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雷音寺?西漠佛門祖庭?要“降妖除魔”,度化我?
林逍遙聽了陸塵的傳訊,先是錯愕,隨即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身上的“邪物”,無非是混沌龍珠和幽冥印記,前者是正經的上古至寶,後者是被人暗算。
至於“孽緣”……難道是指幽冥聖女的印記?
“有意思,這群和尚鼻子倒是靈,我剛出關就找上門來了。”
林逍遙對雲璃笑道,眼中卻無多少笑意,反而帶著一絲玩味,
“走,出去看看這群西漠高僧,唱的是哪一齣。”
夫妻二人攜手出了閉關密室。石猛、陸塵早已等候在外,見林逍遙氣息更加淵深莫測,都是面露喜色,隨即又轉為擔憂。
“林師兄,那些和尚就在府外,領頭的是個老和尚,自稱‘慧明’,帶著幾個年輕的,看起來慈眉善目,但說話有點……嗯,有點氣人。”
石猛撓撓頭,他嘴笨,不知如何形容。
“他們說師兄你身懷不祥,煞氣與孽緣纏繞,需入佛門,以無上佛法化解,方能得大自在,否則恐有災劫臨身。”
陸塵眉頭微皺,補充道,“態度倒是客氣,但言語間,總讓人覺得他們認定了師兄是‘魔頭’,在等著我們去求他們度化似的。”
林逍遙點點頭,示意知道了,當先向外走去。雲璃、陸塵、石猛緊隨其後。
逍遙王府外,並未如想象中那般劍拔弩張。只見府門前空地上,靜靜地站著四名僧人。
為首一位老僧,身穿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面容清癯,眉毛雪白,手持一串古樸佛珠,雙目微闔,周身並無迫人氣勢,卻給人一種寧靜祥和、深不可測之感,赫然是位元嬰後期的佛門高僧。
他身後站著三名年輕僧人,一者高大威猛,肌肉虯結,如同護法金剛;一者眉清目秀,手持經卷,氣質儒雅;
一者眼神靈動,嘴角含笑,似乎對甚麼都充滿好奇。這三位年輕僧人,竟也都是金丹後期的修為。
王府護衛和一些好奇的修士遠遠圍觀,低聲議論。
龍城之內,極少見到西漠佛門的高僧,尤其是大雷音寺的僧人,更顯稀奇。
見林逍遙等人出來,那老僧慧明緩緩睜開雙眼,眼中清澈平和,並無半分敵意,雙手合十,宣了聲佛號:
“阿彌陀佛。貧僧大雷音寺慧明,攜弟子慧能、慧靜、慧覺,見過逍遙王,見過王妃。”
“大師有禮。” 林逍遙也還了一禮,不卑不亢,
“不知大師遠道而來,光臨寒舍,有何指教?”
慧明微笑道:
“不敢當指教二字。貧僧師徒雲遊東海,聽聞王爺大名,更感王爺身上似有佛緣,亦有不諧之氣縈繞,故特來拜會。”
“佛緣?不諧之氣?” 林逍遙眉梢一挑,“大師是說林某身上有邪物,還是孽緣?”
“非也非也。”
慧明搖頭,語氣依舊平和,“王爺誤會了。貧僧所言佛緣,非指王爺與佛有緣,而是王爺身上,有與我佛門‘有緣’或‘有礙’之物。
至於不諧之氣,王爺心中應有計較。貧僧此來,並非為降妖除魔,而是為‘解惑’與‘結緣’。”
這話說得就有點意思了。不是來打架的,是來“解惑結緣”的?
林逍遙心中念頭轉動,臉上卻不動聲色:“哦?願聞其詳。”
“我大雷音寺有一寶,名曰‘因果鏡’,可照見因果緣法,明辨邪正。
前些時日,因果鏡忽生感應,指向東海,顯化‘混沌龍影’與‘幽冥鬼蓮’交織之象,主大凶亦蘊大機緣。
寺中長老推演,此象與王爺有關。” 慧明緩緩道來,“故遣貧僧前來,一為親眼一見王爺身上之物,辨明其性;
二來,若王爺果真與那‘幽冥鬼蓮’有染,或被其糾纏,我佛門願以佛法相助,化解此厄。此乃結善緣,非為其他。”
因果鏡?混沌龍影與幽冥鬼蓮?這大雷音寺的寶貝,還真有些門道。
混沌龍影顯然是指混沌龍珠,幽冥鬼蓮,恐怕就是指那幽冥聖女的印記了。
對方能推演至此,看來並非無的放矢。
“大師的意思,是想看看我身上那所謂‘不諧之物’,再決定是否幫忙化解?”
林逍遙問道。
“正是。”慧明點頭,“不過,佛門講究緣法,亦講求自願。
貧僧不會強求,只是王爺身上之物,牽涉甚大,若不辨明,恐非東海之福,亦非王爺自身之福。
故,貧僧想與王爺定個約定。”
“甚麼約定?”
“三關問心。”慧明目光清澈地看著林逍遙,“貧僧設下三關,無關修為戰力,只問本心緣法。
若王爺能過,貧僧師徒立刻離開,並奉上我寺‘菩提清心丹’三粒,此丹有清心明性,壓制心魔外邪之效,對王爺或有助益。
若王爺未能過,也請王爺容貧僧一觀那物,若其性非惡,貧僧亦會盡力為王爺化解幽冥印記之憂。王爺以為如何?”
三關問心?聽起來倒不像是有惡意。而且對方開出的條件,似乎對林逍遙並無壞處。
過了,得丹藥;沒過,對方也可能幫忙。
至於“一觀那物”,林逍遙倒不擔心,混沌龍珠已與他初步融合,旁人想看也未必能看出甚麼,幽冥印記更是被封印著。
不過,天上不會掉餡餅。佛門最重因果,這般主動上門“結緣”,恐怕所圖非小。
“系統,分析這老和尚的話,可信度多少?這三關問心,有無風險?”
【資訊不足,無法精準評估。但根據能量波動、微表情、因果線淺層掃描……目標‘慧明’無直接惡意,言語有七成可信。
其體內佛力精純祥和,應為正宗佛門修士。
三關問心,大機率涉及神魂、心性考驗,對道心堅定者風險較低,但對心有魔障或秘密者或有影響。
建議宿主謹慎應對,可藉此機會,驗證自身道心,亦可窺探佛門手段。】
林逍遙沉吟片刻,看向雲璃。雲璃對他輕輕點頭,傳音道:“夫君,我看這老和尚不似奸邪之輩。
三關問心,未嘗不是一次磨礪道心的機會。那菩提清心丹,或許真對壓制印記有效。”
“好。”
林逍遙不再猶豫,對慧明道,“既然大師如此有誠意,林某便應下這三關問心。只是不知,這三關,如何過法?”
見林逍遙答應,慧明臉上笑容更慈和了幾分:
“王爺爽快。此三關,一為‘明心’,二為‘見性’,三為‘了緣’。
皆在此地即可,不會傷及王爺分毫。請王爺移步。”
說罷,慧明示意身後那儒雅的年輕僧人慧靜。
慧靜上前一步,對林逍遙合十一禮,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卷古樸的經卷,徐徐展開。經卷之上,並無文字,只有一片空白。
“此乃《無字心經》,可映照本心,明辨執念。請王爺靜觀此卷,回答心中所見第一個念頭即可。”
慧靜聲音溫和。
林逍遙依言,凝神看向那空白經卷。起初並無異樣,但很快,經卷上開始有畫面流轉。
他看到了自己穿越而來時的茫然,看到了最初修煉時的艱辛,看到了與雲璃相識相知,看到了在青雲門、在天元城、在東海經歷的一幕幕……
最終,畫面定格在一處——並非混沌龍珠,也非幽冥印記,而是他內心深處,那一絲對長生逍遙、對守護所愛、對探尋大道巔峰的執著。
“我心中所見,是‘道’。”林逍遙平靜答道。
“道在何方?”慧靜追問。
“在腳下,在心中,在天地間,在我所行之路。”林逍遙回答得毫不猶豫。
他的道,是混沌之道,是逍遙之道,是守護之道,從未動搖。
慧靜深深看了林逍遙一眼,合上經卷,退後一步,對慧明點頭:
“師尊,王爺心志堅定,道心通明,明心關,過。”
周圍眾人,包括圍觀的,都屏息凝神。
這問心關,看似簡單,實則最為兇險,若道心有瑕,極易陷入心魔幻境。
林逍遙能如此快速、清晰地回答,足見其道心之堅。
“善。”慧明微笑,示意那威猛高大的僧人慧能。
慧能上前,聲如洪鐘:“第二關,見性。請王爺接小僧三拳,不閃不避,不運功抵擋,只以肉身硬接。
此拳不傷肉身,只問心性,看王爺面對壓力、痛苦乃至生死恐懼時,本性如何。”
不閃不避,不運功抵擋,硬接三拳?還是這看起來能一拳打死一頭龍的猛和尚的拳頭?圍觀者都倒吸一口涼氣。
雖然說不傷肉身,但痛是真的痛啊!而且誰知道會不會引發心魔?
林逍遙卻是笑了。若論肉身強度,他混沌戰體大成,又有龍珠初步煉化,別說三拳,三百拳也未必能讓他皺下眉頭。
而且,這不正是檢驗混沌戰體韌性的好機會嗎?
“大師請。”
林逍遙上前一步,負手而立,混沌之氣內斂,真的不做任何防禦姿態。
“王爺小心了!”
慧能低喝一聲,缽盂大的拳頭上泛起淡淡的金色佛光,並無凌厲氣勢,卻帶著一股沉重的、直擊心靈的壓力。
“第一拳,問‘懼’!”
一拳擊在林逍遙胸口。沒有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撞擊。林逍遙身體微微一晃,面色不變。
拳勁透體,並未造成實質傷害,卻有一股奇異的震盪之力直衝識海,幻化出無數恐怖景象——屍山血海、親朋慘死、大道崩毀、永墜輪迴……種種大恐懼襲來。
然而,林逍遙道心堅定,識海中混沌龍嬰一聲低吟,所有幻象盡皆破碎。
懼?他一路披荊斬棘,何曾真正畏懼?
“第二拳,問‘嗔’!”
第二拳接踵而至,這次拳勁中蘊含著一股撩動無名之火的力量,彷彿要引燃他心中所有憤怒、不甘、怨懟。
然而,林逍遙心念澄澈,對敵殺伐果斷,但對本心,卻少有執著之嗔。
混沌包容,可化萬法,亦可化嗔怒。
拳勁入體,如泥牛入海,未能掀起波瀾。
慧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變為鄭重,深吸一口氣,周身佛光更盛。
“第三拳,問‘痴’!”
第三拳,拳速不快,卻彷彿承載了千鈞之重,帶著一股令人沉淪、偏執、迷失本我的力量,直擊林逍遙靈臺。
這一拳,考驗的是對“我”的執著,對“道”的痴迷,是否已成本性障礙。
林逍遙閉上雙眼。他對長生逍遙、對守護、對大道的追求,確實執著。但這份執著,源於本心,源於責任,源於對美好的嚮往,而非盲目痴愚。
混沌之道,本就包含變化與堅守。他追求道,但不為道所困。他執著於守護,但並非不懂變通。
拳勁臨體,他彷彿看到了自己為了追求力量而不擇手段的幻影,看到了因執著而失去所有的未來。
但他只是輕輕搖頭,道心堅定如磐石。
“我之所求,是道,亦是心。心之所向,道之所往。無痴無妄,方得自在。”
話音落下,第三拳的力量無聲消散。慧能收拳後退,看向林逍遙的目光已帶上敬佩,躬身一禮:
“王爺心性堅韌,無畏無嗔,明心見性,小僧佩服。見性關,過!”
兩關已過,且林逍遙都顯得遊刃有餘。圍觀者嘖嘖稱奇,對這位年輕親王的評價更高了幾分。
“阿彌陀佛,王爺果然非常人。”
慧明撫掌讚歎,看向最後那名眼神靈動的年輕僧人慧覺。
慧覺笑嘻嘻地上前,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小、破破爛爛的舊木魚,對林逍遙道:
“王爺,最後一關,‘了緣’。很簡單,您敲一下這個木魚即可。”
敲木魚?眾人都是一愣。這算甚麼關?
林逍遙也覺奇怪,但看慧明、慧能、慧靜都神色鄭重,心知此關絕不簡單。
他接過那舊木魚,觸手冰涼,彷彿只是凡木,但仔細感應,卻又覺得其內似乎蘊含了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與……因果有關。
“敢問大師,此木魚有何玄機?”
“此乃‘緣木魚’,敲之可聞‘緣’之聲。緣起緣滅,皆在此聲之中。王爺只需隨心一敲即可。”
慧覺笑道,眼神卻意味深長。
林逍遙不再多言,拿起旁邊的小木槌,對著木魚,輕輕一敲。
“篤……”
一聲清脆、悠揚,彷彿帶著檀香氣的木魚聲響起,並不響亮,卻奇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更直接響在林逍遙的心底。
就在木魚聲響起的剎那,林逍遙眼前景象驟變!他彷彿看到了一條橫貫虛空的、由無數金色絲線組成的浩蕩長河!
那是……因果之河的虛影!而在這長河中,有幾條格外粗大、醒目的“線”與他相連。
其中一條,粗壯、璀璨、呈混沌九彩之色,與他緊密相連,延伸向無盡遠方,那是他與混沌龍珠的因果,代表著無上機緣與責任,也隱含著巨大風險。
另一條,漆黑如墨、帶著幽冥鬼氣、卻又有一絲銀光纏繞,從他左手延伸出去,沒入長河深處,不知指向何方。
這顯然是那幽冥聖女的印記因果,充滿了惡意與糾纏。
還有一條,清冷如月、皎潔純淨,與身旁的雲璃相連,代表著夫妻情緣。
更有幾條或明或暗的線,與龍皇、與陸塵、石猛、熊裂等人相連……
而在那因果長河的更深處,似乎還有幾條極其微弱、近乎透明的線,通向一些模糊的光點
其中有一個光點,隱隱散發出祥和的金色佛光,似乎與他手中這木魚,與眼前的慧明師徒,有所關聯。
“緣木魚……了緣關……原來如此。”林逍遙心中明悟。
這一關,是讓他“看見”自身主要的因果線,明瞭自身所處的“緣法網路”。
過了此關,意味著他對自己揹負的因果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也意味著,他與佛門,或者說與大雷音寺,在冥冥中,確實有那麼一絲微弱的、正向的“緣”。
木魚聲嫋嫋散去,幻象消失。林逍遙睜開眼睛,將木魚遞還給慧覺,神色平靜。
慧覺接過木魚,仔細看了看木魚表面,只見上面似乎有極其微弱的金光一閃而逝,他眼中笑意更濃,對慧明點頭:
“師尊,緣木魚有應,金光微現。王爺與我佛門,確有一絲善緣。了緣關,過!”
三關皆過!而且看慧覺的樣子,似乎結果比預想的還要好。
慧明老和尚臉上笑容如同綻開的菊花,上前一步,對林逍遙合十深深一禮:“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逍遙王心性、根骨、緣法皆屬上上之選,貧僧佩服。
三關已過,按照約定,這三粒‘菩提清心丹’,請王爺收下。”
他取出一個白玉小瓶,遞給林逍遙。
瓶塞開啟,頓時有一股沁人心脾、令人靈臺清明的藥香瀰漫開來,聞之便覺心神寧靜。
“此丹乃我大雷音寺獨有,以萬年菩提樹心為主藥煉製,對鎮壓心魔、祛除外邪、穩固神魂有奇效。王爺或可用於壓制那幽冥印記。”
林逍遙也不客氣,接過玉瓶:“多謝大師贈丹。”
“此乃約定之事,王爺不必言謝。”
慧明笑道,話鋒卻是一轉,“不過,貧僧觀王爺與那幽冥印記因果糾纏頗深,此物如跗骨之蛆,單靠丹藥壓制,恐非長久之計。
我大雷音寺中,有一處‘八寶功德池’,池水有淨化邪祟、洗滌因果之能。
若王爺他日有暇,可來西漠一行,或可藉此池之力,根除此患。這也算是,結個善緣。”
圖窮匕見?不,更像是丟擲一個更大的誘餌。八寶功德池,聽名字就知道是佛門重地。
邀請林逍遙去西漠,看來這“善緣”,大雷音寺是真的很想結下。
“大師好意,林某心領。若有需要,他日定當拜訪。”
林逍遙拱手道,不置可否。去不去,甚麼時候去,還得看情況。
“如此甚好。”
慧明也不強求,再次宣了聲佛號,“此間事了,貧僧師徒還要繼續雲遊,便不打擾王爺清修了。告辭。”
說罷,便帶著三個徒弟,飄然而去,毫不拖泥帶水,當真是一派高僧風範。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林逍遙摩挲著手中的玉瓶,若有所思。
這三關問心,看似簡單,卻讓他對自己的道心、因果有了更深的體悟。這菩提清心丹,也確實是他目前所需。
至於大雷音寺的邀請……西漠佛門,似乎比他想象中要有意思得多。
“系統,分析這三粒菩提清心丹。”
【分析中……菩提清心丹,天階下品靈丹。以萬年菩提樹心為主,輔以七種佛門聖藥煉製。
藥性中正平和,蘊含精純佛力與清淨禪意。可有效鎮壓心魔、淨化神魂雜質、削弱外邪詛咒之力。
對‘幽冥追魂印’有顯著壓制效果,預估可延長封印時間三至五倍,並削弱其核心聯絡。無副作用。】
好東西!林逍遙心中一喜。
這下,幽冥印記的威脅又被大大推遲了。
“夫君,這些和尚,似乎並無惡意。”雲璃輕聲道。
“嗯,至少目前看來,是友非敵。”林逍遙將玉瓶收起,笑道,“還白得了三粒好丹藥。
走吧,回去試試這菩提清心丹的效果。然後,我們也該計劃一下,接下來去哪裡‘化緣’了。”
是去中天聖洲天機閣查閱資料?
還是去南疆萬毒澤爭奪淨世白蓮?
抑或是北上冰原探索遺蹟?
或者……去西漠大雷音寺,泡泡那八寶功德池?
(王府內,正在努力消化“百獸血酒”藥力、呼呼大睡的熊裂,似乎夢到了甚麼,嘟囔了一句:“和尚……化緣……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