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天機樓中的天才,也無法真正實現永生,最多隻是活得更久一些罷了。
因此,一批又一批的人老去、離世,【拾叄】這個代號,也不知換過多少任了。
他早已忘了自己原本的姓名,只記得自己曾是大漢皇朝之人,當年與天策府的【蒼筠】齊名,是同輩中的佼佼者。
當年剛成婚沒多久,他便收到了天機樓的邀請。
為了追求更強大的力量,他應下了這份邀約,從天機樓最底層的普通弟子做起,耗費百年光陰,一步一個腳印往上走,最終成了樓裡八位長老之一。
可令人惋惜的是,手中握著足以撼動天地的力量,卻始終沒有施展的機會。
天機樓的規矩,嚴苛到了極點,其中有一條便是:任何人都不得插手龍州各諸侯國的世俗事務,更不許對外顯露半分自身實力。
違反禁令之人,會被【洞天府】的人捉拿,關入禁魔海的牢獄,終生不得出來。
他能坐上長老之位,正是因為前任長老因插手紅塵俗世之事,被關了進去。
可以說,天機樓賦予了他翻江倒海的強大力量,卻又為這份力量套上了沉重的枷鎖。
【拾叄】表面上看似放浪形骸,心底卻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氣。
天機樓明明擁有能碾壓整個龍州的實力,能輕易震懾天下,卻偏偏要藏在暗處當縮頭烏龜?
他身為天人境大宗師,精通各類移形換影的神通,即便遇上仙人,也能全身而退。
可如今,卻要裝作普通人的樣子,處理些繁雜瑣碎的事務,甚至還要躲避那些凡俗武夫——這般活著,又有甚麼意義?
修煉這些本領、研習這些秘法,到底是為了甚麼?倒不如從來都不曾擁有過!
但他不敢真的放棄,反而愈發心生畏懼。
天機樓主的權勢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沒人敢有半分違抗。
聽聞昔日天機樓曾爆發過叛亂,四大護法、八位長老之中,有九人聯手叛出。
那些人與【拾叄】一樣,不甘心屈居人下,想要掌控權力,想要揚名天下。
他們暗中勾結了當時的九大皇朝,打算一同推翻天機樓,而後瓜分天下。
那一戰的具體經過無人知曉,只知道最後樓主依舊穩坐高位,其餘人則徹底沒了音訊。
【拾叄】晃著手中的酒杯,眼底的冷意裹著算計,如同藏了一把淬了毒的利刃。
只拿到一件神器,尚且不足以與天機樓抗衡;若是兩件?亦或是更多呢?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一旦錯過,或許再也不會有了。
“必須把它拿到手!”
“我一旦動手,必定會被【洞天府】察覺,所以必須掩藏好行蹤,速戰速決!”
【洞天府】在他們身上留下了印記,無論身處何地,都能被“監視”到。
“我得先找一個能護住我的勢力,再動手搶奪天機樓的寶物!”
【拾叄】一心只想著如何脫身,完全沒考慮過自己能否搶到兩件神器。
他又怎會失手?
即便搶到手之後再還回去,又能怎麼樣?
哪怕鬧得天翻地覆,又有甚麼關係?
他精通兩種遁法、十種防身之術、上百種地行之術,在整個龍州,根本沒人能攔得住他。
他已經在姑蘇待了半個月,這段時間裡,無論明搶還是硬奪,從來沒人能發現他的蹤跡——這便是最好的證明。
“甚麼頂尖武夫,在天機樓之人眼中,不過是上躥下跳的跳樑小醜罷了!”
【拾叄】低笑一聲,笑容裡滿是自負,甚至還帶著幾分傲慢。
在他看來,唯一能對自己構成威脅的,唯有天機樓本身。
“去大秦皇朝!”
“大秦皇朝有一件神物名為‘殺神白起’,足以與天機樓主相抗衡!”
“我若是帶著兩件神器前去,便能與他們聯手!”
【拾叄】心裡十分清楚,大秦皇朝那位陛下,素來對天機樓心懷不滿。
曾有人對他說過,大秦皇朝若是想要一統天下,其最為鼎盛的時刻,便是走向覆滅的開端。
而大秦皇朝的掌權者認為,這一切都是天機樓在從中作梗——只因為天機樓不願見到任何一方勢力一家獨大。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敢打大秦皇朝神器的主意——藉助大秦皇朝的力量,一同對付天機樓。
“聽聞六大神器之中的周天星盤也在大秦皇朝,如此一來,便能湊齊三件了!”
“天機樓手中僅有軒轅劍與洞天府,況且那軒轅劍,似乎還處於封印之中!”
“這般算下來,勝算不小!”
【拾叄】眼中的算計愈發濃重,只等酒意散去大半,待到夜深人靜之時,便動手行事——到那時,無人能夠阻擋。
忽然,他心頭一沉,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太安靜了。
這個時辰,本該是這銷金窟最為熱鬧的時候,可此刻,竟連一絲聲響都沒有。
【拾叄】心中一緊,快速掃視四周,可眼前的景象,卻與方才沒有半分不同。
不知從何時起,窗外已然被一層似墨色輕紗般的霧氣悄然籠罩。
倏然間,一聲極細微的聲響,硬生生撕裂了這死寂的空氣!
【拾叄】猛地騰身站起,身下的座椅被帶得轟然翻倒在地,他揚手便朝身側正為他添酒的女子抓去——可指尖只觸到一片虛無,那女子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事究竟是何時發生的?”
他心頭一沉,自己竟半點察覺都無,身旁之人居然被神不知鬼不覺地擄走了?
他的目光驟然變得凌厲無比,眼底騰起熊熊怒火,那片赤紅之中,還隱隱夾雜著幾縷金色的流光。
這雙眸子,瞧著便讓人打從心底生出畏懼,彷彿能穿透世間所有的表象,直抵最猙獰的本質,看得人五臟六腑都跟著發怵,竟無一人敢與他對視。
那眼神彷彿能引動雷霆之怒,又似藏著足以燎原的烈火,目光掃過之處,空氣如水面般晃動數下,最終碎裂成日光下的泡沫,消散得毫無蹤跡。
夜風寒氣刺骨,裹挾著冷冽的氣息撲面而來,【拾叄】這才驚覺,此處哪裡還是方才那座酒樓,分明是姑蘇城外的荒郊野嶺。
數道藍色的光暈墜落在地面,層層疊疊勾勒出八卦陣的輪廓,陣法中央立著一個年輕男子——這是想佈下陣法將他困在此處?
是【八陣圖·風后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