這鬼將的威壓實在太過浩瀚,遠超他之前遇到的魂殿化神老者,恐怕真的達到了化神後期甚至更高!
混沌領域雛形在如此威壓下,連展開都做不到!
“系統!有甚麼底牌能用的?!快!” 他在心中嘶吼。
【緊急情況分析中……目標:上古戰魂殘骸(血河鬼將),
能量等級:化神巔峰(殘魂狀態,實力不穩定)。
攻擊模式:物理+神魂雙重毀滅。威壓特性:蘊含戰陣殺伐之氣及血河無盡煞氣。】
【宿主當前狀態:靈力運轉阻滯93%,神魂受壓制85%,無法有效調動大部分法寶及神通。】
【可用底牌掃描中……
後天靈寶·焚天鼎(初步煉化):強行激發本源防禦(消耗巨大,成功率35%),可短暫抵擋一擊,但宿主將徹底失去戰力。
七彩琉璃炎(天火):對陰魂邪祟有極強剋制,但宿主當前狀態無法有效操控其核心威力,外放火焰恐無法撼動目標。
黎神令(未知等階):功能未知,自主護主機制觸發條件不明。
混沌造化訣第四層‘衍萬物’:可嘗試模擬、引導血河煞氣,但風險極高,易被反噬。
宿主自身混沌靈根及混沌不滅體:對威壓有一定抗性,但不足以掙脫。
【綜合評估:強行對抗成功率低於1%。
建議:嘗試溝通(成功率未知)或尋找威壓薄弱點突圍(需精確計算,消耗大量靈石)。】
溝通?跟一個明顯神志不清、只想吞噬魂魄的上古鬼將溝通?系統你怕不是短路了!
但似乎……也別無選擇?
強行動用焚天鼎,成功率低不說,就算擋住了,自己也廢了,在這危機四伏的血魂河,和等死沒區別。
就在林逍遙念頭急轉,鬼將斷戟上的毀滅光芒即將達到頂點,千鈞一髮之際——
“咦?”
那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更加濃重的疑惑,甚至……還有一絲追憶?
鬼將那即將揮下的骨手,竟然微微一頓。眼眶中的紫色魂焰劇烈跳動了幾下,似乎陷入了某種混亂。
它那巨大的骷髏頭顱,緩緩轉動,竟然“越過”了林逍遙,死死盯住了林逍遙身後,被熊磐擋在身後,此刻正臉色蒼白、緊緊抓著船舷的雲璃!
更準確地說,是盯住了雲璃腰間佩戴的一塊巴掌大小、通體瑩白、雕刻著古老雲紋的玉佩!
那玉佩,是雲璃從小戴在身上的,據說是她未曾謀面的父母留下的唯一信物。
平時並無特異之處,只是質地溫潤,戴著舒服。
但此刻,在那血河鬼將紫色魂焰的注視下,那枚瑩白玉佩,竟然自主地散發出柔和、純淨、帶著淡淡暖意的白色光芒!
光芒雖不強烈,卻彷彿能驅散黑暗、淨化邪祟,在這充滿血煞之氣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神聖!
“這是……雲紋佩……雲家的丫頭?”
鬼將的魂語忽然變得清晰了許多,雖然依舊沙啞,
但少了那份漠然和殘忍,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彷彿……從久遠的沉眠中,喚醒了一絲生前的記憶。
林逍遙敏銳地捕捉到了鬼將語氣和魂焰的變化,心念電轉,立刻停止了掙扎,同時以眼神示意其他人不要輕舉妄動!
雲璃被鬼將盯得渾身發毛,但看到玉佩發光,又聽到鬼將提到“雲家”,心中又驚又疑。
她從未聽師父提過自己的身世,只知道是師父在一處古蹟中撿到的孤兒。
“前輩……認得此物?” 雲璃強忍著恐懼,聲音有些發顫地問道。
鬼將沉默了片刻,眼眶中的紫色魂焰明滅不定,彷彿在努力回憶著甚麼。
周圍那恐怖的威壓,也隨之減弱了許多,至少不再讓人完全無法動彈。
“雲紋佩……不會錯……是雲瀾那丫頭的隨身之物……”
鬼將的魂語斷斷續續,帶著一絲追憶和……悲傷?
“雲瀾……她……她也隕落了嗎……連女兒都這麼大了……”
雲瀾?母親的名字?雲璃心頭劇震,下意識地握緊了發光的玉佩。
“前輩……您認識家母?” 雲璃鼓起勇氣追問。
鬼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收回了指向骨舟的斷戟,那股毀滅性的暗紅光芒也隨之消散。
它巨大的身軀微微晃動,似乎有些站立不穩(或者說“漂浮不穩”),紫色魂焰閃爍。
“很多年了……記不清了……血……都是血……戰場……碎了……都碎了……”
鬼將的魂語又開始變得混亂,充滿了痛苦和瘋狂,彷彿觸及了某些不願回憶的慘烈畫面。
它身上的暗金色骨骼開始劇烈震顫,眼眶中的魂焰明滅不定,時而紫色,時而泛起血紅色,氣息也變得極其不穩定,在悲傷與暴戾之間反覆橫跳。
“不好!它的殘魂記憶在衝突,可能要再次陷入狂暴!”
神機子臉色大變,傳音給眾人,“趁現在,快走!”
林逍遙也看出了鬼將狀態不對,當機立斷,用盡剛剛恢復的一點靈力,對著錢老頭低喝:
“快!催動骨舟!全速離開!”
錢老頭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撿起骷髏舵盤,將殘存的靈力不要命地注入。
另外兩艘骨舟的操控者也反應過來,拼命催動。
三艘骨舟,如同驚弓之鳥,趁著鬼將陷入混亂、威壓大減的寶貴間隙,
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嗖的一聲,衝出了“鬼見愁”峽谷,衝入了相對平緩的下游河段。
“吼——!”
身後,傳來鬼將一聲充滿痛苦、迷茫和憤怒的咆哮,震得血河波濤洶湧。
但它似乎被某種力量束縛在峽谷範圍內,並未追出。
只是那巨大的陰影和令人心悸的咆哮,依舊讓人心有餘悸。
直到駛出數十里,徹底看不到峽谷的影子,也聽不到鬼將的咆哮,三艘骨舟上的人才如同虛脫般,癱坐下來,大口喘著氣,冷汗早已浸溼了後背。
“我的娘咧……嚇死俺老熊了……”
熊磐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
“那大骷髏架子,是甚麼來頭?怎麼突然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雲璃,以及她手中那枚光芒已經黯淡、恢復普通的瑩白玉佩上。
“雲師妹,這玉佩……” 柳如煙忍不住問道。
雲璃看著玉佩,眼神複雜,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師父只說這是我親生父母留下的,從未提過甚麼‘雲家’,甚麼‘雲瀾’……”
林逍遙走到雲璃身邊,拿起玉佩仔細端詳。
入手溫潤,帶著一絲淡淡的、奇異的波動。
混沌靈眼掃過,能看到玉佩內部蘊藏著一股極其微弱、但位格極高的封印力量,正是這股力量,剛才自主激發,引動了鬼將殘存的記憶。
“這玉佩,不簡單。” 林逍遙將玉佩還給雲璃,
“看來你的身世,與這上古戰場,或許與那‘雲瀾’前輩,有莫大關聯。等出去後,可以好好查查。”
雲璃默默點頭,將玉佩緊緊握在手中,心中波瀾起伏。
“此地不宜久留,儘快靠岸。” 林逍遙對錢老頭說道。
錢老頭此刻對林逍遙是又敬又怕,連忙點頭哈腰:
“是是是,林前輩放心,馬上就到對岸了,前面有個老渡口,相對安全。”
果然,又航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平緩的河灘,岸邊不再是猙獰的礁石,而是一片暗紅色的沙地。
一個破敗的、由黑色巨石壘成的簡易碼頭出現在視野中,碼頭上還殘留著幾根斷裂的木樁。
三艘骨舟緩緩靠岸。
眾人迫不及待地跳下船,腳踏在堅實的土地上,才真正鬆了口氣,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諸位,錢某就送到這裡了。”
錢老頭也下了船,對著眾人拱手,臉上又恢復了那種市儈的笑容,只是眼底深處還殘留著恐懼,
“前面的路,錢某就不奉陪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
說完,他也不等眾人回應,麻溜地收起三艘骨舟(這老小子竟然把碧波門和獨眼龍那兩艘也收走了),
化作一道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血色荒原深處溜了,生怕再遇到甚麼可怕的東西。
“這老滑頭!” 獨眼龍罵了一句,但也沒多說甚麼。
能活著過河,已經是萬幸。
碧波門的韓濤長老走過來,對林逍遙鄭重一禮:
“此番多謝林道友仗義出手,力挽狂瀾。我碧波門欠道友一個人情,日後若有差遣,只要不違道義,碧波門定當盡力。”
“韓長老客氣了,同舟共濟而已。” 林逍遙拱手還禮。
獨眼龍也走過來,雖然還有些不自在,但也抱拳道:
“林道友,之前若有得罪,還請海涵。這次多虧了你,我獨眼龍記下了。以後在荒原混,遇到麻煩,報我名號,多少有點用。”
說完,也帶著手下匆匆離開了,似乎不願與“名門正派”多打交道。
天劍宗的絕劍老人也帶著趙日天等人過來,趙日天臉色依舊難看,但絕劍老人卻對林逍遙點了點頭:
“林道友手段驚人,老朽佩服。後會有期。”
說完,也帶著人迅速離去,似乎急著要去做甚麼。
送走了這幾波人,林逍遙才轉身看向自己的同伴們,目光落在雲璃身上,溫和道:
“雲師妹,不必多想。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血色荒原。”
雲璃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將玉佩小心收起。
眾人稍作休整,便準備繼續趕路,尋找離開荒原的出口。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對岸遠處的陰影中,一雙冰冷、充滿怨毒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離去的背影。
“林逍遙……雲璃……很好……很好……”
乾無咎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被林逍遙一拳震傷的內腑還未痊癒),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
“想不到,那賤婢竟然跟上古‘雲家’有關……這個訊息,想必‘那位大人’會很感興趣……林逍遙,你的死期,不遠了!”
他身旁,黑煞和鬼影垂手而立,眼神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