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棄玉院的輪廓在夕陽餘暉中顯得愈發破敗。
林逍遙快步走在回院的碎石小徑上,方才與周虎的對峙並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大波瀾,
反而有種卸下枷鎖的輕快感。
煉氣二層的修為在體內平穩流轉,帶來前所未有的踏實。
行至院門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
他停下腳步,深深吸了口氣。
空氣中混雜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遠比靈獸園那複雜的氣味令人舒暢。
他想起洛璃清澈的眼眸和關切的話語,又想起那隻玉面香豬關於凝氣草的抱怨。
“後山…凝氣草…”
他低聲自語,心思活絡起來。
凝氣草雖是最低階的靈草,
但對煉氣期修士穩固修為、略微提升靈力汲取速度頗有裨益,在坊市也能換些靈石。
更重要的是,玉面香豬似乎對此草格外偏愛,
若能採到,或許能與那靈性十足的畜生進一步打好關係。
念頭既定,他便不再猶豫。
趁著天色尚未完全黑透,院中弟子大多還在用飯或修煉,
林逍遙身形一閃,避開主路,沿著一條荒廢已久的偏僻小徑,朝著後山方向潛行而去。
後山並非漱玉宗的核心區域,這裡山勢起伏,林木漸密,靈氣雖比前山弟子聚居處濃郁些許,卻也更為駁雜,
尋常弟子很少來此,唯有一些負責採藥或執行懲罰性任務的雜役弟子才會涉足。
林逍遙按照《靈獸辨識手冊》上的簡略地圖和自己零星的記憶,小心翼翼地在林木間穿行。
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他不得不運轉《躺平心法》,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腳步也放得極輕。
越往深處走,空氣中的靈氣越發活躍,路邊的植被也明顯茂盛了許多,一些不知名的野草開著零星的小花,散發著淡淡的異香。
偶爾有受驚的低階靈獸,如迅捷的草狐或膽小的月光兔,從草叢中竄出,又迅速消失在山林深處。
林逍遙不敢大意,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他知道,後山雖無太高階的妖獸,但一些群居性或領地意識強的低階靈獸,對於煉氣初期的修士而言,也頗具威脅。
前行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耳邊傳來了淙淙的流水聲。
循聲而去,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一條清澈的山溪蜿蜒流淌,溪水在夕陽下泛著粼粼金光。溪岸兩側,生長著更為青翠的植物。
然而,林逍遙的目光瞬間被溪流對岸的一群生靈吸引。
那是七八隻體型壯碩、形如雄雞的禽鳥,但個頭遠比普通家雞大上一圈,接近半人高。
它們的羽毛並非彩色,而是泛著一種冷硬的金屬光澤,喙如鐵鉤,爪似利刃,
在溪邊踱步覓食時,每一步都沉穩有力,眼神銳利,透著一股桀驁不馴的野性。
“鐵羽雞…”
林逍遙瞳孔微縮,立刻認出了這種靈獸。
手冊上記載,此禽雖只是一階中級靈獸,單體實力約相當於煉氣三層修士,
但其羽毛堅硬如鐵,尋常刀劍難傷,且喜群居,性情兇猛,領地意識極強。
洛璃之前特意提醒過,後山有鐵羽雞看守靈草,看來所言非虛。
他立刻矮下身,藉助一塊巨大的溪邊岩石隱匿身形,屏息觀察。
這群鐵羽雞大部分聚集在溪流左側的一片灘塗上,用鋒利的爪子刨挖著沙土,似乎在尋找溪蟲或某種塊莖。
而在溪流右側,靠近一片水勢較緩的河灣處,只有一隻體型稍小的鐵羽雞在獨自活動,時不時低頭啄食著水邊的青草。
林逍遙的目光越過那隻孤零零的鐵羽雞,投向它身後的河灣草叢。
只見那片水汽氤氳的草叢中,零星點綴著一些葉片呈青綠色、形態略顯特殊的植物。
它們約莫半尺高,葉片狹長,邊緣有細微的鋸齒,最顯眼的是,
每株草的頂端都頂著一小簇極其微小的、近乎白色的穗狀花蕊。
“凝氣草!”
林逍遙心中一喜,果然在這裡!而且看長勢,數量還不少。
就在他盤算著如何避開雞群,悄無聲息地摸過去採摘時,
腦海中那熟悉而冰冷的機械音毫無徵兆地響起:
【叮!檢測到適宜環境,觸發隨機任務:靈草初探】
【任務要求:成功繞過鐵羽雞群警戒,抵達溪流右岸河灣,採摘品質完好的凝氣草至少十株。】
【任務獎勵:修為提升至煉氣二層中期;《躺平心法》中篇(殘缺)。】
【失敗懲罰:隨機扣除當前一項已掌握技能熟練度10%。】
“隨機任務?”林逍遙先是一怔,隨即湧上一股驚喜。
這系統果然不按常理出牌,獎勵竟是直接提升一層小境界!
還有《躺平心法》的中篇,雖說是殘缺,但對他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
失敗的懲罰也不輕,扣除技能熟練度,意味著他好不容易練出點樣子的火球術可能倒退。
風險與機遇並存。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仔細觀察片刻,他確定了行動方案:左側雞群數量多,警惕性高,硬闖是下下策。
右側只有一隻,雖然視野相對開闊,但利用好地形和《躺平心法》的斂息效果,並非沒有機會。
他再次運轉心法,將自身氣息壓至最低,彷彿與周圍的岩石、草木融為一體。
然後,他貓著腰,藉助岸邊高低起伏的岩石和灌木叢的掩護,開始極其緩慢地向右側迂迴。每一步都輕如羽毛,落地無聲。
那隻在右側活動的鐵羽雞似乎格外警覺,時不時抬起頭,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四周,
尤其是對岸林逍遙最初藏身的方向。
有一次,它甚至朝著林逍遙迂迴的大致方向歪了歪頭,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咕咕”聲,似乎察覺到了些許異常。
林逍遙立刻停下所有動作,連呼吸都幾乎停滯,身體緊貼著一塊長滿青苔的溼滑岩石,一動不動。
冰涼的苔蘚觸感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但他此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對面那隻鐵羽雞身上。
時間彷彿變得格外漫長。那隻鐵羽雞警惕地觀察了片刻,
未能發現具體目標,似乎認為是自己的錯覺,終於又低下頭,繼續在草叢中啄食起來。
林逍遙心中暗松半口氣,不敢耽擱,再次開始移動。
他像一抹陰影,悄無聲息地滑過最後一段距離,終於成功繞到了河灣右側,與那群鐵羽雞主力隔著一道溪流。
此刻,他距離那片凝氣草只有不到十丈的距離,中間只隔著一些稀疏的水生植物。
而那隻負責“哨兵”職責的鐵羽雞,就在他側前方約五六丈的地方踱步。
機會稍縱即逝!林逍遙不再猶豫,看準那鐵羽雞又一次低頭啄食的瞬間,
腳下《疾風步》驟然發動
(雖未正式修煉,但憑藉對靈力運用的理解,簡單模仿其發力技巧),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射向那片凝氣草!
他的動作極快,幾乎是眨眼間就衝到了草叢邊。
濃郁的草木清香混合著淡淡的靈氣撲面而來。
他顧不上細看,蹲下身,雙手齊出,看準那些葉片飽滿、頂端白蕊明顯的凝氣草,用巧勁迅速採摘,儘量不傷及根系,以便其未來還能生長。
一株,兩株,三株……
他動作麻利,心神卻緊繃到極點,眼角餘光始終留意著側前方那隻鐵羽雞和溪對岸的雞群。
就在他採到第八株,手指即將觸碰到第九株長勢尤其喜人的凝氣草時,異變陡生!
或許是拔草時帶起的細微聲響,或許是空氣中驟然濃郁了一絲的生人氣息,
那隻原本在啄食的鐵羽雞猛地抬起頭,赤紅色的眼珠瞬間鎖定了蹲在草叢中的林逍遙!
“咯——!!!”
一聲尖銳刺耳、充滿警告與憤怒的啼鳴驟然劃破了山澗的寧靜!
這聲音極具穿透力,震得林逍遙耳膜嗡嗡作響。
幾乎在啼鳴響起的同一瞬間,那隻鐵羽雞雙翅一振,帶起一陣惡風,
鐵鉤般的利爪蹬地,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朝著林逍遙猛撲過來!
速度之快,遠超林逍遙的預料!
溪對岸的雞群也被驚動,紛紛停下覓食,昂首發出躁動的“咯咯”聲,
有幾隻體型格外雄壯的公雞已經展開鐵羽,似乎隨時準備飛越並不寬闊的溪流前來支援。
“不好!”
林逍遙心中一驚,但手上動作卻不停,閃電般將最後兩株看中的凝氣草採下,塞入懷中早已準備好的布袋。
此時,那隻鐵羽雞已經撲到近前,帶著腥風的鐵喙直啄他的面門!
間不容髮之際,林逍遙體內靈力狂湧,不及起身,就地向側後方一滾!
“嗤啦!”
鐵羽雞的鐵喙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將舊袍子撕開一道口子,帶起幾縷布絲。
林逍遙就勢翻身躍起,想也不想,右手早已蓄勢的靈力瞬間爆發
——轟!
一個拳頭大小、略顯不穩的火球憑空出現,帶著灼熱的氣息,迎面向再次撲來的鐵羽雞砸去!
這火球術他練習不久,威力有限,但驟然出現的火焰和高溫,顯然對禽類有著天然的剋制和驚嚇作用。
那鐵羽雞顯然沒料到這個闖入者還會“妖法”,撲擊的動作一滯,下意識地偏頭躲閃。
火球擦著它的頸羽飛過,撞在後方的一塊岩石上,
“噗”地一聲炸開一團火花,雖未造成實質傷害,卻成功阻了它一瞬。
趁此機會,林逍遙毫不戀戰,轉身將《疾風步》的粗淺運用催到極致,
頭也不回地朝著來路狂奔而去!
身後傳來鐵羽雞愈發憤怒的啼鳴和其他雞群振翅欲追的騷動。
他不敢回頭,將靈力灌注雙腿,沿著原路發足狂奔,耳邊風聲呼嘯,兩旁的樹木飛速倒退。
直到將那惱人的啼鳴聲遠遠甩在身後,確認雞群沒有大規模追來,
他才敢稍稍放緩腳步,靠在一棵大樹上,劇烈地喘息起來,心臟砰砰直跳,既有緊張,也有脫險後的興奮。
低頭看了看懷中鼓囊囊的布袋,感受到那十餘株凝氣草散發出的微弱靈氣,
他臉上露出了笑容。雖然袍子被劃破,有些狼狽,但收穫遠超預期。
悄無聲息地回到棄玉院那間破舊的宿舍,同屋的弟子尚未回來。
林逍遙閂好門,迫不及待地坐在冰冷的土炕上,正準備清點收穫,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隨機任務:靈草初探,完成!】
【獎勵發放中……】
隨著提示音,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精純、更龐大的暖流,
毫無徵兆地從丹田深處湧出,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向他四肢百骸的經脈!
經脈傳來微微的脹痛感,但更多的是一種酣暢淋漓的充盈感。
丹田內的氣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擴張,靈力以肉眼可感的速度變得渾厚、凝實!
煉氣二層中期!水到渠成!
與此同時,大量關於《躺平心法》更精妙運轉路線的資訊碎片湧入腦海,
雖然仍是殘缺,卻讓他對這套功法的理解瞬間深刻了數倍,
以往一些晦澀難明之處豁然開朗。
【獎勵發放完畢。
宿主修為:
煉氣二層中期。掌握功法:
《躺平心法》(中篇?殘缺)。】
感受著體內澎湃了近乎一倍的力量,以及對靈力更為精妙的掌控感,
林逍遙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握了握拳,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一股強大的自信油然而生。
“煉氣二層中期…再加上這十餘株凝氣草…”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周虎之流,已不足為慮。”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破舊的牆壁,投向了漱玉宗深處那片象徵著內門弟子榮耀的區域,
投向了那個曾讓他受盡白眼、即將到來的“舞臺”。
“退婚大典麼…或許,那不再僅僅是一場羞辱,
而是我林逍遙,真正踏上這條修行路的第一塊踏腳石!”
夜色漸濃,棄玉院的破屋內,少年眼中燃燒的火焰,比窗外稀疏的星子,更加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