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漱玉宗外門演武場已不復往日的清冷,取而代之的是人聲鼎沸、喧囂不止的熱鬧景象。
東方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晨曦穿透山間薄霧,灑在佔地百畝的演武場上,將青石板鋪就的地面映照得泛著瑩潤微光。
演武場四周的看臺早已擠滿了外門弟子,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議論紛紛,話題無不是今日報名、三日後即將開啟的外門大比。
外門大比是漱玉宗外門弟子晉升內門、獲取豐厚修煉資源的重要途徑,
每三年舉辦一次,凡外門弟子均可參與。
對絕大多數外門弟子而言,這是改變自身命運的絕佳機會,
因此每年報名日,演武場都會擠滿前來報名的弟子,氣氛熱烈得如同過節一般。
演武場中央,搭建著一座臨時的報名臺,臺上擺放著一張梨花木桌,桌後坐著一名身著灰色執事服飾的中年男子,正是負責此次外門大比報名事宜的外門執事李嚴。
李嚴留著兩撇山羊鬍,眼神銳利如刀,眉宇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慢,在漱玉宗外門是出了名的勢利眼
見了修為高、背景硬的弟子便笑臉相迎,對林逍遙這類修為低微的末流弟子,卻向來是鼻孔朝天,極盡刻薄之能事。
此刻,李嚴正慢悠悠地翻看著手中的報名冊,時不時抬頭瞥一眼臺前排隊的弟子,眼神中帶著審視與挑剔。
排隊的弟子們大多神情緊張又帶著期待,有的整理著自己的服飾,有的悄悄運轉靈力展示修為,希望能給李嚴留下一個好印象。
演武場的角落裡,林逍遙縮在人群邊緣,雙手緊緊攥著口袋裡僅存的幾枚下品靈石碎屑。
那靈石碎屑被他攥得溫熱,邊緣硌得掌心生疼,卻遠不及他內心的煎熬。
昨夜被周虎搶走靈石、羞辱一番後,他一夜未眠,腦海中反覆思索著自己的出路。
他很清楚,以自己煉氣一層初期的修為,就算報上了外門大比,也大機率是輸多贏少,可這是他留在漱玉宗的最後機會。
宗門規矩,外門弟子若連續三年修為無寸進,便會被驅逐出宗門。
如今他已穿越三年,修為始終卡在煉氣一層初期,若此次外門大比毫無建樹,等待他的便是被逐出師門的結局。
一旦離開漱玉宗,以他偽五行靈根的資質,在這危機四伏的玄幻世界,恐怕連活過三天都難。
更重要的是,宗門有規定,凡在外門大比中獲勝一場者,便可獲得宗門額外發放的十塊下品靈石,
以及進入藏經閣借閱完整基礎功法的資格——那正是他夢寐以求的《漱玉入門訣》完整版本。
為了這一絲希望,就算要承受旁人的嘲諷與白眼,他也必須試一試。
林逍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忐忑與不安,攥緊口袋裡的靈石碎屑,低著頭,硬著頭皮從人群中擠了過去,一步步朝著報名臺走去。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加上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袍與周圍弟子嶄新的服飾格格不入
剛走到報名臺附近,便引來了不少弟子的注意,一道道譏諷的目光如針般扎來。
“李執事,我要報名參加外門大比。”
林逍遙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卻如同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打破了報名臺附近的秩序,引來了周圍弟子的鬨堂大笑。
“喲,這不是咱們漱玉宗外門的‘廢柴天花板’林逍遙嗎?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居然也敢來報名大比?”
一個身材高瘦、修為達到煉氣一層巔峰的弟子嗤笑著說道,語氣中的嘲諷毫不掩飾。
他叫王浩,平日裡也常跟著周虎一起欺負林逍遙。
周虎雖只是煉氣二層初期,但在棄玉院頗有勢力,王浩雖差一步到煉氣二層,
也甘願依附,此刻見林逍遙自不量力地來報名,自然不會放過嘲諷他的機會。
“哈哈哈,王師兄說得對,就他這煉氣一層初期的修為,也配參加外門大比?
我看他是想上去給別人送分,當別人晉升的墊腳石吧!”
另一個矮胖的弟子跟著起鬨,周圍的弟子們也紛紛附和,嘲諷聲、鬨笑聲此起彼伏,
如同無數根針,狠狠紮在林逍遙的心上。
“安靜!吵甚麼吵!”
李嚴不耐煩地抬起頭,眉頭緊鎖,原本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弟子在搗亂,
可當他看清站在臺前的是林逍遙時,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開,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鄙夷與不屑。
他放下手中的報名冊,雙手抱胸,上下打量了林逍遙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毫無價值的垃圾。
“林逍遙?”
李嚴嗤笑一聲,語氣刻薄如冰,
“就你這副模樣,也配報名參加外門大比?
我告訴你,外門大比雖說是面向所有外門弟子,
但最低也得是煉氣一層中期的修為才有資格參與。
你連煉氣一層初期都沒穩固,靈力微弱得如同螻蟻,
就算報上了名,也是上去丟人現眼,白費功夫!趕緊滾,別在這耽誤其他人報名的時間!”
林逍遙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
他知道自己修為低微,也做好了被嘲諷的準備,可李嚴這般赤裸裸的羞辱,還是讓他難以承受。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強壓下心中的怒火,鼓起勇氣爭辯道:
“李執事,宗門規矩上明明寫著,外門弟子均可報名參加外門大比,從未有過最低修為需達到煉氣一層中期的規定……”
“規矩?”
李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
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指著林逍遙的鼻子怒喝道,
“在這報名臺,我李嚴就是規矩!我說你沒資格,你就沒資格!”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執事的威嚴,瞬間壓下了周圍的鬨笑聲。
李嚴向前踏出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林逍遙,眼神中滿是威脅:
“我勸你識相點,趕緊滾蛋!
再在這裡胡攪蠻纏,擾亂報名秩序,休怪我無情,以擾亂宗門秩序為由,罰你去後山面壁思過三個月!”
後山環境惡劣,靈氣稀薄,還有不少低階妖獸出沒,面壁思過三個月,對修為低微的林逍遙而言,無疑是一種酷刑。
林逍遙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與不甘。
他還想再爭辯幾句,可看著李嚴那凶神惡煞的模樣,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如冰玉撞擊般的女聲從演武場入口處傳來,瞬間穿透了場上的喧囂,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李執事,何必與他一般見識,平白壞了自己的心情。”
這道聲音清冷悅耳,卻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高傲與疏離,讓原本喧鬧的演武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弟子都下意識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林逍遙也不例外,他猛地抬起頭,只見一名身著淡青色內門弟子服飾的女子,正緩步從演武場入口處走來。
女子身姿窈窕,步履輕盈,如同山間的精靈踏霧而來。
淡青色的內門服飾穿在她身上,更顯得她肌膚勝雪,容顏絕美。
她的五官精緻得如同上天最完美的傑作,柳葉眉,杏核眼,瓊鼻櫻唇,一頭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玉簪束起,垂落在身後。
腰間掛著一枚雕刻精美的白玉牌,玉牌上刻著“蘇”字,正是漱玉宗內門弟子的身份象徵。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漱玉宗內門最耀眼的天才弟子——蘇清瑤。
蘇清瑤天生單系冰靈根,靈根純淨度高達九成九,是百年難遇的修煉奇才。
她年僅十六歲,便已突破煉氣五層初期,靈力渾厚,術法精湛,在整個青冥洲的年輕一輩中都小有名氣,是漱玉宗重點培養的物件。
更讓林逍遙心頭刺痛的是,按照穿越前原主的記憶,蘇清瑤竟是他的未婚妻。
當年,原主的父親與蘇清瑤的父親是至交好友,兩人便為年幼的原主和蘇清瑤定下了婚約。
可後來原主的父親意外隕落,原主又測出是罕見的偽五行靈根,蘇清瑤的家族便漸漸反悔。
如今蘇清瑤成了名滿青冥洲的天才,而他卻成了人人鄙夷的廢柴,
這門婚約早已名存實亡,只是礙於當年的情面,雙方都未曾主動提出解除。
蘇清瑤的出現,讓整個演武場的弟子都變得拘謹起來。
不少男弟子看向她的眼神中帶著痴迷與敬畏,女弟子們則是滿臉的羨慕與嫉妒。
李嚴見是蘇清瑤,原本凶神惡煞的臉色瞬間變得諂媚起來,他快步走下報名臺,對著蘇清瑤拱手行禮,語氣恭敬:
“原來是蘇師侄,不知您今日前來,有何要事?”
蘇清瑤卻連看都沒看李嚴一眼,她的目光淡淡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站在報名臺前的林逍遙身上。
那眼神平靜無波,沒有絲毫溫度,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又或是腳下的一粒塵埃。
“林逍遙,”
蘇清瑤的聲音依舊清冷,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便轉向李嚴,
“李執事,外門大比報名本就該遵宗門規矩,何必與外門弟子置氣。”
每一個字,都如同冰冷的刀刃,狠狠紮在林逍遙的心上。
說完這句話,蘇清瑤便不再看林逍遙一眼,轉身優雅地朝著內門方向走去,淡青色的身影在晨曦中漸漸遠去,只留下一個絕美的背影,和滿場死寂般的寂靜。
蘇清瑤的話雖未直接羞辱,卻更顯疏離——她連正眼與他爭辯都不屑,彷彿他的處境、他的掙扎,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塵埃。
這份漠視,比李嚴的羞辱、比其他弟子的嘲諷,更讓林逍遙心痛。
那是昔日婚約牽連的兩人,如今已站在雲泥之別的兩端,她的世界裡,早已沒有他這號“廢柴”的位置。
蘇清瑤走後,演武場的寂靜瞬間被更猛烈的嘲諷聲打破。
弟子們的嘲諷變得更加肆無忌憚,有的甚至指著林逍遙的背影破口大罵,言語汙穢不堪。
“聽到了嗎?連蘇師姐都這麼說,這林逍遙就是個自不量力的廢物!”
“蘇師姐可是天才,怎麼會有這麼一個廢物未婚夫?我看這門婚約,遲早要解除!”
林逍遙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冰冷刺骨。
這股寒冷,不是因為清晨的涼意,而是因為蘇清瑤的冷漠,更是因為自己的無能。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暗紅。可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心中的絕望與憤怒早已蓋過了身體的痛楚。
他再也無法承受這滿場的嘲諷與鄙夷,再也無法面對李嚴那輕蔑的目光,
只能低著頭,在眾人的鬨笑聲與指點聲中,狼狽地轉過身,快步朝著演武場外面跑去。
他的腳步有些踉蹌,像一隻喪家之犬,逃離這個讓他受盡屈辱的地方。
跑出演武場,耳邊的嘲諷聲漸漸遠去,可林逍遙的心臟依舊在劇烈地疼痛。
他靠在一棵老槐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淚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裡打轉,卻被他強行憋了回去。
他知道,蘇清瑤說的是實話。在這個以實力為尊的玄幻世界,弱者沒有尊嚴,廢柴註定要被踐踏,註定要被遺忘。
可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穿越三年,他從最初的滿懷希望,到後來的苦苦堅持,支撐他走下來的,就是心中那股不甘平凡的信念。
他不想一輩子都做一個任人欺凌的廢柴,不想一輩子都被人踩在腳下,不想讓原主的遺憾,成為他的結局!
林逍遙抬起頭,望向漱玉宗內門的方向,眼神中充滿了不甘與倔強。
就算所有人都否定他,就算整個世界都拋棄他,他也絕不會放棄!
總有一天,他要讓所有嘲笑過他、羞辱過他的人都知道,他林逍遙,不是廢柴!
總有一天,他要站在這個世界的巔峰,讓所有人都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