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雅緻安靜的小院裡,梵清惠正在靜靜地思索。
她穿著一身白衫,渾身乾淨得沒有一點汙漬,就像不食人間煙火的姑射仙子。
兩天前,她親眼目睹趙方才禪坐時從生到死、又從死到生的轉變,內心深受啟發。
她所修習的《慈航劍典》,需要從“心有靈犀”進入“劍心通明”,再進入“死關”。
這“心有靈犀”就是她修煉的“心通”,能夠窺探他人的內心,隱秘而難以捉摸;
“劍心通明”則是能夠洞察天地、內心清澈純淨,不沾染絲毫塵埃,不會因為外物而歡喜或悲傷;
而“死關”是一種在死亡邊緣徘徊的禪意領悟,就像蟬蛻殼一樣神奇。
在她看來,趙方才能踏入傳說中的先天第四境,正是因為突破了“死關”,這讓她內心十分震撼。
要知道,慈航靜齋到現在也只有劍帥一人突破了“死關”,這是極為罕見的事,這本該是天人境才能做到的,趙方才在先天境就已經達成了?
雖然讓人難以相信,但又不得不信。
難道說,趙方才的境界已經這麼高深了?
梵清惠心裡難免有些不服氣,同時也想親眼看看傳說中的先天第四境到底是甚麼樣子,是否真的能不借助神兵就和宗師相媲美。
可惜,那晚趙方才蛻變之後需要鞏固境界,就閉關隱藏行蹤了。
腳步聲響起,師妃暄從外面回來了。
她穿著青衣,衣袂輕輕揚起,像朝霞一樣明豔,容貌清麗無比,白紗遮住了半邊臉龐,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梵清惠關切地問:“那位世子出關了嗎?”
師妃暄摘下面紗,露出清麗的小臉,眉眼就像畫中一樣好看。
她輕輕搖了搖頭:“好像還沒有。不過城裡倒是來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江湖人。”
梵清惠說:“江湖就是這樣,熱鬧得像個魚塘,哪裡有熱鬧,魚兒就往哪裡聚集。”
燕子塢的參合莊內。
鄧百川和公治乾來到還施水閣外面。
鄧百川輕聲問:“公爺,您還在練功嗎?”
閣內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有甚麼事?”
鄧百川和公治乾相互看了一眼,都覺得有些奇怪,但不敢多問。
自從輸給王語嫣之後,慕容復像是受到了打擊,性格變得情緒多變,喜怒無常。
鄧百川說:“十二連環塢的宋大王回信了,他不久後會親自帶著麾下的精銳過來……”
慕容復的語氣沙啞,帶著一絲漠不關心:“嗯,知道了。”
公治乾接著說:“另外,趙方才回到姑蘇後又鬧出了些動靜,聽說已經成為宗師了。”
“武學宗師?”
慕容復的語氣裡透著幾分寒意:“哼,哪有那麼輕鬆就能成為宗師!”
想用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就踏入宗師之境?
這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慕容復打心底裡對這種說法不屑一顧。
“恐怕,又是他背後那位神秘的高人在暗中幫他吧。”
“他要是不把自己包裝得厲害些,京城裡的人肯定會對他有所防備,到時候免不了會動手壓制他。”
“不用理會他,等我把神功練成,恢復大燕的大業很快就能成功!”
鄧百川和公治乾離開後,
還施水閣之中,
慕容復披散著頭髮,蒼白的臉上浮現出詭異的紅暈,體內的內力不停運轉,匯聚成一絲絲細微的真氣。
“趙方才,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等著看吧!”
慕容復的心中滿是怨恨與狂熱。
“我身懷這樣的神功,給我三十年時間,還怕成不了天下無敵的人嗎?”
長江水道聯盟,
十二連環塢的總舵所在地,
一群身材高大的武人恭敬地站在大廳裡。
站在最前面的人正是被稱為【鐵索橫江】的朱順水,
他是長江一帶權力最大的人物。
朱順水穿著鐵色的衣衫,穩穩地坐著,顴骨突出,額頭骨骼稜角分明,目光明亮地掃視著手下眾人。
“趙方才雖然是皇親國戚,但也算得上是江湖人士!”
“他殺了我們水道聯盟的雙神君、三英,不給我們一個交代,怎麼能就這麼算了?”
“我們水道聯盟,難道要變成江湖上的笑柄嗎!”
話音剛落,大廳裡立刻變得喧鬧起來。
“沒錯,盟主說得太對了!”
“這次要是不能把面子掙回來,下面的船商恐怕就要開始表面服從、暗地裡搞小動作了。”
“敢殺我們的兄弟,咱們去姑蘇,看看這個大宋神話到底是甚麼來歷!”
像水道聯盟這種非官方卻收取過路費的組織,靠甚麼站穩腳跟呢?
靠的不是別的,
正是兇狠毒辣!
所以,一旦遇到挑戰自己的人,他們必須及時把對方除掉,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雙神君、三英的實力很強,
這次的損失實在太慘重了。
水道聯盟自從成立以來,還是第一次遭遇如此大的危機。
朱順水眯著眼睛,始終保持著鎮定,緩緩說道:“另外,現在太湖的主人慕容復邀請我們進駐太湖,大家覺得怎麼樣?”
“甚麼?太好了,當然要去!”
“盟主,上天賜予的機會要是不抓住,反而會招來災禍啊。”
“哈哈哈,太湖現在正好是個空缺,正等著我們去填補呢!”
水道聯盟的人早就盯上太湖這塊寶地了,現在機會主動送上門來,自然高興地接受。
眾人紛紛叫好。
朱順水站起身,氣勢如同猛虎下山,從不算高大的身體裡爆發出來,瞬間壓過了大廳裡所有的喧鬧聲。
“討公道,入太湖,助慕容!”
他說出的九個字,每個字都堅定有力,大廳裡的眾人立刻跟著一起大聲呼喊。
“討公道,入太湖,助慕容!”
“討公道,入太湖,助慕容!”
自古以來,不管是反叛作亂,還是江湖上的爭鬥,想要站穩腳跟,都得有正當的理由。
這九個字,就是水道聯盟出兵的“大義”。
這個“名義”的作用,一方面是為了佔據道義上的優勢,
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告訴手下人,他們是為了甚麼而戰。
這看起來簡單,實際上卻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