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後山混沌泉那驚心動魄的“虎口奪食”已過去三日。
林逍遙深居簡出,在“聽竹小築”內潛心鞏固修為,
細細體悟靈根初步融合與《混沌歸一訣》帶來的玄妙變化。
此刻,他正於院中演練術法,指尖一縷暗紅色火苗如活物般纏繞跳躍,
時而化作細矢,時而凝為薄刃,
對火系靈力的掌控明顯更上一層樓,威力內斂卻更顯危險。
就在他全神貫注之際,院外禁制傳來一陣細微卻持續的波動,
伴隨著一道熟悉又帶著幾分怯懦的女聲:
“林……林師弟,你在嗎?我是蘇清瑤。”
林逍遙動作一頓,指尖火苗倏然消散。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
蘇清瑤?她來做甚麼?
退婚大典那日的決絕猶在眼前,他以為雙方早已兩清。
略一沉吟,他還是揮手開啟了院門。
只見蘇清瑤獨自一人站在門外,依舊是一襲纖塵不染的月白流仙裙,襯得她身姿如柳,容顏絕俗。
但若細看,便能發現她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臉色較往日蒼白幾分,眉宇間鎖著一縷化不開的輕愁,往日那份清冷孤高似乎也黯淡了不少。
她雙手緊張地交疊在身前,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蘇師姐,”
林逍遙站在門內,並未讓開通道,語氣平淡得如同在問候一個陌生人,
“有事?”
這聲疏離的“蘇師姐”,讓蘇清瑤嬌軀微微一顫。
她抬起眼簾,目光復雜地看向林逍遙。
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眼神深邃平靜,周身氣息沉凝,
與數月前那個在棄玉院角落默默修煉、受人白眼的“廢柴”判若兩人。
一種難以言喻的陌生感和距離感,讓她心中一陣刺痛。
“我……我能進去說嗎?”
蘇清瑤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與她往日清冷的形象大相徑庭。
林逍遙沉默片刻,側身讓開:
“蘇師姐請進,寒舍簡陋,恕招待不周。”
蘇清瑤步入小院,目光飛快地掃過這處如今在內門弟子中也小有名氣的洞府。
院落整潔,竹影婆娑,靈氣盎然,遠非昔日棄玉院的破敗可比。
她心中百感交集,這一切變化,皆因眼前之人。
兩人立於院中,一時無言,氣氛略顯凝滯。
最終還是蘇清瑤深吸一口氣,
彷彿下定了決心,抬起頭,眼中水光瀲灩,聲音帶著哽咽:
“林師弟,我今日前來,是……是專程向你道歉的。
為過去的所有事……退婚之事,還有我……我曾經的傲慢與無知。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話語未盡,淚珠已如斷線珍珠般滾落。
若在穿越之初,見此情景,林逍遙或會心軟。
但如今,他心若磐石,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無波無瀾:
“蘇師姐的道歉,我收到了。
若無他事,便請回吧。”
說完,竟有送客之意。
“等等!”
蘇清瑤見他如此冷淡,心中一急,上前半步,急切道:
“我知道,一句輕飄飄的道歉,根本無法彌補我曾對你的傷害。
我也知道,你現在一定很討厭我……
但是,林師弟,婚約之事,
或許……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語氣帶著一絲不切實際的期盼:
“我父親……我父親他其實後來也有些後悔,覺得當日之舉或許過於衝動。
若……若你願意,我可以去求父親,我們蘇家可以收回退婚之議,
一切……一切還可以如初……”
“如初?”
林逍遙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其荒謬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打斷了她的話,
“回到哪個‘初’?是回到我靈根被測出,你蘇家便開始冷眼旁觀的‘初’?
還是回到這三年來,你對我避之不及、形同陌路的‘初’?
亦或是回到退婚大典上,你冷眼旁觀我受盡屈辱的‘初’?”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狠狠剮在蘇清瑤心上:
“蘇清瑤,你今日前來,當真是因為後悔當年的‘過錯’,
還是因為……你發現我這個曾被你棄如敝履的‘廢柴’,
似乎並非一無是處,
甚至有了那麼一點……值得投資的‘潛力’?”
這話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瞬間刺穿了蘇清瑤所有的偽裝,
將她內心那點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權衡與算計暴露無遺。
她的臉色瞬間血色盡褪,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林逍遙的話,一針見血,戳中了她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她的後悔,有多少是源於愧疚,有多少是源於不甘和對未來的重新評估,連她自己都分不清。
“我……我不是……”
她徒勞地想要辯解,聲音微弱。
“不是甚麼?”
林逍遙向前踏出一步,目光銳利如劍,身上那股經過生死搏殺磨礪出的凜然氣息,壓得蘇清瑤幾乎喘不過氣,
“是不是覺得,若我依舊是個煉氣一層的廢柴,
便合該被你們退婚、羞辱,永無翻身之日?
是不是發現我似乎有了點‘價值’,便覺得這門婚約又可以‘廢物利用’了?
蘇清瑤,在你,在蘇家眼中,
我林逍遙,究竟是一個人,
還是一件可以隨時估價、隨時丟棄的貨物?”
這番質問,如同驚雷,炸得蘇清瑤心神俱震,踉蹌後退兩步,
靠在冰冷的竹子上,才勉強站穩。眼淚流得更兇,
卻不再是博取同情的工具,而是真正的羞愧與無地自容。
“婚約已解,恩怨兩清。這是我當日親口所言,也是我心中所想。”
林逍遙不再看她,轉身走向院門,聲音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林逍遙前路如何,是登臨九天,還是跌落塵埃,皆是我一人之事,
與你蘇清瑤,與青冥洲蘇家,再無半點瓜葛。
請回吧,日後不必再來。
橋歸橋,路歸路,各自安好,便是最好。”
說完,他伸手做出了一個清晰的“請”的手勢。
蘇清瑤看著他那決絕的背影,聽著那冰冷的話語,心中最後一絲幻想也徹底破滅。
巨大的失落、羞愧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刺痛將她淹沒。
她知道,她永遠地失去了這個曾與她有過婚約的少年,不是因為她不夠好,
而是因為她親手將那份可能扼殺在了萌芽裡。
她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只是深深地看了林逍遙的背影一眼,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悔,有痛,或許還有一絲釋然?
隨即,她掩面轉身,幾乎是跑著衝出了“聽竹小築”,消失在竹林小徑的盡頭,只有風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壓抑的啜泣。
林逍遙緩緩關上院門,啟動陣法,將外界徹底隔絕。
院中恢復寂靜,只有竹葉沙沙作響。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中亦無波瀾。
蘇清瑤的眼淚,或許有幾分真心,但對他而言,已無意義。
過去的傷痕無法抹去,未來的路,他只會憑手中之劍,靠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同情?憐憫?那是對弱者的施捨。
而他林逍遙,不需要。
【系統提示:宿主成功斬斷殘餘因果羈絆,道心通透度微幅提升。
靈根對天地靈氣感知度+1%。】
【系統吐槽:嘖,還以為宿主會上演一出“昨日你對我愛答不理,今日我讓你高攀不起”的打臉爽文劇情呢。
就這麼輕飄飄放過了?
不過……這樣也好,婆婆媽媽,反而落了下乘。
大道獨行,宿主總算有點樣子了。】
林逍遙對系統的吐槽不置可否。
他走到石凳邊坐下,為自己斟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茶水苦澀,卻讓他心神更加清明。
“張厲的威脅,混沌訣的修煉,
還有那不知所蹤的家傳玉佩……需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他望向蔚藍的天空,目光堅定而悠遠,
“兒女情長,不過是修行路上的絆腳石罷了。”
清風拂過,吹動他額前的髮絲,也吹散了院中最後一絲不屬於此地的氣息。
新的風暴,或許正在醞釀,但他已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