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子夜,月黑風高。
天工城西,一處荒廢的舊碼頭,蘆葦叢生,水聲嘩啦。
林逍遙、陸塵、石猛三人,藉著夜色掩護,駕馭著那艘嶄新的“破浪號”靈舟,悄然駛入。
按照墨塵所授法訣,林逍遙取出那枚“機關鑰”,對著岸邊一塊毫不起眼的礁石注入靈力。
礁石表面泛起微光,無聲無息地滑開,露出一個水下通道。靈舟緩緩駛入,通道隨即閉合,外界再無痕跡。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竟是一個隱藏在山腹中的巨大天然洞窟,被改造成了設施齊全的秘密船塢。
塢內燈火通明,牆壁上鑲嵌著發光的螢石,各種叫不出名字的機關臂、吊架、工具臺井然有序。空氣中瀰漫著機油、金屬和靈木的混合氣味。
墨塵早已在此等候,他換上了一身沾滿油漬的工裝,精神矍鑠,眼神專注,彷彿變了個人。
“林小友,準時抵達。好,我們開始吧!”
墨塵沒有半句寒暄,直接進入工作狀態。他拍了拍手,船塢各處響起機括聲,數條靈活的金屬臂從牆壁伸出,輕柔而穩固地固定住破浪號。
“前輩,需要多久?”林逍遙問道。
“短則七日,長則十日。”
墨塵繞著靈舟仔細檢查,一邊用炭筆在船身上做著標記,
“龍骨需加固,摻入‘沉海銀母’;外殼覆蓋‘玄龜靈膠’,增強抗腐蝕和隱匿性;動力核心要加裝第二套備用法陣;
還要增設水下潛行模式和短距離‘虛空躍遷’陣列……哦,對了,還得給你們弄個像樣的廚房和煉丹室,遠航可不能虧了肚子。”
老爺子如數家珍,聽得石猛兩眼放光:
“乖乖,這麼多門道!墨老爺子,您可真牛!”
墨塵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熟能生巧罷了。石小友若有興趣,可以留下來搭把手,正好需要些雷力來淬鍊部分構件。”
“好嘞!包在俺身上!”
石猛擼起袖子就準備開幹。
林逍遙和陸塵相視一笑,留下石猛幫忙,他們則返回別院。靈舟改造非一日之功,他們還需抓緊時間進行其他準備。
接下來的幾日,竹韻軒眾人分工明確,忙碌而有序。
林逍遙和徐明整日泡在藏經閣,憑藉大典獎勵的許可權,查閱了大量關於海外風物、險地禁忌、上古秘聞的典籍,
特別是關於“歸墟海眼”和“碎星礁”的隻言片語,相互印證,完善計劃。
蘇婉和韓立則成了天工城各大商會的常客,大量採購丹藥、靈草、符紙、硃砂,以及各種可能用到的冷門物資
如闢水珠、驅妖香、萬年寒玉床(用於在炎熱海域保持修煉靜心)等,花錢如流水,看得韓立心肝直顫。
雲璃、柳如煙、方瑩、白曉等人則負責整理裝備,演練合擊陣法,同時留意城中動向。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就在靈舟改造進行到第五日傍晚,一位不速之客,打破了別院的寧靜。
來者是一名身穿南宮家服飾、面容倨傲的管事,遞上一份燙金請柬。
“我家三公子,於明晚在‘流雲閣’設宴,為林逍遙道友及其團隊慶賀大典佳績,並……聊表此前誤會之歉意。望諸位賞光。”
管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送走管事,別院廳內氣氛凝重。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石猛甕聲甕氣地說,
“肯定是鴻門宴!”
“南宮玉此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豈會真心道歉?”陸塵冷聲道。
韓立有些猶豫:
“可……畢竟南宮家勢大,直接拒絕,會不會……”
“宴無好宴。”
雲璃言簡意賅。
林逍遙把玩著請柬,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去,為甚麼不去?”
眾人皆愕然。
“師兄,明知是陷阱,為何還要去?”
柳如煙不解。
“正因為是陷阱,才更要去看個究竟。”
林逍遙分析道,
“第一,我們即將遠行,需摸清南宮家的態度和可能的手段,知己知彼。
第二,若不去,反而顯得我們心虛怯懦,南宮玉更會變本加厲地找麻煩。
第三,這也是一個機會,一個……‘敲山震虎’,讓某些人投鼠忌器的機會。”
他看向眾人:
“況且,我們又不是毫無準備。
屆時,我與陸師兄、石師兄、雲師姐四人赴宴即可。
徐師兄、周師兄在別院策應,蘇師妹、韓師弟你們暗中在流雲閣外佈置,以防不測。”
見林逍遙已有決斷,且安排周密,眾人便不再多言,各自準備。
翌日夜晚,流雲閣。
此乃天工城最負盛名的酒樓之一,臨水而建,奢華典雅。南宮玉包下了頂層最大的雅間“凌雲廳”。
林逍遙四人準時赴約。
踏入廳內,只見燈火通明,觥籌交錯。南宮玉坐在主位,身旁除了幾名心腹狗腿子,竟還有幾位氣息不凡的年輕男女,看服飾,赫然是城中其他幾個大家族的子弟,如百里家的少主百里烽火,司徒家的小姐司徒靜等。
顯然,南宮玉是想借這場合,炫耀人脈,震懾林逍遙。
“林道友,陸道友,石道友,雲仙子,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快請入座!”
南宮玉起身相迎,笑容滿面,彷彿之前的不愉快從未發生。
林逍遙淡然一笑,拱手還禮,帶著三人在預留的客位坐下。
石猛大大咧咧,拿起桌上的靈果就啃;陸塵抱劍閉目,氣息冷峻;雲璃靜坐品茶,目不斜視。林逍遙則與南宮玉虛與委蛇,談笑風生,彷彿真是至交好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看似融洽,實則暗流湧動。
終於,南宮玉圖窮匕見。他放下酒杯,故作關切道:
“聽聞林道友團隊近日採購了大量遠航物資,可是準備遠行?莫非……真要去那兇險莫測的‘碎星礁’?”
此話一出,席間頓時一靜。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逍遙身上。
林逍遙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謹慎”:
“南宮公子訊息靈通。不錯,我等的確對海外風光心嚮往之,碎星礁只是備選目標之一,尚未最終定奪。”
“碎星礁啊……”
百里烽火把玩著酒杯,嗤笑道,
“那鬼地方,除了些破石頭和兇獸,毛都沒有。前年我們家族一支探險隊折在那裡,連個浪花都沒翻起來。
林道友,聽我一句勸,何必去冒這無謂的風險?不如留在天工城,以諸位才華,何愁沒有前程?”
司徒靜也柔聲勸道:
“是啊,林道友。海外兇險,遠非內陸可比。不如……”
一時間,勸誡、恐嚇、利誘之聲不絕於耳,目的無非是打壓林逍遙團隊的信心,或探聽虛實。
林逍遙心中清明,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忽然嘆了口氣,放下筷子,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帶著幾分“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執拗與自信:
“諸位好意,林某心領。只是……我輩修士,逆天而行,若因前路兇險便畏縮不前,又何談追尋大道?
碎星礁再險,也不過是磨礪之路上的踏腳石罷了。況且……”
他話鋒一轉,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南宮玉,嘴角微揚:
“我輩既敢去,自然有所依仗。些許風浪,還翻不了船。”
話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與鋒芒!
席間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皆從林逍遙的話語中,聽出了那份強大的底氣和無畏的決心!
南宮玉臉色微變,強笑道:
“林道友果然豪氣干雲!既如此,本公子便預祝道友一路順風,滿載而歸!來,滿飲此杯!”
他舉杯示意,眼底卻閃過一絲陰霾。他原本準備的後續手段,在林逍遙這番軟中帶硬、自信十足的表態下,竟有些難以施展了。
宴會後半程,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南宮玉等人不再提碎星礁之事,轉而談論風月。林逍遙四人則從容應對,不卑不亢。
宴席散場,林逍遙四人告辭離去。
走出流雲閣,夜風拂面。石猛打了個飽嗝,嘟囔道:
“呸!虛情假意,吃得俺老石一點都不痛快!”
陸塵淡淡道:
“試探已過,短期內,他們應不敢明著動手了。”
雲璃看向林逍遙:
“師兄最後那番話,恰到好處。”
林逍遙微微一笑:
“示弱太過,反遭欺凌;鋒芒過露,易招災禍。
不軟不硬,讓他們摸不清底細,才是上策。走吧,靈舟應該快改造好了,真正的征程,即將開始。”
四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流雲閣頂樓,南宮玉憑欄遠眺,臉色陰沉。
“公子,就這麼放他們走了?”
心腹低聲問。
“急甚麼?”
南宮玉冷笑,
“碎星礁……哼,既然他們自己找死,那就讓他們去!傳令下去,讓我們在海外的人‘留意’一下他們的行蹤。
若他們真能從那鬼地方帶出點甚麼……到時候,再連本帶利拿回來也不遲!”
他眼中寒光閃爍,一場圍繞“碎星礁”和遠航的暗戰,已然拉開序幕。
而林逍遙團隊,則即將駕乘煥然一新的靈舟,駛向那片未知而危險的浩瀚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