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您在襄陽的英勇事蹟傳到蘇州的時候,我已經沒辦法回頭了。
而且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給靖國公施迷魂術只能慢慢進行,沒辦法快速完成。
後來為了穩妥,我讓他離開了國公府,去了寒山寺。
那寒山寺的法空和尚,雖然是出家人,卻只是個俗家弟子,沒甚麼高深的武功,我本來以為不會出甚麼問題。”
法空剛踏出房門,方才那番對話便一字不差地鑽進了他的耳朵裡。
“這大概就是上天註定的安排吧!”
黛綺絲的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緩緩閉上雙眼,用力撥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氣。
就在這時,趙方才開口提出了一個想法:“我們來做筆交易,你覺得怎麼樣?”
“嗯?”黛綺絲聽見聲音,抬起頭來,眼裡滿是疑惑。
趙方才輕輕將手指按在她的嘴唇上,指尖傳來幾分溫熱的觸感。
黛綺絲心裡一驚,詫異地抬眼看向他。
趙方才的神情卻十分平靜,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不慌不忙地說道:“我可以饒你一命,不僅能治好你身上的寒毒,還能保護你不再受明教波斯總壇的威脅,更能給小昭一個更好的成長環境。”
治好寒毒?保護自己?照顧小昭?
趙方才提出的這三個條件,就像三記沉重的鐵錘,精準地砸中了黛綺絲的內心,瞬間衝破了她的心理防線,讓她徹底陷入了震驚之中。
寒毒發作時的痛苦,只有黛綺絲自己最清楚 每次發作,都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咬心臟,疼痛深入骨髓。
她染上這寒毒,已經整整十年了。
回想當年,她十六歲時就已是先天境界的高手,就連大元的高僧都對她的天賦讚不絕口。可如今這麼多年過去,她卻只突破了一個小境界。
造成這一切的根源,正是寒毒侵蝕了她的內臟。
寒毒讓她氣息變得虛弱,與人交手時,根本沒辦法長時間支撐。
這些年來,她四處尋找有名的醫生,即便找過大元皇朝內醫術頂尖的人,也沒人能治好她的寒毒。
現在,趙方才說能幫她清除毒素?
雖然趙方才修煉的似乎是純粹的武學,但說不定真的能對自己的傷勢起到作用。
再說說明教波斯總壇的威脅。
自從和明教決裂後,她就一直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輕易不敢公開露面 只因為心裡滿是恐懼和忌憚。
她曾經是波斯聖女,比誰都清楚總壇的強大。“山中老人”的傳說,更讓波斯總壇多了幾分神秘和威嚴,讓她不敢有絲毫輕視。
趙方才真的有能力保護自己嗎?
想到之前在南海、太湖見到的那支氣勢磅礴的艦隊,黛綺絲心裡一陣慌亂,卻又忍不住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
而小昭,作為她的親生女兒,她自然十分在意女兒的安全和成長。
“你想要甚麼?”
話剛說出口,黛綺絲就覺得自己問了個愚蠢的問題 她早就落入了對方的圈套,趙方才要是想控制她,簡直易如反掌。
除了她自己,趙方才還能圖謀甚麼呢?
答案很明顯 只有她背後的明教。
明教和趙方才作對,他心裡肯定不滿,想要剷除明教,也是合乎情理的事。
雖然她早就背叛明教離開了,但和明教之間仍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或許,這份聯絡,就是她現在僅存的價值。
黛綺絲心裡還抱著一絲僥倖:只要趙方才還需要利用她,就絕對不會輕易殺她。
對付明教?
趙方才微微勾起嘴角,緩緩說道:“我要你取代那個方教主,替我掌控大宋的明教。”
甚麼?!
黛綺絲的眼睛猛地睜大,臉上寫滿了不敢相信的神情,連小嘴都不由自主地張開了。
讓她掌控大宋的明教?讓她做教主?
她無論如何也沒料到,趙方才的目標不是消滅明教,而是掌控它!
這個人,到底在謀劃甚麼?他又有著怎樣的野心呢?
難道……
黛綺絲腦海中閃過一個大膽的猜測,卻又覺得太過不可思議。
可轉念一想,要是她真能成為大宋明教的教主,那不就有了和波斯總壇對抗的底氣了嗎?
比起當初方教主讓她去“請功”的提議,趙方才描繪的這幅前景,顯然更有吸引力。
片刻之後,黛綺絲深深吸了一口氣,卻突然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何時竟在微微發抖。
她立刻感到一陣羞愧 該死!這傢伙是故意的嗎?
趙方才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在她耳邊響起:“你覺得這筆交易,怎麼樣?”
黛綺絲撥出一口濁氣,輕輕咬著下唇,問道:“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趙方才笑了笑,眼神彷彿能看穿一切。
江湖門派最渴望的,往往是在江湖中稱霸,他們和朝廷的關係,也大多是時而親近時而疏遠。
可明教不一樣。
明教的志向是做善事、除邪惡、拯救百姓,為了這個目標,他們不惜聚集信徒和民眾,公開和朝廷對抗。
這些人以“光明”的名義廣泛吸納信徒,深深紮根在民眾之中,行事更加隱蔽,也更難被徹底剷除。
朝廷曾經多次派兵圍剿,甚至派出宗師級別的高手親自鎮壓,可往往過不了一兩年,明教就又會重新活躍起來。
只因為這本質上是一場文化和認知層面的鬥爭,普通的手段根本起不了作用。
既然如此,不如培養一個“自己人”來掌控明教。
要是趙方才只想在江湖中逍遙自在,對未來的靖康之變不管不顧,那倒也不必費這麼大的功夫。
可他作為宋國人,明明知道未來那段屈辱的歷史,又怎能視而不見呢?
明教這樣的勢力,若是利用得當,便是一股強大的助力;即便暫時用不上,能把它放在可控制的範圍之內,也是一步好棋。
想到這裡,趙方才抬手在黛綺絲身上輕輕一拍,解開了她身上的封印。
真氣重新在體內流轉,黛綺絲終於能活動身體了。她緩緩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服。
趙方才遞過去一瓶丹藥,說道:“這是‘凝碧丸’,你先拿去治療傷勢,等你傷好了,我再幫你醫治寒毒。”
黛綺絲愣住了。
雖然她早就聽說,趙方才出手一向十分大方,但如此大方,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料。
感受著心中翻騰的情緒,她不禁問自己:自己還有退路嗎?
最後,黛綺絲低下頭,恭敬地跪拜在地,溫順得就像一隻小貓,輕聲說道:“我願意聽從主人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