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這一規矩,自在門弟子皆獨具風格,各懷絕技。
其中,沈虎禪尤為特別。
他恰如自己的名字,有著猛虎般的特質:剛猛強勁、警惕戒備、氣勢威嚴,還有猛虎般凌厲的搏殺技巧,以及如猛虎爪牙般鋒利的朴刀。
當他握住朴刀時,全身上下都散發著猛虎般的威懾力。
若將他所處的江湖比作一條食物鏈,沈虎禪便像是站在食物鏈最頂端的存在。
他正如其名,既有猛虎的兇猛強悍,亦有禪者的平和淡然,是剛猛與禪意的完美融合,在這兩種看似矛盾的特質間找到了絕佳平衡。
他做事向來不拘一格,既可溫和友善待人,亦可毫不猶豫狠辣殺人,但無論何種方式,都帶著自在門特有的灑脫不羈。
“世叔,蕭師兄!”沈虎禪走進屋子,雙手抱拳行禮。
蕭劍僧連忙拱手回禮。
諸葛正我問道:“情況如何?”
沈虎禪答道:“血河幫之人因衛珍之死心懷怨恨,他們召集了一批北方武林人士,準備對王師動手。”
蕭劍僧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原來師父早已派沈虎禪出去打探訊息。他
問道:“這便是他們動手的藉口?”
沈虎禪說:“衛珍是血河幫成員,死於姑蘇。
雖血河幫已派人調查詢問,但並未查到確鑿證據,他們定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諸葛正我眯起眼睛,停頓片刻後道:“劍僧、虎禪,你們即刻前往碧血門查探情況。”
“是!”
就在這時,一個老僕人走進來道:“侯爺,六扇門總捕頭方應看前來求見!”
“哦?他怎會來此處?”蕭劍僧疑惑地問。
諸葛正我說:“來者皆是客,讓他進來吧。老林,你帶他們去偏廳等候。”
“是!”
老僕人點了點頭,帶著蕭劍僧、沈虎禪離開了主廳。
車輪碾過溼滑的官道,緩緩前行。
路上行人紛紛裹緊衣衫,聳肩抵禦著空氣中的微涼。
一支馬車隊伍沿官道慢行,身後兩百餘名披甲士兵嚴密護衛。
隊首馬車格外惹眼,車身繡著碩大的“趙”字,由四匹駿馬拉引,車廂內飾精巧:壁鋪暗紋錦緞,窗邊懸著四季花卉簾幕,角落掛著小巧香囊;
外側加裝小櫃專放茶具,座位鋪著厚實虎皮墊,座椅軟墊亦繡細密暗紋,縱使路面略有顛簸,乘坐依舊平穩舒適。
車廂內,趙方才與木婉清各自閉目靜坐,倒不覺得旅途漫長。
太陽西沉,歸鳥成群掠過天際。
天色卻反常得很——不見夕陽的暖橙餘暉,大片烏雲正迅速聚攏。
“王爺,看這光景怕是要下雨了。”米有橋勒住馬韁,沉穩說道,“此刻找城鎮避雨已然不及,不過前方有個山村,可暫歇片刻。
只是這村子瞧著有些破敗,怕是要委屈王爺了。”
車廂內傳來溫和回應:“出門在外,不必多講究,先進村吧。”
“是!”
馬鞭輕揮,脆響過後,馬蹄聲驟然加快,朝著山村疾馳而去。
這個偏僻小山村,驟然被闖入的騎兵驚擾。
片刻後,馬車在路邊停穩,車門推開,隨行護衛立刻圍攏四周,警惕探查周遭動靜。
趙方才身著華麗錦衣,氣質溫文爾雅,容貌俊秀,眉宇間透著幾分超凡脫俗的疏闊。
木婉清則穿一身素色衣衫,身形高挑修長,肌膚勝雪,腰間斜挎著無劍匣的佩劍。
趙方才抬眼掃視全村,只覺這看似普通的地方,隱隱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緊繃——青翠的竹子在陰沉天色下泛著淡黃,
籬笆牆內的兩畝菜地菜苗雜亂,往裡三間土坯房,黏土夯實的牆體、青瓦鋪就的屋頂雖經長年風雨侵蝕,斑駁開裂,卻比村裡其他破敗茅草屋整潔不少。
隨行士兵或拍打身上塵土,或在村中四處巡視,以防不測。
“王爺!”“師姐!”“師父!”
另一輛馬車旁,阿碧、黃菁、鍾靈三人先後下車。
阿碧是趙方才的貼身侍女,自然隨身侍奉;黃菁身為醫師,醫術在旅途至關重要,故被特意隨行;
鍾靈則是專程被帶出增長見識、開闊眼界。
除三人外,趙方才還帶來兩隊神刀衛,分別由辛棄徒和陸起英統領。
此刻,他們已在村中布好防禦工事,米有橋帶來的護衛則負責外圍警戒。
人心難測,即便親信,也難全然信任。
黃菁、阿碧、鍾靈三人略顯拘謹,默默侍立一旁,未敢隨意走動。
趙方才走到村外,信步漫遊。目光越過矮牆,望向西方落日,餘暉下是大片青綠田野,遠處河網縱橫——這是蘇州往東典型的水鄉地貌。
此次趙方才特意避開官道,便是想親自檢視沿途山川地形,每到一處,他都會實地勘察,再與隨身攜帶的地圖逐一比對核實。
趙家祖輩歷經數代征戰,流傳下不少繪製詳盡的地圖,甚至包括南詔、吐蕃、西夏等地區的疆域圖。
這些地圖原被妥善收藏在秘密匣子中,趙家覆滅後,才落入趙方才手中。
對普通人而言,地圖既不能果腹,亦無實用,不值一提;但對心繫家國、領兵征戰之人,卻是極為重要的戰略物資。
自古以來,地圖、兵書這類物件常被列為違禁品,禁止私人收藏,私自藏匿者往往會被認定有謀逆之心。
趙家繪製的山川地圖本就精細,趙方才還在不斷補充細節,使其愈發精準完善。
微風吹過,裹挾著溼冷氣息。趙方才抬頭望去,烏雲已遮蔽整片天空。奇特的是,雨水落下時竟避開了他的衣衫——但凡靠近他身體的雨滴,都被一股無形氣流彈開,遠處的雨卻依舊細密如絲。
趙方才返回村屋時,夜色已完全籠罩村落。
他吩咐手下點燃篝火,夜色漸深,木質窗戶被風吹得輕響,雨水順著窗沿滑落,風力漸強,屋外樹葉沙沙作響。
趙方才正靜心對照地圖推演地勢變化,突然,平緩的風聲中夾雜進一絲極細微的動靜,快如驚鴻掠耳,稍縱即逝。
“有點意思。”趙方才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夫君,發生何事了?”木婉清從他身旁抬頭,輕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