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玉的聲音帶著刻意的溫和,目光卻像刷子一樣在雲璃和柳如煙身上掃過,那種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興趣,讓周圍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站在林逍遙身後的石猛眉頭一皺,拳頭立刻捏緊了,雷光在指縫間隱隱跳動。
陸塵的手也無聲地按在了劍柄上。周通不動聲色地側移半步,隱隱將蘇婉、方瑩等人護在身後。
公輸衍臉色微微一沉,上前半步,擋在南宮玉與林逍遙等人之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疏離:
“原來是南宮公子。這幾位是公某的貴客,初來天工城,正要前往閣中安置。公子若無事,公某便先帶他們進城了。”
這話已經是在提醒和拒絕了。
然而南宮玉彷彿沒聽懂,或者說根本不在意公輸衍的態度。
他摺扇輕搖,笑容不變:
“貴客?公輸執事倒是好交遊。只是不知是哪家哪派的青年才俊,竟勞煩執事親自迎接?”
他目光轉向林逍遙,這次終於“看見”他了,但眼神裡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這位道友面生得很,不知如何稱呼?在哪座仙山修行?”
林逍遙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拱手道:
“在下林逍遙,一介散修,自南離大域遊歷至此,與公輸前輩萍水相逢,承蒙關照。”
“南離大域?散修?”
南宮玉眉毛一挑,眼中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
南離大域是出了名的貧瘠偏遠之地,散修更是無根浮萍。他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消失了。
“原來是林道友。”
南宮玉語氣敷衍,隨即又熱切地看向雲璃,
“這位仙子氣質出塵,想必非尋常散修可比。不知仙子芳名?
來天工城可是為了參加三日後的‘天工閣收徒大典’?若是,在下或可代為引薦一二。”
他直接繞過了林逍遙,彷彿他才是能做主的人。
雲璃(洛璃)清冷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如同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隨即目光轉向林逍遙,聲音如冰珠落玉盤,卻帶著一絲只有親近之人才能察覺的柔和:
“師兄,我們何時進城?”
這一聲“師兄”,叫得自然無比,也瞬間點明瞭關係。
南宮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逍遙對雲璃微微一笑,然後才看向南宮玉,語氣依舊平靜:
“南宮公子好意心領了。我等舟車勞頓,需先行安頓。告辭。”
說罷,對公輸衍點頭示意,便帶著眾人,直接繞過臉色有些難看的南宮玉,向城內走去。石猛在經過南宮玉身邊時,還故意“哼”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對方聽見。
南宮玉站在原地,看著林逍遙等人離去的背影,特別是雲璃和柳如煙那窈窕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他身為南宮家三公子,又是天工閣外門長老之子,在這天工城年輕一輩中也算一號人物,何曾被人如此無視過?
尤其是被一個來自偏遠地區的無名散修!
“公子,要不要……”
他身後一名金丹護衛上前半步,低聲問道。
“不必。”
南宮玉摺扇一收,冷笑道,
“不過是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鄉下修士罷了。進了天工城,有的是機會。先去‘醉仙樓’,趙兄他們該等急了。”
他倒要看看,這幾個外地人,能在這天工城翻起甚麼浪花。
另一邊,林逍遙一行人在公輸衍的帶領下,順利進入了天工城。
城內更是熱鬧非凡。寬闊的街道以青石板鋪就,足以容納數輛馬車並行。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賣丹藥的、法器的、符籙的、靈材的、妖獸材料的、甚至專門租賃洞府、介紹任務的,應有盡有。
空氣中各種靈氣、藥香、金屬氣息混雜,卻又奇異地維持著一種活力十足的秩序。
更令人驚歎的是,城中許多建築都帶有明顯的機關痕跡。
有些店鋪門口站著栩栩如生的金屬傀儡負責迎客;有些高大的建築牆壁上,複雜的靈力管道和齒輪若隱若現;甚至能看到有小型的、形如蜻蜓或飛鳥的金屬機關獸在低空穿梭,似乎是用於傳遞訊息或巡邏。
“哇!那是機關鳥吧?做得可真像!”
白曉的靈犬追風對著一隻低空飛過的金屬麻雀好奇地吠了兩聲,那“麻雀”居然還扭頭“看”了它一眼,才撲稜著翅膀飛走。
“那是‘信風雀’,最低等的傳訊機關獸,滿城都是。”
墨青笑著解釋,語氣帶著自豪,
“我們天工閣以機關術聞名,城內許多公共設施都用了機關術。看那邊,那是‘公共雲車’的站臺。”
只見不遠處一個平臺上,停著幾節宛如白玉雕成、沒有輪子的“車廂”,正有修士排隊進入。
車廂無人駕駛,待人數滿後,便緩緩浮空,沿著空中幾條發光的固定軌道,平穩而快速地朝著城市另一方向滑行而去。
“這可真是……方便。”
徐明看得嘖嘖稱奇,他是陣法大家,對這類融合了陣法和機關術的造物尤為感興趣。
公輸衍帶著他們並未乘坐雲車,而是步行,以便讓他們感受天工城的氛圍。
走了約莫兩刻鐘,來到一處相對清靜的街區。這裡建築更加高大規整,街道也更寬闊,行人的衣著氣質明顯更上乘,修為也普遍更高。
“這片是‘天工坊’區域,靠近天工閣總壇,治安最好,靈氣也最濃郁。
許多來天工城辦事或久居的高階修士、商會代表,都喜歡住在這裡。”
公輸衍介紹道,領著他們走進一條幽靜的巷子,來到一座佔地頗廣、門口懸掛著“天工閣外事別院”牌匾的庭院前。
“我已傳訊安排好了,這座‘竹韻軒’別院暫由諸位居住。
此處有獨立的防護陣法,靜室、煉丹房、煉器室一應俱全,僕役也都是閣中訓練有素的凡人,諸位可安心住下。”
公輸衍說著,取出一枚控制陣法的玉牌交給林逍遙。
“公輸前輩費心了。”
林逍遙接過玉牌,再次道謝。這別院環境清幽雅緻,靈氣充沛,確實是個極好的落腳點。
安排眾人住下後,公輸衍又道:
“林小友,你們初來,想必需要了解城中情況,兌換些靈石,或許還要處理些所得材料。
明日我可讓墨青或靈兒帶你們在城中主要坊市轉轉。
至於打探訊息,城中有幾處茶樓酒肆,訊息最為靈通,比如‘聽潮閣’、‘百曉樓’,只是那裡龍蛇混雜,需多加小心。”
“多謝前輩提點。”林逍遙記下這些名字。
“那諸位先好生休息,閣中尚有事務,我先告辭。
若有需要,隨時可用別院內的傳訊符聯絡我。”
公輸衍拱手告辭,帶著墨青和燕靈兒離去。
眾人各自選了房間安頓。林逍遙住進主屋,佈下簡單的禁制後,將眾人召集到廳中。
“我們已順利抵達天工城。接下來有幾件事要做。”
林逍遙開門見山,
“第一,熟悉環境,兌換靈石,購買必要的丹藥、符籙、情報。
第二,打聽關於‘歸墟海眼’的一切訊息。
第三,瞭解天工閣收徒大典,以及城中各大勢力情況。我們不宜久留,但需做好充分準備再前往歸墟海眼。”
“林師兄,那南宮玉,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陸塵冷聲道。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林逍遙淡然道,
“我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在這城中,他南宮家勢力再大,也要顧忌天工閣的規矩。
不過大家日常外出,儘量結伴,小心為上。”
“明白!”眾人應道。
“今日先休整。
明日,我、陸師兄、韓師弟、白師弟,我們四人先去坊市和茶樓轉轉。其他人留在別院,可自行在附近熟悉,或抓緊修煉。”
入夜,天工城燈火璀璨,恍如不夜之城。別院靜室中,林逍遙手握那黑色鐵片,嘗試了各種方法,卻再難激發其中資訊,只得暫時放下。
翌日清晨,林逍遙四人便出了門。
他們先去了天工城最大的官方商會“萬寶樓”,用部分得自青冥洲和海中狩獵的材料、丹藥,兌換了大量中天聖洲通用的“靈晶”(一種比下品靈石更精純的貨幣),又採購了一些此地特有的丹藥和空白符紙。
隨後,他們來到了公輸衍提到的“聽潮閣”。
這是一座高達七層的木質樓閣,臨水而建,人氣極旺。
一樓大廳人聲鼎沸,坐滿了各色修士,喝茶的、飲酒的、低聲交談的、高談闊論的,熱鬧非凡。
四人上了三樓,選了個靠窗的清淨位置坐下,點了一壺本地有名的“雲霧靈茶”和幾樣茶點。
韓立豎起耳朵,努力分辨著周圍嘈雜的談話聲。陸塵則看似閉目養神,實則靈識悄然覆蓋了附近幾張桌子。
白曉的靈犬追風則趴在桌下,警惕地留意著四周。
林逍遙慢悠悠地品著茶,混沌靈眼看似隨意地掃過大廳。
很快,一些零碎的資訊傳入耳中:
“……聽說了嗎?‘玄龜島’那邊又發現了一處古修洞府,可惜禁制太強,死了好幾個築基期的……”
“……南宮家和‘百里家’為了城外那條新發現的‘寒鐵礦脈’,聽說差點打起來……”
“……天工閣這次收徒,聽說‘神機院’和‘百鍊院’搶人搶得厲害,連幾位閉關的長老都驚動了……”
“……三個月後的‘東海墟市’要開了,這次據說有從‘歸墟’外圍流出來的好東西……”
歸墟!
林逍遙目光微凝,注意力立刻集中到談論“東海墟市”的那一桌人身上。
那是三名中年散修,修為都在築基初期左右,正說得唾沫橫飛。
“王老哥,訊息可靠嗎?真有歸墟出來的東西?”
“千真萬確!我有個遠房表侄在‘海龍會’做事,聽他們大掌櫃酒後說的!
這次墟市,海龍會、金鯊幫、還有幾個神秘商會都會拿出壓箱底的貨,據說就為了換幾樣能深入歸墟外圍的寶物和情報!”
“歸墟那鬼地方……聽說靠近千里就會迷失方向,金丹修士都不敢輕易深入。
能從裡面帶出東西的,都是狠角色啊!”
“可不是嘛!不過聽說這次流出來的,不是核心區域的東西,是歸墟海眼外圍一處新出現的‘碎星礁’附近打撈上來的,據說有古船殘骸和……某種特殊的金屬碎片!”
金屬碎片!
林逍遙心中一震,與陸塵交換了一個眼神。這與那黑色鐵片,以及混沌劍骸的線索,似乎隱隱能對上!
他正欲凝神細聽,樓梯口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只見以南宮玉為首,七八個衣著華麗的年輕公子哥,在一群護衛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走上了三樓。
南宮玉目光一掃,立刻鎖定了靠窗的林逍遙四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徑直走了過來。
“喲,這不是林道友嗎?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南宮玉搖著摺扇,語氣輕佻,
“怎麼,昨日匆匆一別,今日便有閒暇來這聽潮閣品茶?
看來林道友倒是很會享受。只是這聽潮閣的‘雲霧靈茶’可不便宜,林道友這……散修身份,消費得起嗎?
可需本公子幫你結賬?”
他身後的狐朋狗友頓時發出一陣鬨笑,充滿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