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發作了,老夫我可能扛不過那丹噬的滋味,還不如讓我死的好看一點…”
大鼻子老者這麼說道。
馮寶寶沒有理會這個人的自嘲,只是認真的盯著這個大鼻子老者說:“按照你說的這樣做,我就能找到我的過去嗎?”
這個大鼻子老者先是猛的咳嗽幾聲,而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
“那可不一定,萬一沒有別的異人來調查我的孫子……
如果他平凡的度過了這一生,那你就白等了……”
此時,這個大鼻子老者說完,抬起眼皮,死死的盯著馮寶寶說:“那時你就只得另找機緣來調查真相了。
不過…
時間對你來說還有甚麼意義嗎?
馮寶寶…”
大鼻子老者說完,四周便一片寂靜。
只聽到雨落在地上的聲音。
在雨幕中,馮寶寶抬起頭說:“好,我答應你…”
這時候,徐翔卻不樂意了。
他連忙對馮寶寶說:“阿無!第一件事,我們當保姆沒甚麼關係。
畢竟我可以派手下去盯著這個傢伙的孫子,如果你實在放心不下,我可以陪你一起去盯著。
但第二件事,這個傢伙可是要你殺了他呀!你怎麼能殺人呢?”
馮寶寶頭也不回,面無表情的對徐翔說:“以前不是殺過嗎?”
徐翔沉默,此時他像是被甚麼東西定住了似的,沉默不說話了。
這個老者見他們商量完了,徐翔也不攔著馮寶寶了。
於是他笑了笑,有氣無力的說:“嘿嘿,能死在你的手上,也算是老夫我的一種褔氣吧…”
這個大鼻子老者伸出一隻手招呼馮寶寶過來。
於是馮寶寶便蹲在這個大鼻子老者面前。
這個大鼻子老者一隻手摟住馮寶寶的脖子,然後用額頭觸碰馮寶寶的額頭說:
“記住了,如果我的孫子楚嵐他以後過的是平凡一生的話,你千萬不要和他見面…
但當我孫子楚嵐,他踏入異人界的時候,當他需要力量的時候,把這個交給他!
我絕對信任你,馮寶寶!”
此時這個大鼻子老者話音剛落,一股藍色的光便從他的額頭飛向馮寶寶的額頭。
馮寶寶捂住額頭,像是被甚麼撞到似的,後退了好幾步。
徐翔見到這一幕,連忙上前將馮寶寶護在身後,說:“你這傢伙對馮寶寶做了甚麼?!”
馮寶寶卻擺了擺手,對護在他身前的徐翔說:“我沒事。”
此時,這個大鼻子老人給馮寶寶傳完東西之後,似乎更痛苦了。
他用自己的手掌狠狠的抓著地面,渾身顫抖的說:
“啊啊啊,動手!快動手!
馮寶寶!”
這個大鼻子老者捂住他被丹噬擊中的部位,渾身顫抖的說:
“動手!就算沒有今日之戰,老夫也已經油盡燈枯了。
能在最後給楚嵐,給那些甲申後裔掃除後患,老夫已經心滿意足。”
馮寶寶沉默的看著丐痛苦的縮成一團的大鼻子老者。
那大鼻子老者猛然抬頭,臉上全是丹噬的紋路,他痛的涕泗橫流。
他大聲的說:“馮寶寶!快動手!還要老夫求你不成嗎!!”
馮寶寶此時依舊沉默,但是出手如閃電般極為迅速。
她直接一掌擊穿這個大鼻子老者的胸膛,乾淨利落。
這個大鼻子老者的先天之氣散了。
丹噬也不再發作了,從他臉上退了下來。
這個大鼻子老者一臉輕鬆,但是口吐鮮血的說:“馮寶寶,我孫子張楚嵐就拜託你了…”
話音剛落,這個將十幾個高手民宿通通一網打盡的無比強大的大鼻子老者就此落幕…
於是就留下了最後那一個場景。
被呂良提取出來的記憶金光中,留下的只是站在雨中居高臨下的馮寶寶…
躺在病床上的徐翔緩緩的說:“楚嵐……
懂了嗎?這一切都是你爺爺替你安排的啊……
從那時起,我們一直都在觀察你……
一所學校。
此時,徐翔和馮寶寶正百無聊賴的站在門口看著來來往往接孩子放學回家的家長…
徐翔無奈的對站在一旁的馮寶寶說:“其實沒有畢要弄這麼麻煩的吧?
阿無…
如果那個張錫林說只要守在張楚嵐身邊就能知曉你的身世,那我派人把他帶到公司不就行了?”
馮寶寶雙手插兜對徐翔說:“不……
他說的是隻有在其他異人接近張楚嵐的時候我們才可以現身……”
徐翔無奈的撓了撓頭,嘆了口氣說:“那我也可以派手下盯著張楚嵐啊!
也不必我們親力親為吧?
那我成為公司的高層有甚麼意義?
是個小嘍嘍的時候,我自己幹活。
我成為公司高層了,我還是自己幹活。
那我不就白成公司高層了嗎?”
馮寶寶認真的說:“不行,別人看著我不放心。
況且現在我也沒有別的辦法……”
徐翔沉默,馮寶寶接著說:
“我只能相信他爺爺……
不過他說得對,時間我有的是,我等得起,我等得起……
這一等就是十幾年啊!
最後還真如張錫林的判斷,全性妖人查到了張楚嵐……”
徐三低頭思索過了一會兒,抬起頭說:
“這就說的通了,怪不得寶寶那次任務主動請纓…”
然後徐四也撓了撓頭說:“感覺一切都情有可原了…
老爹…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還是那句話,你居然連你兩個親兒子也瞞著……”
徐翔看著天花板說:“你們兩個不是經常說的嗎?阿無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況且讓阿無裝作不認識的狀態去接近張楚嵐,也是我的意思。
徐翔又看了一眼張楚嵐說:“畢竟阿無和你爺爺的往事會牽扯到她長生不老的問題…·
要不是你從全性那裡獲得了資訊,我們說甚麼也不會告訴你的……”
等等!
張楚嵐忽然想到甚麼,自己好像從一開始就沒說自己是從全性那裡獲得的資訊吧?
這個老人家……
張楚嵐深深的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徐翔。
其實…
心機之蛙一直摸著你的肚子!
真相只有一個!
那便是靠推理…
畢竟徐三徐四曾經和徐老爺子彙報過任務進度,所以徐翔他知道張楚嵐和全性有過接觸。
況且徐翔他可是公司的高層!他怎麼會沒有掌握全性妖人的情報呢?
全性裡面就有一個呂家後人呂良,之前還被公司討論過,他的先天異能似乎就是明魂術,可以修改記憶。
不然他偷張錫林的屍體幹甚麼?好玩嗎?
想必是提取記憶碎片了。
況且徐翔自認為沒有甚麼紕漏。
那個雨夜肯定只有他和馮寶寶,還有那個早已死去多年的張錫林…
所以,經過一番推理,他就能知道一定是全性的呂良告訴張楚嵐的!
這腦袋想的可真複雜呀!
不過為了馮寶寶,徐翔願意花這個腦子去佈局十幾年…
徐三曾經說過:“他老爹其實很年輕,又是個後天異人,再怎麼說也不會這麼年輕就去世了…”
君不見,天師府老天師,100多歲的高齡了,還有名門陸家的陸謹老爺子,也有一大把年紀了。
他們都能吃能睡,甚至還能大聲密謀,引全性上山,消滅全性。
可是他家老爺子,卻躺在病床上,一動也不能動,他老爺子就是用腦過度,過勞倒下的…
言歸正傳,徐老爺子接著說:
“炁體源流和拘靈遣將也算是通天徹地的大能力了…
但和長生不老比起來……”
躺在病床上的徐翔哼了一聲,說:“這件事一但洩露出去,對寶寶的危害實在是太大了…”
張楚嵐也十分同意徐老爺子的看法,但他也只能結結巴巴的說:“你…你說的一切…太離奇了……”
徐老爺子接著說:“你不相信我,我也能理解…
但你爺爺對阿無說的難道不也是匪夷所思麼……”
徐老爺子使出渾身力氣,抬起頭看向馮寶寶,溫柔的說:“但阿無卻選擇了相信…”
馮寶寶面無表情的說:“張老爺子沒騙我……
自從接觸到張楚嵐開始,我能感覺到,彷彿是已停滯了很久的甚麼東西又開始運轉了……”
徐翔耗盡了全身力氣,又把頭砰的一聲砸到了枕頭上說:
“張楚嵐,你不用急著去相信,你就暫且留在公司,留在阿無身邊看看吧……
既然你爺爺認為那樣做,最後你和阿無都能從甲申之亂的陰影中解脫出來……”
張楚嵐沉默不說話,畢竟他現在也是被這個離奇的故事,搞得丈二和尚摸不清頭腦…
徐翔咳嗽了一聲說:“我可以再告訴你一件事,我後來訪查張錫林這個人,結果甚麼也沒查到……
直到最近,我們才知道了他和天師府有聯絡,這才有了調查的方向……
1944年,天師府曾經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一個弟子…
這名弟子既不是死亡,也不是被逐出門牆,只是默默的從天師府的名錄中消失了…
而龍虎山對這件事卻絕口不提,彷彿從來沒有過這個人……
他叫做張懷義……”
張楚嵐大驚失色。
張懷義?
這名字和張錫林好像啊!
都姓張……
呸,都一個姓算甚麼證明?
但我爺爺他會天師府的金光咒,這就難說了,太多的巧合就不一定是巧合了…
難不成這就是我爺爺的真名?
但是張楚嵐他沒有證據,只能是這樣懷疑…
徐老爺子接著說:“這次羅天大醮,若你有緣或許能知道些甚麼……”
徐老爺子忽然張大嘴巴,似乎喘不過氣,但還是說:“這個張懷義…
應該是當今老天師的師弟……”
此時,徐三和徐四見躺在病床上的徐老爺子狀態不對勁。
徐三連忙喊父親,徐四連忙說老爹。
到這種緊急關頭了,這兩兄弟還是不和,稱呼都不一樣。
眼淚從面容枯槁的徐老爺子的眼中流出,他說:“你們這兩個混蛋,就知道互相掐…
我不放心啊!我實在不放心把阿無交給你們倆啊!”
這時候,徐三說:“老爹,我們不會再掐了!”
徐四卻喊了聲父親。
好傢伙,兩兄弟不愧是兩兄弟,相互改成對方的稱呼,卻還是說錯了。
此時,馮寶寶面無表情的對躺在病床上的徐翔說:“狗娃子,你忘了嗎?
把氣息調整平靜,把氣沉到肚子裡…
你會死的很平靜…”
徐翔,不,應該是狗娃子。
他哭的淚流滿面,說:“阿無!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我還想看著你,我還想照顧你!”
此時,馮寶寶卻突然唱起歌來。
“黃楊扁擔呀麼軟溜溜呀那麼
姐哥呀哈里耶
挑一挑白米下酉州
呀姐呀姐呀
下酉州呀那麼哥呀
哈里耶…”
狗娃子躺在病床上,雙眼潰散,但還是跟著馮寶寶唱道:“人說酉州的姑娘好呀那麼姐哥呀哈里耶”
走馬燈從徐翔的眼前一一閃過。
他第一次見到阿無是他媽媽牽著一個漂亮的女娃來到他家。
九歲的他好奇的看著漂漂亮亮的阿無,是否在心想他有姐姐了嗎?
面對徐二姨的說媒,十二三歲的他十分的氣憤,居然當著他爸爸媽媽的面說想給阿無一個名分的時候。
是否在心想,他能一輩子陪阿無了嗎?
但後面經過了一系列的波折,土匪進村,阿無殺人。
村中人的排擠,他媽媽的拋棄…
十幾年斷了聯絡,沒有見過阿無。
再見到阿無時,她已經渾身上下都是傷痕的被抱在自己的懷裡,那時他是否在想自己有女兒了嗎?
他忽然明白了,他爸爸媽媽把阿無帶回家時的想法…
他的思緒飛回到幾十年前。
那個陽光不算熱烈的下午…
農田上一個流著鼻涕的小男孩和他媽媽,還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在那唱著歌。
“趙姨!你唱的是甚麼歌啊!挺好聽的呢!”
趙姨被誇的心花怒放,興奮的對阿無說:“阿無,你喜歡這首歌嗎?
來!趙姨教你…
大姐梳一個盤龍髻呀!
那麼姐哥呀哈里耶
二姐梳一個插花柳呀!
插花柳呀那麼哥呀哈里耶
姐呀姐呀插花柳呀那麼哥呀哈里耶!
只有三姐呀麼梳的俏呀那麼
姐哥呀哈里耶!
梳一個獅滾繡球姐呀姐呀!
滾繡球呀那麼哥呀哈里耶!”
徐翔,不,狗娃子。
他最後看見的一幕是前方有著揹著籮筐的阿無和挑著扁擔的父親。
他的媽媽正回頭衝他喊著:“傻娃子,還愣著幹甚麼?回家吃飯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