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庭禁衛統領親自“邀請”,眾目睽睽之下,林逍遙心知無法推脫,也無需再隱藏。
他坦然恢復容貌,對雲璃三人傳音道:
“你們先回聽潮書院駐地,告知文前輩此地情況,我去去便回。”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如今他金丹已成,更有諸多底牌,即便龍庭是龍潭虎穴,也有信心周旋一二。
雲璃眸光微凝,輕輕點頭:“萬事小心。”
陸塵、石猛也眼神凝重地示意明白。
林逍遙隨那禁衛統領登上了一艘早已等候在旁的華麗龍舟,在無數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視下,朝著懸空龍城最核心的皇城飛去。
龍舟並未駛向尋常議事的大殿,而是繞過層層宮闕,最終降落在了一處僻靜雅緻、臨著七彩海眼靈脈的宮殿前,匾額上書“聽濤閣”三字。
正是上次龍皇私下召見他的地方。
“林客卿,陛下已在閣內等候,請。”禁衛統領肅手示意,自己則守在殿外。
林逍遙整了整青衫,推門而入。
閣內陳設依舊,龍皇敖鎮海正負手立於窗前,眺望著窗外奔流不息、霞光萬道的海眼靈脈。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身,臉上並無朝會時的威嚴,反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與深沉。
“晚輩林逍遙,參見陛下。”林逍遙拱手行禮,不卑不亢。
金丹初成的他,氣息內斂,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與上次見面時已不可同日而語。
敖鎮海目光如電,仔細打量了他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驚歎,隨即化為平靜:
“不必多禮。坐。”
他指了指旁邊的玉凳,“恭喜小友,金丹大成,還是萬古罕見的混沌金丹。
潛龍淵內一番際遇,著實令人驚歎。”
“陛下過獎,僥倖而已。”
林逍遙依言坐下,心中警惕,不知龍皇此番單獨召見,所為何事。
難道是因為寂滅龍魂異動?還是……
“僥倖?”敖鎮海微微搖頭,走到主位坐下,意味深長地道,
“身負混沌靈根,得混沌古劍認主,于歸墟險地得‘源初劍骸’,又能在潛龍淵內引動混沌龍氣,凝結混沌金丹……
這一連串的‘僥倖’,未免太過驚世駭俗。
小友,你可知,你已成了這東海,乃至整個中天聖洲,許多大人物眼中的‘變數’?”
林逍遙心中凜然,面上不動聲色:
“晚輩不知,還請陛下明示。”
敖鎮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話鋒一轉:
“潛龍淵內,寂滅龍魂甦醒,祭壇空間崩塌,可是與你收取混沌龍晶有關?”
“確有關聯,但非晚輩本意。”
林逍遙坦然道,
“當時幽無影以萬鬼噬魂幡強行引動寂滅龍魂,晚輩為自保與突破,只得借龍晶之力。龍魂異動,主因應是幽冥教圖謀所致。”
他簡單將祭壇內的情況說了一遍,略去了系統細節,但點明瞭幽無影的舉動。
敖鎮海靜靜聽著,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看不出喜怒。
“幽冥教……覬覦寂滅龍魂已久,此次倒是讓他們尋到了機會。
不過,龍魂雖醒,但核心封印猶在,暫時無虞。
朕召你前來,並非問罪。”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林逍遙:
“朕想知道,你手背上的‘歸墟之鑰’,在祭壇異變時,可有特殊反應?”
果然是為了這個!林逍遙心念電轉,並未隱瞞:
“確有感應。符文在晚輩凝結金丹時,主動吸收了一絲逸散的寂滅龍魂之力與混沌氣流,似乎……變得更加活躍了。”
敖鎮海眼中精光一閃,身體微微前傾:
“果然如此!‘歸墟之鑰’並非死物,它會隨著持有者的成長,以及與歸墟之力的接觸而逐漸‘甦醒’。
你凝結混沌金丹,引動混沌龍氣,又沾染寂滅之力,恰好加速了這一過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凝重:“林小友,你可知這‘鑰匙’,真正的作用是甚麼?”
林逍遙搖頭:“晚輩只知它與歸墟封印有關,具體不詳。”
“它不僅是鑰匙,更是一個‘座標’,一個‘信標’。”
敖鎮海沉聲道,“上古之戰,那位以身封印魔神的至強者,在隕落前,以其本源之力煉製了數把‘鑰匙’,散落各界。
其目的,一是在封印鬆動時,能有人持鑰匙重新加固;
二來,也是為後世留下一線生機,若真有無法挽回之日,持鑰者,或可憑藉鑰匙與封印的聯絡,尋到那至強者可能殘留的傳承或……與之同歸於盡的後手。”
林逍遙心中巨震!這“鑰匙”竟牽扯如此之深!
不僅是封印的關鍵,還可能關係到上古至強者的傳承?
“陛下為何告知晚輩這些?”
林逍遙冷靜問道。龍皇絕不會無緣無故透露如此秘辛。
“因為時間不多了。”敖鎮海嘆了口氣,臉上疲憊之色更濃,“近百年間,歸墟封印波動愈發頻繁,魔神氣息外洩漸增。
東海各地,已出現多起被魔氣侵蝕、心性大變的修士事件。幽冥教此次敢潛入龍庭秘境,圖謀寂滅龍魂,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
背後,未必沒有那魔神的影子在推動。”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林逍遙:
“‘鑰匙’在你身上甦醒,意味著封印的鬆動已到了臨界點。魔神或其爪牙,必然已經感知到‘鑰匙’的存在。
你,已成為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龍庭之內,也並非鐵板一塊,有人……或許已暗中倒向了魔神。”
林逍遙立刻想到了龍七與幽冥教的勾結:
“陛下是指……七殿下?”
敖鎮海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道:
“朕身為龍皇,鎮守東海,守護封印,是職責所在。
但朝堂內外,勢力盤根錯節,朕亦有掣肘之時。
小友,朕需要你的幫助。”
“陛下請講。”
“第一,在你實力足夠之前,儘量隱藏‘鑰匙’已甦醒的事實,減少動用,以免被精準定位。
第二,潛心修煉,儘快提升實力。混沌金丹只是開始,你需要變得更強,才能應對未來的風暴。
第三……”敖鎮海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九爪金龍紋路的令牌,遞給林逍遙,
“這是‘潛龍令’,持此令,可自由出入皇城藏書閣第九層,那裡收藏著龍庭最核心的典籍,包括一些關於上古之戰、混沌之道、乃至魔神記載的孤本。
或許對你參悟混沌大道、明瞭自身使命有所幫助。”
“此外,”他補充道,“聽潮書院的文正玄,乃朕之故交,可信賴。你若在修行上或有疑難,可多向他請教。
龍庭之內,九兒也會盡力助你。”
林逍遙接過沉甸甸的令牌,心中念頭飛轉。
龍皇此舉,既是投資,也是捆綁。將如此重要的秘密和資源相告、相贈,無疑是將他拉上了龍庭的戰車,共同應對魔神危機。
但另一方面,這也確實是目前對他最有利的選擇。有龍庭這棵大樹暫時遮風擋雨,他才能有相對安穩的環境成長。
“晚輩謹記陛下教誨。守護此界安寧,亦是晚輩分內之事。”
林逍遙收起令牌,鄭重承諾。
這並非虛言,魔神復甦,覆巢之下無完卵。
“好!”敖鎮海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你且先回去休息。
三日後,朕將在升龍殿設宴,正式為爾等此次潛龍淵試煉的俊傑慶功,屆時亦有賞賜。
至於龍七和幽冥教之事,朕自有計較,你暫且不必理會。”
“是,晚輩告退。”
林逍遙退出聽濤閣,在禁衛統領的護送下,離開了皇城。
回到聽潮書院駐地,文正玄、諸葛明、炎烈等人早已等候多時,見他安然歸來,均鬆了口氣。
雲璃、陸塵、石猛更是立刻圍了上來。
“林師弟,沒事吧?龍皇陛下找你何事?”文正玄關切問道。
林逍遙將龍皇關於秘境異變的官方說辭,隱去了鑰匙核心秘密,告知眾人
只說是例行詢問,並展示了“潛龍令”,言明龍皇允他查閱典籍。
眾人聞言,皆是羨慕不已。皇城藏書閣第九層,那可是龍庭禁地,蘊含無數秘辛,對修行者誘惑極大。
“林道友真是福緣深厚啊!”諸葛明讚歎。
“如此一來,林師弟便可安心在龍城修行一段時間了。”
文正玄撫須微笑,顯然龍皇已與他透過氣。
隨後幾日,林逍遙便安心住在聽潮書院駐地。他手持潛龍令,每日前往皇城藏書閣第九層閱覽典籍。
那裡果然收藏豐厚,不僅有龍族秘法、上古見聞,更有不少關於混沌、歸墟、乃至域外魔神的零星記載
讓他對自身所處的棋局有了更清晰的認知,對混沌大道的理解也日益精深。
雲璃、陸塵、石猛也各自修煉,消化秘境所得。
雲璃傷勢盡復,太陰劍體隱隱有突破跡象;陸塵劍心更加通透;石猛得龍威淬體,雷法更顯剛猛。
三日轉瞬即逝。升龍殿慶功宴如期舉行。
殿內觥籌交錯,各方勢力俊傑齊聚。龍皇當眾表彰了此次試煉中表現優異者,賜下豐厚獎賞。
林逍遙作為凝結混沌金丹、並在秘境中有卓越表現者,更是得到了一瓶能精進金丹期修為的“龍元丹”和一件防禦法寶“玄龍鱗甲”,惹得眾人豔羨不已。
宴席上,龍七面色平靜,甚至主動向林逍遙敬酒,彷彿之前恩怨從未發生,但眼神深處的陰冷,卻逃不過林逍遙的靈覺。
幽無影並未現身,據說已離開龍庭。
宴至中途,忽然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鐘鳴!一名龍庭將領匆匆入殿,單膝跪地,急聲稟報:
“陛下!緊急軍情!東海‘萬礁海域’出現大規模魔氣爆發,數個島嶼生靈塗炭,有金丹修士被魔化!疑似……疑似有元嬰期魔物蹤跡!”
滿座皆驚!魔災終於開始大規模爆發了嗎?
敖鎮海霍然起身,面色凝重:
“傳朕旨意,命鎮海龍軍即刻開赴萬礁海域!另,釋出‘屠魔令’,邀請東海各族各派,共誅魔物!有功者,重賞!”
殿內頓時群情激昂,不少年輕修士摩拳擦掌,欲往除魔。
林逍遙握著酒杯,目光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手背上的“歸墟之鑰”符文,微微發熱。
風波,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