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二人早已結為多年的師兄弟,張翠山還是先向張三丰拱手行禮,坦言自己打算下山,前往靖國公府效力。
張三丰只是擺了擺手,並未多言。
他本就有意讓張翠山去解決倚天劍、謝遜、金剛門這些麻煩事;
而此前張翠山說要認殷無壽做師兄,就連黃聲谷也私下提過,不過是一時衝動的想法,張翠山自己也沒料到,竟真的將這個念頭定了下來。
張翠山看向殷無壽,語氣十分堅定:“七師弟,我已經想清楚了,不必再多說!”
殷無壽愣了愣,隨即開口道:“張五俠不必如此見外。”
張翠山卻鄭重地作了一個揖:“只要能進入靖國公府做事,哪怕是為您牽馬趕車,我也心甘情願!”
殷無壽笑了笑,說道:“靖國公府向來愛惜人才,張五俠願意前來,自然是表示歡迎的。只是這件事,你還是問問其他人的意見,不必急於做決定。”
畢竟張翠山是武當七俠之一,又是張三丰的親傳弟子,他若是加入靖國公府,所帶來的影響絕非小事。
他本就沒和張三丰仔細商量便下山了,如今又直言要加入靖國公府,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棘手。
可此時的張翠山正熱血上湧,根本顧不上這些。他朝著張三丰拱手,剛開口說:“師父,我……”
張三丰便直接擺手打斷了他:“你若是想說武當山這邊的事情,那便不必提了。”
終究是師徒一場,張三丰最瞭解他的心思。
張翠山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師父這是想讓他離開武當山,免得被外人說閒話。可他張翠山,怎能就這樣丟下武當不管不顧?
張三丰轉而向殷無壽拱手,語氣鏗鏘有力:“殿下,我願意投入您的門下,哪怕只是您身邊的一名小兵,也定會拼盡全力報答您的恩情!
就讓翠山留在這裡聽候您的差遣,也算是不辜負您的恩德。
至於武當山那些繁雜瑣碎的事情,您不必放在心上;若是有人對此感到不滿,儘管上武當山來找我理論!”
他說這些話時,語氣如同打鐵的鐵錘一般,剛硬而有力量,竟將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俠氣,重新拾了回來。
距離他當年闖蕩江湖,已經過去了三十年。
想當年,張三丰年輕的時候,也是大元武林中數一數二的人物。
他當年下山闖蕩江湖,一手創立了金剛門,在江湖上闖下了赫赫威名,就連整個大元武林都為之震動。
各門各派無人不知張三丰的名字,即便是朝廷,也得給他三分薄面。
而此刻,殷無壽正身處武當山之上。
一番仔細斟酌後,武當山所遭遇的困境終算是徹底化解了。
他出手搭救了張翠山一家,武當山必定會將這份恩情牢牢記在心裡。
如今張翠山一心想著報答這份恩情,張三丰又怎會出面阻攔?
他不僅不會阻攔,反而還格外支援。
身為師父,張翠山心中的鬱結與煩悶,他豈能看不透徹?
可世間諸多事,唯有當事人自己想明白、悟透徹,才能真正放下,旁人哪怕費盡心思、苦口婆心地勸說,終究也是枉費心力。
方才張翠山那副豁然開朗的樣子,簡直和年輕時的自己一模一樣(說起來,這般情景竟像是翻閱江湖俠客的話本一般!),這讓張三丰不禁回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歲月。
他心裡清楚自己該做些甚麼,也想得明明白白:就算有自己護著,讓張翠山一家留在武當山,終究難免會有不自在的時候。
再加上殷素素的出身本就難以說清道明,若是強行將她留在武當,反倒會讓局面變得越發尷尬。
她終究是“魔教”出身,身上牽扯的麻煩本就數不勝數,有些事情一旦露出一點苗頭,便會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
聽到師父這番話,張翠山心頭一暖,朝著張三丰磕了三個響頭,沉聲說道:“多謝師父!”
殷無壽笑著說道:“既然張真人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就不再跟你們見外了。”
張翠山就此正式踏入了靖國公府的大門,這其實也是張三丰的意思。
或許張三丰本心便是如此,但外人的看法,往往比他自己的想法更為重要——畢竟人言可畏啊。任誰也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推進得如此順利。
殷無壽接著說道:“不過,進了靖國公府,就得遵守這裡的規矩,不知張五俠意下如何?”
張翠山立刻神色鄭重起來,朗聲答道:“那是自然!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若是有哪裡做得不對,任憑殿下發落,絕無半句怨言!”
殷無壽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我想請張五俠帶著府裡的船隻,前往冰火島一趟,採辦一批辣椒回來,不知你可否願意?”
冰火島的具體方位,只有張翠山、謝遜、殷素素三人知曉,就連張無忌因為年紀太小,都未必能記得清楚。
殷無壽向來用人不疑,不會為了這點小事斤斤計較。
張翠山反倒偏愛這種直爽坦率的相處方式——剛進門就交代任務,說明殷無壽沒把他當作外人。他拱手應道:“好!另外,殿下直接喚我的名字便可以了!”殷無壽聽了這話,笑了笑……
如此一來,便可以讓梅隨風帶著《黑影錄》外出一趟了。
這幾日,梅隨風一直在太湖之上練習操控《黑影錄》,隨行的船員則是從“奇士府”和靖國公府的家僕當中,挑選出的一百名擅長游泳的人,還配齊了舵師、炮手、船工等各類人手,連日加緊訓練。
可太湖終究只是一處湖泊,而非浩瀚無邊的大海,在湖裡練就的本領,算不上真正的航海技藝。
唯有到大海之中歷經風浪的磨礪與考驗,才能稱得上是真正的水手。
殷無壽轉過身,看向謝遜。
謝遜這人看似大大咧咧、粗枝大葉,實則心思縝密,一點都不糊塗,是個值得深交的人。
他心裡縱然有事,卻不會隨便對旁人提及,會不會為了心中的疑慮,私下裡暗中查個水落石出,再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呢?
殷無壽開口說道:“謝護法,關於你家人的事情,我這裡有一些線索。”
“嗯?”謝遜愣了一下,滿心驚訝地追問,“殿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