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篷船無聲地滑過漆黑如墨的水面,將瀰漫著死亡氣息的黑水河漸漸拋在身後。
對岸那片被灰色瘴氣籠罩的沼澤林地,在暮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沉默地迎接著這群不速之客。
船身輕輕一震,觸到了鬆軟的泥岸。
眾人依次躍下船,腳踏在潮溼、充滿腐敗落葉的土地上,一股混合著淤泥、腐植和某種未知生物腥氣的沉悶空氣撲面而來,比河對岸更加令人窒息。
“我們已進入黑水沼澤外圍。”
林逍遙目光掃過眼前這片危機四伏的土地。
這裡的樹木形態扭曲怪異,枝幹上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藤蔓,許多樹木已經枯死
卻依然頑強地矗立著,光禿禿的枝椏如同伸向灰暗天空的鬼爪。
地面鬆軟泥濘,隨處可見泛著詭異氣泡的水窪,空氣中瀰漫的灰色瘴氣不僅阻礙視線,似乎還能緩慢侵蝕靈力護罩。
“天色將晚,在沼澤中夜行太過危險。”
陸塵觀察著四周,眉頭微蹙,
“需儘快尋找一處相對乾燥、易於防守的地方紮營。”
陳默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向前掠去,片刻後返回,低聲道:
“前方約一里處,地勢略高,有一片廢棄的村落遺蹟。
房屋大多坍塌,但有幾處石屋結構尚存,視野相對開闊,可做今夜宿營之地。”
“廢棄村落?”
林逍遙心念一動,
“在這種地方為何會有村落?陳師弟,可曾察覺異常?”
“死氣沉沉,並無活物氣息,但也感覺不到明顯的妖氣或陰氣。”
陳默回答簡潔,他的感知在隊伍中最為敏銳。
“事出反常必有妖。”
柳如煙清冷的聲音響起,
“但陳師弟既未察覺即時危險,眼下也確是附近最合適的紮營點。”
林逍遙略一沉吟,做出決斷:
“就去那裡。所有人提高警惕,蘇師姐,分發避瘴丹。
石師兄、周師兄在前開路,注意腳下。
陳師弟,繼續偵查周邊。其他人保持陣型,跟進。”
服用下蘇婉特製的避瘴丹,一股清涼之意驅散了吸入瘴氣帶來的輕微暈眩。
隊伍小心翼翼地朝著廢棄村落的方向前進。
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泥沼中可能潛伏著毒蟲水怪,扭曲的樹根可能突然纏繞,甚至那些看似平靜的水窪,也可能一腳踩空,被暗流吞噬。
一里路,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時間。當那片廢墟出現在眼前時,暮色已深,最後一縷天光正被沼澤的瘴氣和夜幕吞噬。
村落比想象中要大,依稀能看出曾有數十戶人家。
但如今,絕大多數房屋都已坍塌,只剩下斷壁殘垣,被厚厚的苔蘚和藤蔓覆蓋。
村落中央,有幾座以灰黑色石頭壘砌的房屋相對完好,其中最大的一間似乎曾是祠堂或集會場所,屋頂雖已部分塌陷,但牆壁厚實,空間也足夠容納十人。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腐朽和黴變氣味,但奇怪的是,如此潮溼的環境下,竟連蛇蟲鼠蟻的痕跡都極少見到,靜得可怕。
“清理中間那座石屋,佈置預警禁制和驅蟲陣法。
韓師弟,在屋外關鍵節點佈置警示符籙。
白師弟,讓靈犬警戒外圍。其他人輪流休息,兩人一組值守,每兩個時辰輪換一次。”
林逍遙迅速下達指令。長期的歷練讓他深知在陌生險地紮營的要點。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石猛和周通揮動兵器,將石屋內的雜物和厚厚的積塵清理出去;韓立取出符籙,在石屋門窗和村落幾個入口處設下隱秘的警示符;
方瑩輕輕彈奏琵琶,音波如同水紋般擴散開來,佈下一道簡單的“安神驅邪”音域,可安撫心神,並對低階邪祟有一定震懾作用;蘇婉則在屋內撒上特製的藥粉,驅散溼氣並防止毒蟲靠近。
陳默的身影再次融入夜色,對村落外圍進行更細緻的探查。白曉的追風靈犬則豎著耳朵,鼻翼不斷聳動,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的動靜。
很快,一個相對安全的臨時營地便初具雛形。
眾人在石屋中央升起一小堆篝火(使用了韓立提供的無煙炎石),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眾人疲憊卻警惕的臉龐。
屋外,沼澤的夜行動物開始發出各種詭異的鳴叫,遠遠近近,更襯托出這片廢棄村落的死寂。
簡單用過乾糧,安排好值守順序(林逍遙和陸塵值第一班,柳如煙和石猛值第二班,陳默和周通值第三班,其他人休息),眾人便各自找角落盤膝調息或和衣而臥。
連日的奔波和戰鬥,消耗都不小。
林逍遙和陸塵守在石屋門口,篝火的光芒在他們臉上跳躍。
兩人都沒有說話,靈識卻如同無形的蛛網,仔細地感知著周圍的每一絲風吹草動。
夜色漸深,沼澤的霧氣越來越濃,連月光都無法穿透,四周漆黑一片,只有篝火的光芒在濃霧中掙扎,能見度不足十丈。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約莫子時前後,一直閉目調息的林逍遙,眉頭忽然微微一皺。
他並未睜眼,但混沌靈根對能量波動的敏銳感知,讓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異樣氣息。
這氣息陰冷、晦澀,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黏稠感,正從村落邊緣緩緩向著石屋方向靠近。
不是妖獸,也不是自然形成的陰煞之氣...這氣息,他有些熟悉!
他悄然睜開雙眼,與對面同樣有所察覺的陸塵交換了一個眼神。陸塵手已輕輕按上劍柄,微微頷首。
林逍遙打了個手勢,示意陸塵留守戒備,保護屋內休息的同伴。
他自己則運轉《歸元藏真訣》,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同時“混沌星雲披風”的隱匿功能悄然開啟,整個人如同融化在陰影中,悄無聲息地滑出石屋,沒入濃霧。
濃霧成了他最好的掩護。林逍遙如同鬼魅般在廢棄的屋舍間穿行,朝著那絲異樣氣息的來源靠近。
很快,在村落邊緣,一堵半塌的土牆後,他看到了一個模糊的黑影。
那是一個身著緊身夜行衣的人影,身形瘦小,動作輕靈得如同沒有重量,正藉助斷壁殘垣的陰影,小心翼翼地窺探著石屋的方向。
此人氣息收斂得極好,若非林逍遙靈覺超凡,幾乎難以發現。但那股陰冷晦澀的靈力波動,卻清晰地指向一個來源——玄陰宗!
果然是他們!竟然跟蹤到了這裡!是巧合,還是早有預謀?
林逍遙眼中寒光一閃,心中殺意頓起。
此人必須拿下,問出情報!
他不再猶豫,《疾風步》全力施展,身形如離弦之箭,從陰影中暴射而出!混沌靈力灌注右掌,一掌拍向那黑衣人後心!
“玄陰宗的探子!留下吧!”
掌風凌厲,帶著混沌靈力特有的湮滅氣息!
那黑衣人顯然沒料到行蹤暴露得如此突然,更沒料到林逍遙速度如此之快!
他驚駭之下,倉促轉身,雙掌齊出,一股陰寒刺骨、帶著腐蝕性的黑色靈力迎向林逍遙的手掌。
“嘭!”
兩股靈力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黑衣人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後退,顯然吃了虧。他借勢就要遁入濃霧。
“想走?”
林逍遙豈能讓他逃脫,混沌劍瞬間出鞘,劍光如匹練,直刺對方咽喉,逼其硬接。
黑衣人被迫止住退勢,從腰間抽出一對漆黑短刃,舞動如風,堪堪擋住劍鋒。金鐵交鳴之聲在死寂的村落中格外刺耳。
交手數合,林逍遙心中微凜。這黑衣人修為約在煉氣五層後期,招式詭異狠辣,專攻要害,短刃上泛著幽藍光澤,顯然淬有劇毒。
更麻煩的是,其身法滑溜異常,總能以詭異角度化解殺招,顯然是玄陰宗專門培養的斥候或殺手。
但林逍遙實力更勝一籌,混沌靈力品質極高,對陰寒靈力有先天剋制。
加之“靈根自主融合”後對靈力掌控入微,劍法越發凌厲。很快,黑衣人便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黑衣人眼中閃過驚懼與狠色,他知道再戰下去必死無疑。
虛晃一招逼退林逍遙半步,他猛地掏出一枚龍眼大小的黑色珠子,狠狠砸向地面!
“砰!”黑珠炸開,濃稠如墨、腥臭撲鼻的黑煙瞬間瀰漫開來,不僅徹底遮蔽視線,更能干擾靈識探查!
“煙霧彈?”
林逍遙早有防備,混沌星雲披風微光一閃,將毒煙隔絕在外,同時靈識全力鎖定黑衣人氣息。
然而,這黑煙似乎有特殊功效,黑衣人氣息竟在煙霧中迅速淡化、消失!
待林逍遙揮袖驅散煙霧,原地只留下一小灘暗紅色的血跡,以及一枚掉落在地、刻有扭曲“玄陰”符文的黑色令牌。
黑衣人已藉助這詭異煙霧和夜色濃霧,逃之夭夭。
林逍遙撿起令牌,入手冰涼,神識探入,感受到其中殘留的微弱神念印記和一股自毀禁制。他臉色陰沉。
對方準備充分,行事果決,一看便是經驗豐富的探子。
他迅速返回石屋。此時,陸塵已持劍守在門口,屋內眾人也已被剛才的打鬥驚動,紛紛起身戒備。
“是玄陰宗的探子。”
林逍遙將令牌示於眾人,言簡意賅地說明了情況,
“修為不弱,擅長隱匿遁術,已被我擊傷遁走。”
眾人聞言,神色皆是一凜。
剛過黑水河,玄陰宗的探子就出現了!這意味著他們的行蹤可能已經暴露!
“看來,我們已正式踏入玄陰宗的勢力範圍了。”
陸塵冷聲道,眼中劍意更盛。
柳如煙檢查著地上的血跡,指尖寒氣凝聚:
“血跡未乾,他逃不遠。要不要追?”
林逍遙搖頭:
“夜色濃重,沼澤地形複雜,對方必有接應,貿然追擊恐中埋伏。”
他看向眾人,語氣凝重,
“此地不宜久留!但深夜在沼澤中行動更加危險。
所有人,加強戒備,值守增至三人一組!天亮之後,立刻離開!”
這一夜,無人能再安然入睡。玄陰宗的陰影,如同屋外濃得化不開的霧氣,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他們知道,平靜的時光已經結束,真正的獵殺,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