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從指尖淌出來,陸星沒有想太多。
他只是覺得這首歌適合現在。
窗外的夜風從縫隙擠進來,把暖黃的燈光吹得晃了一下。
曾經他在臺下,聽著夏夜霜唱這首歌,現在也還回去了。
“在天的盡頭,與月亮把盞...”
陸星的聲音不像專業歌手那樣圓潤,帶著一點沙啞。
夏夜霜難得聽他正經唱歌。
“篝火映著臉,走馬敕勒川......”她跟著哼了起來。
兩個聲音在小小的試聽間裡交織,一個像山,一個像水。
兩條河流匯在一起。
曾經她在音樂廳臺上唱敕勒歌,陸星和那個所謂的女朋友坐在臺下的時候,她很恨陸星。
恨陸星為甚麼要帶別人來。
憤怒和羞恥燒得她渾身發燙,讓她即使演唱技術有了新突破,也幾乎不去再唱敕勒川。
現在陸星坐在她旁邊彈琴,沒有了別人。
一直極力迴避的這首歌,給她帶來憤怒和羞恥的這首歌,時隔很久,再次從她的聲音裡唱了出來。
現在她有了新體會。
這首歌對她來說不再是憤怒和羞恥,而被覆蓋上了淡淡的溫馨。
當唱到“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時候,她聲音放得很輕。
最後一個音像墨滴進水裡,在空氣裡慢慢散開。
看著陸星熟練的按著琴鍵,夏夜霜想起曾經她說的那些傻話。
甚麼要在六月之前,讓陸星變成鋼琴節奏大師?
他明明熟練得很!
不過。
當時這個期許的後半句,是那樣就可以讓陸星當她的鋼琴伴奏,她來唱歌。
雖然前半部分沒有做到。
但現在後半部分實現了。
這算甚麼,雖然過程錯了,但是結果對了?
“唱得真好。”陸星高興的說。
“看來你的基本功很紮實,也有好好的練聲,即使失憶了,肌肉記憶和演唱習慣也這麼強。”
那他就放心了!
不然要是夏夜霜的業務水平下降了很多,他找熟人給夏夜霜介紹工作,不是坑了那些熟人嘛。
真棒!
“怎麼了?”
看夏夜霜一直盯著他,陸星有些奇怪,難道剛才他哪裡誇錯了?
“沒怎麼。”夏夜霜坐到一邊。
嗬嗬!
陸星怎麼對失憶的她這麼好,這麼耐心,這麼溫柔體貼!
之前她沒失憶的時候,陸星都恨不得繞著她走!
為甚麼這麼區別對待!
夏夜霜磨了磨後槽牙,雖然無論失憶了還是沒失憶,都是她。
不能吃自己的醋。
但就是好生氣。
好生氣!
“沒怎麼嘴怎麼都撅起來了,要掛油瓶啊。”陸星更奇怪了。
夏夜霜哼╭(╯^╰)╮了一聲。
吃自己的醋......這種事她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不對不對。
陸星肯定不是對失憶後的她好,只是想,噢對,只是想幫她趕緊找回記憶而已!
畢竟當初在音樂廳唱敕勒歌,也是記憶的一部分!
肯定是因為這個!
絕對不是因為更喜歡失憶後的夏夜霜!
陸星坐在琴凳上,看著眼前臉色變幻莫測的某金毛。
還挺......神奇。
臉上幾乎一秒一個表情,時而眉頭緊鎖,時而恍然大悟,時而舒展微笑,給他看的歎為觀止!
心情直接掛臉是個好事。
不過......這心情一秒一換,讓他怎麼猜啊?
陸星頓時覺得自己遇到了職業史上最大的挑戰之一。
猜不出,完全猜不出。
剛從上一個表情看出來夏夜霜生氣了,下一個表情就笑了起來。
陸星:“......”
不過好訊息是,夏夜霜的心理活動似乎終於走到了盡頭。
她盯——著陸星。
陸星眨了眨眼睛,“請講?”
夏夜霜抿起唇,思索了兩秒,開口問道。
“我想起了一點雪山的事情。”
陸星坐直了身體。
“我,你,趙頁頁和她物件,我們在那個雪屋裡。”
“然後呢?”陸星追問道。
夏夜霜盯著陸星,“然後你答應了讓我做你女朋友。”
陸星沉默了。
人在自暴自棄的時候,最好不要跟人有交流,不然爛攤子還得以後的自己收拾。
“有這件事吧?”
“......有。”陸星艱難的點頭。
夏夜霜拿起桌邊的復古mp3把玩著,心想你敢承認就好。
“噢。”
她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陸星心虛的看向夏夜霜,“雪山裡的事全都想起來了嗎?”
夏夜霜搖頭。
“只記到你握著我的腳給我塗藥,我給你彈了尤克里裡。”
陸星抓了抓頭髮,臉都沒了。
大師!這種細節至於印象這麼深刻嗎?一定要說出來嗎?
夏夜霜的心情好了起來。
她拿起那張firSt lOve的唱片,放到黑膠機那裡,播放了起來。
firSt lOve.
初戀。
當初在雪山的時候,陸星可沒說自己有女朋友。
那無論怎麼說。
她也是陸星的第一個女朋友。
更何況。
她沒同意陸星提的分手。
各種想法交織在腦海裡,伴隨著firSt lOve的前奏,被撫平了。
夏夜霜坐回了沙發裡,甚麼也不想再思考了,今天的思考量已經超標了,新腦子要珍惜使用。
於是她衝陸星招了招手。
“過來過來,聽歌了。”
......
走出唱片店,夜風迎面撲來,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
夏夜霜縮了縮脖子,金髮被風吹起來,掃過陸星的肩膀。
她貼近了一點陸星。
地面上的影子也近了一點。
“走吧,回去。”陸星提著兩個袋子,裡面放著firSt lOve的唱片,是夏夜霜說要送給他的。
夏夜霜有些戀戀不捨。
時間為甚麼過得這麼快。
她又靠近了陸星一點,說,“你幫我擋著風。”
陸星看了看夏夜霜,忍著笑點了點頭。
夏夜霜就站在風吹來的地方,是誰幫誰擋風啊?
打的車很快就到了,陸星和夏夜霜坐到後排。
司機師傅踩下油門,車廂裡播放著真人說書。
車子行走在夜色中,夏夜霜把車窗降低了一些,在髮絲被風吹散的同時,看到了遠處的湖面。
水面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波光粼粼。
夏夜霜盯著那綿延的湖面,想說一點甚麼,但她瞥了一眼前面的司機師傅,還是低頭打字。
她撞了撞陸星的胳膊。
明明捱得那麼近,但還像是小學生一樣,在老師的壓力之下偷偷傳紙條。
陸星側臉,看著夏夜霜正在輸入的話。
【在你眼裡,從前的我,是甚麼樣子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