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眾人,尤其是六位俠客,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武當與少林表面和睦,實則積怨已久。
當初武當派被大元逼迫遷移,背後就有大元少林寺的推波助瀾。
這些和尚,真是專挑讓人不快的話說。
張三丰和武當弟子們心裡都憋著一股氣,可這事偏偏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張三丰自己也承認,武當早期武學確實帶著少林影子,一時竟不好反駁。
不過這些年在他帶領下,武當以《太極》為核心,早已摒棄佛家武學元素,融合道家理念不斷創新發展。
趙方只是淡淡掃了眼眾僧,這裡畢竟是武當地盤,
若他出手過重,反倒會給武當招來災禍,到時候沒幫上忙不說,恐怕還會遭人埋怨。
他用眼角餘光掃視一圈,語氣平淡地開口:“藏在暗處的三個人,還不現身嗎?”
嗯?暗處有人?
張三丰等人立刻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突然聽到一個孩童的呼喊:“爹爹!”
張翠山心頭猛地一跳,這分明是張無忌的聲音!他又驚又喜地大喊:“無忌,你回來了?”
殷素素的聲音帶著顫抖:“無忌真的回來了嗎?”
先前張三丰被三大神僧和九大銅人分了心神,此刻沒了干擾,立刻將目光投向聲音來源處。
“鬼鬼祟祟的!”
他猛地縱身躍起,施展《梯雲縱》輕功,半空中旋身一轉,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疾飛而去。
只見一個穿著蒙元軍裝的漢子,懷裡抱著個七八歲的男孩。男孩嘴巴被捂住,仍在奮力掙扎。
見張三丰逼近,那漢子左腳在地面一點,抱著孩子就要逃竄,卻突然感覺腦袋發沉,身體重如千斤,雙腳竟怎麼也抬不起來。
原來張三丰已悄無聲息地靠近,左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頭。
那漢子大驚失色,他清楚得很,張三丰只需運轉真元,自己就算不死也得重傷,當下不敢再有任何動作。
“出去!”張三丰低聲命令道。
漢子依言走到外面,張翠山驚喜交加地大喊:“無忌!”隨即快步迎了上去。
殷素素見到孩子,也顧不上躲藏,從大廳後堂奔了出來,高聲呼喊:“無忌,我的孩子!”
張無忌看到父母,滿心歡喜,使勁掙扎著想掙脫束縛。
“把孩子交給他們!”張三丰神情嚴肅地說道。
漢子全身被制,只能依言將張無忌遞給張翠山。
宋遠橋等武當弟子見張翠山一家三口團聚,臉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然而後院裡,全身癱瘓的俞岱巖突然聽到殷素素的聲音,臉上肌肉猛地抽搐,雙眼凝神陷入沉思。
這個聲音,他怎麼可能忘記?眼中瞬間閃過複雜光芒,既有痛苦,又藏著深深的怨恨。
大廳外,張遠溪捻著鬍鬚自語:“真是奇怪。”
“四哥,怎麼了?”殷梨亭疑惑地問。
張遠溪道:“殿下說暗處有三個人,可這裡明明只有兩個。”他環顧四周,“還有誰藏在暗處沒出來?”
話音剛落,張三丰緩緩開口:“滅絕師太,既然已上山,何必躲藏?”
“甚麼?師父來了?”紀曉芙和貝錦儀都驚訝不已。
滅絕師太?!
何太沖心中猛地一驚,下意識便脫口而出:“這老尼姑怎麼也來了?”
滅絕師太,人如其名。
她性子剛毅果決,卻又極易急躁,認定正邪之間絕無共存之道,出手時向來毫不留情,在大元王朝內頗有聲名。
“張真人眼光獨到精準,貧尼由衷佩服!”
隨著一聲乾脆利落的呼喊,一道身影疾掠而至,穩穩落地。
“師姐!”
“師父!”
峨眉派弟子見來人,立刻上前躬身行禮問安。
來者正是大元時期峨眉派的掌門——滅絕師太。
滅絕師太向張三丰微微欠身行禮,解釋道:“貧尼憂心蒙元韃子動向,一路尾隨而來,又掛念那孩子的安危,便暗中行動伺機相救。
沒料到殿下本領高強,張真人武功更是深不可測,貧尼這才現身。”
這番話算是解釋了先前隱匿不出的緣由,雖聽著有些牽強,卻也算有了說辭。
旁人信與不信本就無關緊要,她早料到武當派即便心存疑慮,也只能接受這個解釋——除非武當想與峨眉徹底決裂,否則此事只能就此揭過。
誰不知武當祖師張真人與峨眉祖師有情義淵源,怎會輕易與峨眉鬧翻?
被偏愛的一方,自然有恃無恐。
果然,張三丰聽完並未多問,反倒頷首道:“多謝師太一片好意,貧道心領了。
多謝師太一路護持無忌,讓他未落入韃子之手,辛苦你了。”
滅絕師太露出爽朗笑容,目光掃過正在運功療傷的少林三位神僧與九大銅人,轉頭向趙方才問道:“這位殿下,莫非也是為謝遜與屠龍刀而來,還動手傷了幾位高僧?”
張翠山一家與武當眾人聞言,心頭頓時一緊。是啊,他們至今不知趙方才的來意。
若是他也為謝遜和屠龍刀而來,武當恐怕又要陷入一場惡鬥。
周圍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趙方才輕笑一聲,這滅絕師太果然有些手段。
她出場短短几句話,不僅轉移了眾人注意力,掩蓋了自己擅自潛入武當的失禮之舉,塑造了正面形象,還讓武當弟子對自己心生防備,更在少林神僧面前表明了立場,實在高明。
趙方才打量了她兩眼。
何太沖雖稱她為“老尼姑”,但滅絕師太看上去並不顯老,反倒還算年輕秀麗。
她手握利劍,身著灰色僧衣,約莫三十多歲年紀,自帶一股英武之氣。
黑髮挽成髮髻,容貌本算秀麗,卻因兩道斜斜下垂的眉毛,讓面相顯得格外怪異,幾乎有幾分戲臺上吊死鬼的模樣。
尤其是眼眸中閃爍的銳利寒光,配上緊繃的面容,更讓人莫名心生寒意。
僅這幾處,便將她的容貌折損大半,實在難以讓人產生好感。
“可惜啊!”趙方才輕輕搖頭。
滅絕師太見他毫無顧忌地打量自己,本就有些不悅,聽聞這句評價,頓時怒火中燒,厲聲喝道:“可惜甚麼?你還未回答貧尼的問題,你來此處究竟意欲何為?”
趙方才笑道:“可惜你這般容貌,偏生一副兇狠脾氣,實在減損風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