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寨的喧囂和火光被遠遠甩在身後。
林逍遙一行人並未遠遁,而是藉著夜色和複雜地形的掩護,繞了一個大圈,潛入黑風崖後方一處人跡罕至的幽深山谷。
谷中有條地下暗河支流,水聲潺潺,恰好掩蓋了行跡。
陳默和周通熟練地在谷口佈下隱匿和預警的簡易陣法,石猛則一拳在山壁上轟出一個臨時洞穴,足夠眾人容身。
蘇婉立刻取出藥粉,灑在周圍驅蟲避毒。經歷連番變故,這支小隊已磨合得如同精密器械,各司其職,效率極高。
被俘的那個小頭目(煉氣六層,名叫胡三)被扔在洞穴角落,依舊昏迷不醒。
這傢伙一臉橫肉,脖子上有道猙獰的刀疤,一看便是刀頭舔血的悍匪。
“雲師姐,有勞了。”
林逍遙對雲璃(洛璃)點頭示意。審訊需要絕對安靜,防止對方神念傳訊或自爆,由築基期的雲璃佈下禁制最為穩妥。
雲璃纖指輕點,數道月華般的清冷靈力沒入胡三周身大穴,形成一道無形枷鎖,徹底封禁其靈力與神魂。
她如今修為盡復,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凜然不可犯的威嚴,讓石猛等人都下意識收斂了幾分氣息。
“弄醒他。”
林逍遙淡然道。
周通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掐住胡三人中,一股渾厚的土系靈力微微一衝。
“呃……”
胡三悶哼一聲,悠悠轉醒。
他先是茫然,隨即感受到體內靈力滯澀,又看到周圍一群氣息不凡的年輕人正冷冷盯著他,頓時臉色煞白,但眼中卻閃過一絲兇悍,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呸!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老子胡三皺下眉頭就不是好漢!”
“好漢?”
石猛咧嘴一笑,捏著拳頭,骨節咔吧作響,
“俺老石最喜歡硬骨頭了!來來來,咱倆先親近親近!”
說著就要上前。
“石師兄且慢。”
林逍遙抬手攔住,走到胡三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胡三是吧?我們不是嗜殺之人,只問幾個問題。
答得好,給你個痛快,甚至放你一條生路,也未可知。
若嘴硬……”
他頓了頓,指尖一縷混沌靈力吞吐不定,散發出湮滅萬物般的危險氣息,
“我有一萬種方法,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胡三感受到那縷靈力的恐怖,兇焰一窒,但依舊梗著脖子:
“少嚇唬人!玄陰宗的手段,老子見得多了!”
“玄陰宗?”
林逍遙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屑,
“你以為我們是玄陰宗的仇家?還是……你以為黑風寨真是鐵板一塊?”
胡三一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林逍遙繼續用話術瓦解其心防:
“黑煞寨主此刻,是死是活都難說。那位‘貴客’,自身難保。你一個小頭目,替誰賣命?值得嗎?”
他刻意模糊了黑袍人的結局,留給胡三想象空間。
這時,一旁的韓立適時地、看似不小心地漏出一絲精純的陰寒靈力,又迅速收斂,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慌亂”。
這正是林逍遙事先安排的,冒充玄陰宗內部其他派系的人。
胡三捕捉到這一閃而逝的“熟悉”氣息,再聯想到寨中突然出現的“貴客”和隨之而來的襲擊,臉色變幻不定。
玄陰宗內鬥傾軋嚴重,這是人盡皆知的事。
林逍遙趁熱打鐵,取出一塊看似普通、實則內部被林逍遙用混沌靈力做了細微標記的下品靈石,在胡三眼前晃了晃(這是從黑袍人身上搜刮的戰利品之一,帶有其微弱氣息):
“認識這個嗎?那位‘貴客’讓我們問你幾句話,你最好想清楚再答。”
他這是赤裸裸的誤導,讓胡三以為他們是黑袍人(玄陰宗內鬥一方)派來滅口或試探的。
這一連串的心理攻勢,加上雲璃築基期的威壓若有若無的震懾,胡三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了。
他臉色灰敗,顫聲道:
“你…你們是……是‘幽冥使’大人的人?”
林逍遙不置可否,冷冷道:
“說說吧,黑風寨近期的任務,以及與總壇的聯絡方式。
還有,腐毒潭之事後,總壇有何新指令?”
胡三嚥了口唾沫,不敢再隱瞞,竹筒倒豆子般說道:
“近期主要任務…一是加大‘蝕骨草’的採收和‘腐心丹’的煉製,說是…說是總壇急需。
二是嚴密監視沼澤東北方向,尤其是通往‘幽魂山脈’的路徑,發現任何可疑修士,立刻上報…
哦,對了,幾天前總壇傳來急令,說有一夥漱玉宗的精銳弟子潛入,領頭的叫林…林逍遙,擅用一種古怪的混沌靈力,命各分舵一旦發現
不惜代價格殺,並立刻用‘萬里血魂符’向總壇的‘鬼鳩長老’稟報…”
萬里血魂符!鬼鳩長老!眾人心中凜然。這鬼鳩長老,恐怕就是腐毒潭事件後玄陰宗派出的高層。
“聯絡方式呢?”
林逍遙追問。
“平時…平時是用傳訊玉符,每日子夜與總壇聯絡一次。
若有緊急情況,可點燃‘狼煙符’,三十里內可見。
但…但最緊急的,就是捏碎‘萬里血魂符’子符,母符在鬼鳩長老手中,可大致感知方位…”
胡三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摸出一枚血色玉符和一枚狼煙符,
“寨子裡的通訊陣法被你們毀了,玉符沒用了,就…就這個血魂符還能用……”
林逍遙接過血魂符,觸手冰涼,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著一絲詭異的神魂聯絡。他心中一動,一個大膽的計劃浮現。
他又詳細詢問了黑風寨的防禦佈置、物資儲備、以及鬼鳩長老可能的位置(胡三級別低,只知大概在幽魂山脈方向),直到確認榨不出更多有價值的資訊。
“給他個痛快。”
林逍遙對石猛示意了一下,轉身走出洞穴。對於這種助紂為虐的悍匪,他不會有絲毫憐憫。
片刻後,石猛走出洞穴,擦了擦手:
“解決了。”
洞穴內氣氛有些凝重。玄陰宗的反應比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狠,直接派出了長老級人物追殺。
“林師弟,接下來怎麼辦?直接捏碎血魂符,把那個鬼鳩引過來?”
石猛問道,眼中閃爍著好戰的光芒。
“不可。”
陸塵冷靜反對,
“築基期長老,實力深不可測,即便有云師姐在,正面衝突風險太大。”
雲璃也微微蹙眉:
“鬼鳩此人,我聽師尊提過,是玄陰宗內有名的睚眥必報之徒,修為至少在築基中期,擅長驅鬼御魂之術,十分難纏。”
林逍遙把玩著那枚血魂符,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直接硬碰硬是下策。不過,這符籙,或許能幫我們一個大忙。”
眾人看向他。
“玄陰宗不是認定我們還在沼澤一帶活動,並急於找到我們嗎?”
林逍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我們就給他們指條‘明路’。”
他看向陳默和周通:
“陳師弟,周師兄,煩勞你們再辛苦一趟,帶上這血魂符,連夜出發,朝東南方向,
也就是與我們計劃前往的幽魂山脈相反的方向,疾行四百里後,找一處險要之地,將此符…狠狠捏碎!”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妙啊!”
韓立拍手道,
“這是禍水東引!不,是調虎離山!讓那鬼鳩長老撲個空!”
“等那老鬼發現被騙,再趕回來,我們早就進入幽魂山脈深處了!”
石猛也明白了,哈哈大笑。
柳如煙眼中也閃過一絲讚許:
“此計大善。既可暫避鋒芒,又能拖延時間,打亂對方部署。”
“不僅如此,”
林逍遙補充道,“鬼鳩長老撲空後,必然會懷疑情報有誤,或認為我們另有圖謀,甚至可能懷疑宗內有內鬼,足以讓他們內部混亂一陣子。
而我們,則可以趁此機會,按照原計劃,進入幽魂山脈,尋找下一個線索,同時…或許能發現玄陰宗如此緊張監視那片區域的原因。”
計劃定下,雷厲風行。陳默和周通接過血魂符,毫不耽擱,身影一閃,便消失在東南方向的夜色中。
他們二人一個擅長隱匿疾行,一個擅長土遁趕路,是最佳人選。
剩餘眾人則在幽谷中靜靜休整,等待黎明。
林逍遙盤膝而坐,心神沉入體內,繼續感悟著融合了兩塊劍骸後的混沌古劍,以及那新解鎖的劍技“混沌斬·斷流”。
他感覺,隨著劍骸的融合,自己對混沌之道的理解也在加深,似乎觸控到了某種瓶頸。
雲璃靜靜地坐在他身旁不遠處,月光透過谷口縫隙灑在她身上,宛如謫仙。
她看著林逍遙堅毅的側臉,眼中流轉著複雜的情愫。身份暴露後,兩人之間的關係似乎微妙了一些,但那份並肩作戰的信任與羈絆,卻更深了。
夜色漸深。
遠處,隱約傳來一聲極其微弱、卻令人心悸的空間波動,隨即消散。
那是萬里血魂符被捏碎產生的感應。
林逍遙睜開眼,望向東南方,嘴角微翹。
“鬼鳩長老,這份‘大禮’,希望你喜歡。”
接下來,該輪到他們,在這盤大棋上,落下自己的棋子了。
目標,幽魂山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