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充滿瘋狂殺意的意念,如同冰錐刺入識海,讓眾人神魂劇震,動作都為之一滯。
石殿門洞內的兩點猩紅光芒急速放大,一道籠罩在濃郁黑氣之中、形態比之前那些模糊怨靈凝實數倍的高大身影,攜著滔天怨氣與冰冷殺機,悍然撲出!
這身影依稀能看出人形輪廓,身披殘破甲冑虛影,手持一柄由怨氣凝成的巨大戰戈。
其魂力之強,赫然達到了接近金丹修士的層次!
更可怕的是,它似乎保留著部分生前的戰鬥本能和兇性,與那些渾噩飄蕩的普通怨靈截然不同。
“是戰死的強者殘魂,在此地異化成了兇厲的‘戰魂’或‘英靈’!”
雲璃清叱一聲,太陰劍氣已然在指尖流轉,凝重道,
“小心,它保有戰鬥意識,且受此地死氣滋養,極為難纏!”
“守護……禁地……擅入者……死!”
那戰魂發出無聲的咆哮,怨氣戰戈撕裂空氣,帶著淒厲的鬼哭之音,直劈為首的林逍遙!
戈未至,那股凍徹靈魂的陰寒與殺戮意志已撲面而來。
“來得好!”
陸塵冷喝,人隨劍走,一道璀璨冰冷的劍罡後發先至,精準地斬在怨氣戰戈的側面!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卻帶著靈魂層面的震顫!
陸塵的劍氣與戰魂的怨力激烈碰撞,彼此湮滅,勁氣四溢,竟將地面黑石刮出道道白痕!
陸塵身形微晃,而那戰魂也被震退兩步,猩紅的眸子死死鎖定陸塵,殺意更濃。
“一起上!速戰速決!”
林逍遙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這戰魂實力不弱,必須儘快解決。
“雷暴天殛!”
石猛怒吼,雷拳化作一片電網罩向戰魂。
柳如煙素手連彈,寒氣瀰漫,地面上迅速凝結出冰晶,限制戰魂移動。
方瑩琵琶急奏,殺伐音波直攻其魂體核心。白曉指揮靈犬追風從側翼襲擾,陳默身形隱入陰影,伺機而動。
雲璃則劍不出鞘,以指代劍,一道道清冷如月的太陰劍氣縱橫切割,消磨其怨力。
林逍遙並未立刻加入圍攻,他一邊以混沌靈力護持眾人,抵消部分怨氣侵蝕,一邊目光銳利地觀察著戰魂。
混沌靈眼下,這戰魂的核心並非一團混沌的怨氣,其胸口位置,隱隱有一點暗金色的、相對凝實的光點,那似乎是其殘存靈智或執念的核心,也是其力量源泉。
“攻其胸口暗金光點!”林逍遙傳音眾人。
眾人會意,攻擊頓時變得更有針對性。
戰魂雖強,但面對七位築基精英的默契圍攻,尤其攻擊直指要害,頓時左支右絀。
它瘋狂揮舞戰戈,怨氣噴湧,嘶吼連連,卻難以突破眾人的聯手壓制。
“就是現在!”
見戰魂被陸塵、石猛、雲璃的聯手一擊逼得空門大開,胸腹要害暴露,林逍遙動了!
他身形如電,混沌古劍並未出鞘,劍鞘尖端卻凝聚起一點極度凝練的混沌灰芒,直刺那胸口暗金光點!
這一擊,不求殺傷,意在以混沌之力,淨化、安撫、溝通其殘存的執念核心!
“噗!”
劍鞘點中光點。沒有劇烈的能量衝突,那戰魂的動作猛然僵住!周身翻騰的怨氣黑霧如同被投入滾水的積雪,迅速消融、退散!
猩紅的眸子閃爍不定,瘋狂與殺意逐漸被迷茫、痛苦、以及一絲……深沉的悲傷所取代。
它低頭,看著“刺入”自己胸口的劍鞘,又緩緩抬頭,模糊的面容似乎想努力看清林逍遙的樣子。
那暗金光點微微閃爍,一段斷續、卻清晰了許多的意念傳入林逍遙腦海:
“守……護……墨……尊……遺……蛻……不……容……褻瀆……”
墨尊?遺蛻?林逍遙心中一動,立刻傳去一道平和意念:
“吾等受墨家後人墨塵所託,前來尋回墨翟先輩遺骸,歸葬故里。
並非褻瀆之人。”
“墨……塵……後……人……”
戰魂殘念波動起來,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與掙扎。
它緩緩轉動身軀,望向那尊單膝跪地的殘破金屬巨人,又看向後方的八角石殿,意念中充滿了悲傷與眷戀。
“……墨……尊……為……護……族……人……持……‘矩’……戰……於……此……力……竭……
而……隕……吾……等……誓……死……相……隨……魂……歸……於……此……守……護……至……今……”
斷斷續續的意念,勾勒出一幅悲壯的畫卷:上古時期,墨家先賢墨翟,為守護族人或某樣重要之物,於此地持“矩”與強敵血戰,最終力竭隕落。
其麾下忠誠衛士亦追隨戰死,殘魂不散,化為英靈,守護著主人的遺骸與遺物,直至今日。
“原是如此。”
林逍遙肅然起敬,收回劍鞘,拱手一禮,
“前輩忠義,令人感佩。墨塵前輩日夜思念先祖,盼能迎回遺骸,慰藉泉下。還請前輩行個方便,讓我等完成墨家後人所託。”
那戰魂殘念沉默了片刻,周身的怨氣已消散大半,只剩下一道淡淡的、透著蒼涼與釋然的虛影。
它對著林逍遙微微點頭,又對著那金屬巨人和石殿方向,鄭重地行了一個古老的軍禮。
隨即,虛影漸漸淡化,化作點點流光,其中大部分融入那金屬巨人之中,小部分則飄向石殿,徹底消散在這片天地間。
那股冰冷的殺意與怨氣,也隨之蕩然無存。
眾人鬆了口氣,同時心中也充滿感慨。
忠魂守護,千年不滅,今日終於得以解脫。
“走吧,去看看。”林逍遙當先走向那尊金屬巨人。
靠近之後,更能感受到其龐大與精妙。雖已殘破,但鑄造技藝鬼斧神工,關節、紋路清晰可見,絕非尋常機關。
在巨人單膝跪地的位置前方地面上,插著一柄只剩半截劍身的古樸巨劍,劍身之上,隱隱有與混沌古劍同源、卻更加微弱的氣息殘留。
“這巨劍……難道也摻入了混沌材料?或是墨翟前輩曾接觸過混沌之物?”
林逍遙心中猜測。他對著巨人遺骸和斷劍深施一禮:
“墨翟前輩,晚輩林逍遙,受您後人墨塵所託,前來迎您歸鄉。”
禮畢,他小心地試圖將巨人遺骸收入儲物法寶,卻發現無法收取,似乎有某種力量保護。他心念一動,取出墨塵所贈的那枚“機關鑰”。
機關鑰一出現,便自動飛向金屬巨人胸口一處破損的凹槽,嚴絲合縫地嵌入!
“咔噠……咔噠咔噠……”
一陣低沉的機械運轉聲從巨人內部傳來。
緊接著,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高達三丈的金屬巨人,竟開始緩緩收縮、變形、摺疊!
短短數息間,便化成了一個僅有三尺長短、通體暗金、造型古樸的金屬匣子,靜靜躺在地上。
那柄斷劍也自動飛起,縮小,嵌在了匣子表面,形成一個劍形浮雕。
“墨家機關術……竟能如此精妙變化!”徐明驚歎不已。
林逍遙拾起金屬匣子,入手沉重冰涼。這應該就是墨翟的“遺蛻”或者說,是他的傳承之匣。他鄭重收起。
隨後,眾人走向那座八角石殿。殿內空曠,並無太多陳設,只有中央一座石臺。
石臺上,平放著一卷非絲非革、顏色暗沉的古老卷軸,以及一塊巴掌大小、通體黝黑、形似令牌、卻散發著淡淡空間波動的金屬板。
林逍遙首先拿起卷軸展開。
開篇便是古樸篆文:《墨守天工·非攻篇》。這竟是墨翟的部分機關術與煉器傳承!
其中還夾雜著一些關於“歸墟海眼”、“混沌邊荒”的見聞雜記,以及一幅簡陋的、通往海眼更深處某地的路線圖,圖上標記著一個名為“混沌礁”的地點。
“混沌礁……”
林逍遙心中一震,這名字,似乎指向了古劍感應的最終目標?
難道最後一塊劍骸,不在歸墟海眼最深處,而在外圍的“混沌礁”?
他壓下激動,拿起那塊黑色金屬板。
靈力注入,金屬板表面泛起水波般的紋路,竟浮現出一幅立體的、不斷變化的海圖虛影,範圍遠超之前所得,不僅包含了殘骸墓場、亂流海、幻霧島,更延伸向了歸墟海眼更深處
其中“混沌礁”被重點標記,旁邊還有小字註釋:
“疑似混沌初開之痕,空間極不穩定,兇險莫測,然有‘源’之氣息。”
“源之氣息……混沌源力?”
林逍遙幾乎可以肯定,最後一塊劍骸,就在這混沌礁!
“林師兄,有發現?”
見林逍遙神色變化,雲璃問道。
“嗯,找到了更關鍵的線索。”
林逍遙點頭,將卷軸和金屬板收起,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需儘快離開,返回靈舟。”
此行收穫遠超預期,不僅完成了對墨塵的承諾,更獲得了關鍵的海圖和線索。
眾人不再耽擱,迅速原路返回。
然而,當他們快要走出殘骸墓場,遠遠已能看到“破浪號”擱淺的輪廓時,異變再生!
靈舟方向,突然傳來劇烈的爆炸聲和耀眼的靈光!緊接著,是周通憤怒的咆哮和韓立驚惶的呼喊!
“不好!靈舟有變!”
林逍遙臉色一變,眾人瞬間將速度提升到極致,衝向靈舟!
只見“破浪號”附近,不知何時出現了三艘通體漆黑、造型猙獰、船首鑲嵌著詭異獸首的靈舟!
它們正呈品字形,瘋狂攻擊著“破浪號”!“破浪號”的防護罩已然破碎,船體上多處燃起火光,周通、徐明等人正依託船體,與一群黑衣人激戰,但明顯處於下風!
更讓林逍遙目眥欲裂的是,圍攻者中,竟有兩道氣息達到了金丹期!
其中一人,黑袍罩體,面容隱藏在陰影中,手持一柄幽綠的蛇形長劍,劍法詭異歹毒,正與操控陣法苦苦支撐的徐明纏鬥。
另一人,則是一名身材高瘦、眼神陰鷙、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老者,他並未直接出手,只是負手立於一艘黑舟船頭,冷漠地俯瞰著戰局,其氣息,赫然是金丹中期!
而在刀疤老者身旁,還站著一個讓林逍遙瞬間明白了一切的身影——
南宮玉!
他正一臉怨毒與得意地看著陷入苦戰的徐明等人,對著刀疤老者諂媚地說著甚麼。
“南宮家!黑骷盜背後的主人?!”
林逍遙眼中寒光暴射,殺意瞬間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