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入混沌與寂滅對撞的中心,林逍遙的感覺,就像是凡人躍入了星辰爆發的熔爐。
四面八方,是灰白與純黑交織的狂暴亂流。
灰色的混沌氣流帶著開天闢地的原始偉力,沖刷、湮滅著一切;黑色的寂滅之力則冰冷死寂,吞噬生機,磨滅存在。
兩種力量並非簡單的對抗,而是彼此糾纏、撕咬、湮滅,形成一個足以絞碎金丹修士的毀滅領域。
“噗!”
剛一進入,林逍遙就感覺自己像是被無數柄重錘同時砸中,又像是被無數把銼刀來回刮削。
體表以混沌靈力和避墟子鱗構築的防禦光暈,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面板開裂,鮮血剛滲出就被蒸發或凍結。
經脈傳來不堪重負的呻吟,神魂更是如同被放在寂滅之焰上灼燒。
但他已無退路。
混沌古劍在手中嗡鳴,劍尖傳來斷劍的強烈共鳴與指引,龍九那帶著哭腔的呼喊彷彿仍在耳邊——“左側三尺!墟鎖!”
左眼混沌靈眼早已催發到極致,穿透混亂的能量亂流,艱難地鎖定龍九指引的方位。
只見在裂縫深處,一片被濃郁如墨的寂滅之力包裹的區域中心,一道由無數扭曲符文和寂滅氣息構成的黑色鎖鏈,正死死纏繞著一團微弱卻頑強閃爍的銀色光繭。
光繭中,隱約可見一道纖細修長、佈滿裂痕的銀色龍影,正閉目沉睡,氣息已是微不可察。
那便是鎮海龍庭三公主的龍魂!而那黑色鎖鏈,便是吞噬她生機的“墟鎖”!
墟鎖彷彿有生命般,感應到林逍遙的闖入和混沌劍意的逼近,立刻分出數道黑色觸手,如同毒蛇般向他噬來!
觸手過處,連混亂的能量都被侵蝕出一條真空軌跡。
“給我斷!”
林逍遙強提精神,無視了體表的劇痛和飛速流逝的生命力,將全部意志灌注於手中古劍。此刻的古劍
雖然光芒因他靈力枯竭而黯淡,但劍意卻因初步融合了源初斷劍的道韻,而變得前所未有的凝實、沉重、古老!
彷彿手持的不是一把劍,而是一截開天之初的混沌脊樑!
“混沌斬·破法!”
劍光起,無光華,無聲勢。只是平平一斬,劃過一道玄奧的軌跡,斬向那襲來的黑色觸手,斬向那束縛龍魂的墟鎖核心。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混沌古劍的劍鋒,如同燒紅的烙鐵切入冰雪,所過之處,那些由純粹寂滅之力構成的觸手和墟鎖符文,竟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消融、崩解!
混沌,本就凌駕於萬法之上,乃萬法之源,亦能克萬法!此刻融合了部分源初道韻的混沌劍氣,對這種寂滅之力的剋制,達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墟鎖核心被一劍斬斷!纏繞銀色光繭的黑色鎖鏈寸寸斷裂,化作黑煙消散。
失去了墟鎖的束縛和抽取,那銀色光繭猛地一亮!
其中的龍影發出一聲解脫般的悠長龍吟,緊閉的龍目驟然睜開,銀色的瞳孔中先是迷茫,隨即迅速聚焦,鎖定了近在咫尺、渾身浴血卻手持古劍的林逍遙。
“你是……”一道虛弱但帶著威嚴與驚訝的女子意念傳入林逍遙腦海。
“三公主殿下,在下林逍遙,受你妹妹龍九所託,前來救你!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林逍遙急促傳音,同時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剛才那一劍,幾乎抽乾了他最後的力量。他甚至能感覺到生命力的飛速流逝,那是精血與靈力雙重枯竭,又被寂滅之力侵蝕的後果。
“九妹……多謝……”
三公主的龍魂瞬間明白了情況,她沒有猶豫,銀光一閃,化作一道細小的銀色流光,主動投入林逍遙懷中一枚龍九事先給予的、用於收納龍魂的“養魂玉”中。
玉墜微熱,傳來感激與催促的意念。
救出龍魂,目標完成一半!但林逍遙的心卻沉了下去。墟鎖被破,似乎徹底激怒了這片寂滅區域的核心。
周圍狂暴的寂滅之力不再與混沌氣流糾纏,而是如同有意識般,瘋狂朝著他這個“破壞者”匯聚、壓縮而來!
彷彿要將他連同剛剛救出的龍魂,一同徹底湮滅!
更糟糕的是,手中混沌古劍對那半截源初斷劍的共鳴與牽引之力,也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斷劍在礁石外嗡嗡震顫,似乎想要飛入這風暴中心,與古劍徹底融合,但又被外圍暴亂的寂滅之力阻隔。
是立刻撤退,帶著龍魂逃離,放棄即將徹底到手的最後一塊劍骸?
還是冒險留下,頂著即將到來的寂滅風暴,完成古劍融合,但可能將自己和三公主的龍魂都葬送於此?
沒有時間猶豫!林逍遙骨子裡的那股狠勁與對力量的渴望,在這一刻壓倒了對死亡的恐懼。
他能感覺到,若能在此地、此刻,頂著寂滅壓力完成古劍融合,新生的混沌古劍,必將產生難以想象的質變!
那是徹底解決魔神危機、追尋混沌大道的希望!
“三公主,得罪了,請再堅持片刻!”
林逍遙對養魂玉傳音一句,隨即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他不僅不逃
反而逆著洶湧而來的寂滅狂潮,朝著那半截源初斷劍的方向,艱難地、一步一個血印地,踏出一步!
“以我殘軀,奉為劍引!混沌古劍,聽我號令——歸來!”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手中古劍猛地擲向那半截斷劍!
並非攻擊,而是以一種近乎獻祭自身、燃燒神魂的方式,將自身對混沌大道的所有理解、所有意志、所有生命力,化作最純粹的橋樑與薪柴,注入古劍,加強那股共鳴與牽引!
“嗡——!!!”
古劍脫手,化作一道決絕的灰芒,穿透了重重寂滅阻隔,精準地撞擊在那半截斷劍之上!
“鏘——!!!”
並非金鐵交鳴,而是彷彿兩個失散萬古的世界轟然對撞、融合的宏大之音!
灰白色的混沌神光與灰色的古劍光芒瞬間融為一體,爆發出席捲整個寂心海、甚至撼動了外圍混沌礁的混沌神輝!
一柄樣式古樸、通體灰白、劍身佈滿玄奧混沌道紋、彷彿由混沌本源直接凝聚而成的完整古劍虛影,在神輝中心緩緩浮現、凝實!
劍成剎那,一股浩瀚、古老、至高無上、凌駕諸天的恐怖劍威,轟然爆發!
“轟——!!!”
原本洶湧撲向林逍遙的寂滅狂潮,在這完整的混沌劍威面前
如同遇到了君王的臣子,瞬間凝滯、倒卷、退散!甚至那歸墟之眼裂縫中湧出的寂滅之力,也被這股新生劍威暫時壓制!
劍威掃過,外圍那些蠢蠢欲動的墟獸,更是如同見到了天敵剋星,發出驚恐的嘶鳴,瞬間作鳥獸散,逃入寂心海深處,不敢露頭。
成功了!混沌古劍,完整體重現!
然而,林逍遙卻已看不到這輝煌的一幕。
在擲出古劍、燃盡最後一絲力量的瞬間,他的意識便陷入了無邊的黑暗與冰冷。
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朝著下方深不見底、依舊瀰漫著殘餘寂滅之力的裂縫深淵墜去。
耳邊最後的聲音,似乎是雲璃、陸塵、龍九他們驚駭欲絕的呼喊……
“不——!”
“林師兄!”
……
就在林逍遙意識即將徹底沉淪,身軀也將被寂滅吞噬的千鈞一髮之際——
那剛剛凝聚成形的完整混沌古劍,似乎感應到了創造者、喚醒者的危難與召喚,發出一聲充滿了靈性的、帶著憤怒與悲傷的劍鳴!
“咻——!”
古劍化作一道灰色閃電,後發先至,瞬間出現在林逍遙下方,寬厚的劍身穩穩托住了他下墜的身體。
劍身傳來溫潤的混沌之氣,主動湧入林逍遙乾涸的經脈和瀕臨崩潰的識海,護住他最後一點生機,驅散侵入的寂滅寒意。
緊接著,古劍載著昏迷的林逍遙,如同有生命的游龍,穿過逐漸平息的能量亂流,飛回了斷劍礁石之上,輕輕將他放下。
“林道友!”
“師兄!”
雲璃、陸塵、龍九立刻撲上前。
雲璃顫抖著手探向林逍遙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卻頑強的生機,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陸塵立刻將精純的靈力渡入他體內。
龍九也取出龍庭秘製的保命丹藥,喂入林逍遙口中。
蘇婉不在,但林逍遙之前交給雲璃的龜甲,此刻正散發出柔和的溫養之光,籠罩著林逍遙,緩緩修復著他破碎的身體與神魂。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那懸浮於空、散發著完整混沌劍威的古劍,忽然自動飛起,劍尖再次指向歸墟之眼深處!
但這次,並非為了戰鬥,劍身震動,發出一道道奇異的、彷彿超越了語言的大道波動,傳入裂縫深處。
緊接著,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歸墟之眼那原本充斥著毀滅與虛無的裂縫深處,竟然緩緩浮現出一座殘破不堪、卻巍峨雄偉的古老宮殿虛影!
宮殿通體由混沌石打造,風格蒼涼,大部分已坍塌,但核心主殿尚存,殿門之上,隱約可見兩個以混沌文書寫的古篆——
“歸墟”。
更令人震驚的是,宮殿虛影前方,一道更加模糊、卻散發著與混沌古劍同源、但更加深邃浩瀚氣息的偉岸身影,背對眾人,彷彿隔著無盡時空,靜靜凝望著歸墟之眼的最深處。
在那最深處,眾人彷彿看到了一雙冰冷、瘋狂、充滿毀滅慾望的巨大眼眸,正在緩緩睜開!僅僅是瞥見一絲投影,就讓人神魂欲裂,彷彿看到了世界終結的景象!
魔神!真正的、完整的魔神本體?!它就被封印在歸墟之眼的最深處?!
而這座“歸墟殿”和那道偉岸身影,難道是……上古封印者留下的後手?
混沌古劍的波動,似乎是在與那偉岸身影的殘留意志共鳴,又像是在向那逐漸甦醒的魔神,發出挑戰的宣告!
那偉岸身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彷彿要轉過身來。
而魔神之眼的凝視,也帶來了一股實質般的、遠超渡劫期的恐怖壓迫感,哪怕只是隔了無盡時空和封印的投影
也讓在場所有人瞬間窒息,動彈不得,心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渺小感。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恐怖凝視降臨的剎那——
“嗡!”
混沌古劍猛地一顫,劍身爆發出最後的混沌神光,並非攻擊,而是化作一道屏障,暫時隔絕了那恐怖的凝視
同時劍柄處射出一道混沌流光,沒入林逍遙眉心。
林逍遙身體猛地一震,並未醒來,但眉頭緊鎖,彷彿在承受著甚麼。
而他懷中,那得自墨翟遺蹟的黑色金屬板,也自動飛出,與古劍射出的流光融合,化作一枚奇異的混沌符文,印在了林逍遙右手手背之上,隨即隱沒。
做完這一切,完整的混沌古劍似乎耗盡了剛剛凝聚的大部分力量,劍威內斂,光華黯淡,
發出一聲略帶疲憊的輕鳴,自動飛回,縮小成三寸長短,如同有靈性般,鑽入了林逍遙的懷中,貼在他的心口,微微震動,彷彿在守護,也彷彿在沉睡溫養。
與此同時,歸墟殿虛影和那道偉岸身影,也漸漸模糊、消散。
魔神之眼的恐怖凝視,也被重新加強的封印力量隔絕。
那股滅世般的壓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寂心海,重歸死寂。只有那半截斷劍原先所在的礁石位置,留下了一個深坑,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龍九懷中的養魂玉微微發光,傳來三公主虛弱但清晰了許多的意念:
“九妹……快帶他們離開……此地……即將有變……混沌重光……魔神驚動……‘歸墟之鑰’已現……速回龍庭……稟報父君……”
歸墟之鑰?是指林逍遙手背上那個符文,還是完整的混沌古劍?
龍九來不及細想,知道此地已非久留之地。
她與雲璃、陸塵交換了一個眼神,三人合力,抬起依舊昏迷但氣息已趨於平穩的林逍遙,看了一眼那深坑和歸墟之眼裂縫,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來時的“幻象迴廊”衝去。
必須儘快離開歸墟之眼範圍,返回黑巖島!
林逍遙需要徹底救治,姐姐的龍魂需要溫養,而“混沌重光,魔神驚動”的訊息,必須立刻帶回龍庭!
一場驚心動魄的救援與尋劍之旅,暫告段落。
但混沌古劍完整重現,魔神封印鬆動,“歸墟之鑰”現世
……更大的風暴,似乎才剛剛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