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個綁架過你的女人也裝進去了？”
宋君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每個字都帶著冷意，像冬天湖面上刮過的風。
陸星趴在胳膊上，看著螢幕裡那張冷豔的臉，笑了一下。
他可剛從大黑屋裡跑出來。
夏夜霜算是臨時起意而且還沒綁成，宋教授可是籌謀已久，還讓他在裡面睡了幾天。
“笑甚麼？”宋君竹說話的底氣都有點不足了。
不只是陸星想到了這裡，她也想到了。
夏夜霜那次沒成功，但是她成功了。
真正算起來，她好像還是唯一一個把陸星給關成功的。
論過分，她比夏夜霜過分。
可當手底下的人報告說“陸少爺帶著夏夜霜上樓”的時候，她還是沒忍住撥了這個電話。
雖然知道自己做出來的事也沒甚麼底氣質問，但手比腦子快，電話已經接通了。
誰讓陸星秒接的？
但凡多響幾秒，她回過神來了，不就不會打過來了嗎。
“你擔心我呀？”陸星笑眯眯的問，又指了指後腰的淤青，“那現在剩下的半點痛也沒有了。”
宋君竹看著螢幕裡那塊青紫，嘴唇動了一下。
想去罵他，又捨不得。
想掛電話，又不捨得。
真是混賬東西！
“少轉移話題。”她的聲音還是冷的，但尾音軟了一點。
是的。
宋教授就吃這一套。
雖然看起來又冷又傲，但只要你做事給她一個理由，她覺得這個理由很合理，就不會再計較了。
她真正在意的不是這個。
宋君竹眯起眼，也沒有凹甚麼角度，即使臉在螢幕裡無限放大，也依舊美得驚人。
“你也不怕她再綁你一次？”
噢，吃醋了。
陸星收起笑，把手機靠在枕頭上，下巴擱在手背上，認真地看著螢幕裡宋教授的眼睛。
“因為我不能無視她。”
“你又忍不住了？”宋君竹的聲音冷了下來。
陸星立刻舉起兩根手指，“我對天發誓，我跟她之間絕對——”
“閉嘴。”
“好的。”
陸星乖巧的拉上了嘴巴拉鍊。
宋君竹不想聽陸星發甚麼誓。
沒有甚麼神有資格去審判他。
在陸星需要幫助的時候不出現，來審判陸星的時候倒是跑得一個比一個快，這樣的神活著幹啥？
宋君竹看著陸星。
陸星趴在枕頭上，把臉埋進手臂裡，距離鏡頭無比的近。
明明還隔著螢幕，但卻讓她有一種就在躺在她的身邊，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聲。
宋君竹有些不自然，移開眼神問道，“你為甚麼沒法無視她？”
“她現在失憶了。”陸星嘆息一聲。
“不記得自己從哪裡來，不記得自己到哪裡去，甚至不記得為甚麼自己的父親跟她斷絕了關係。”
他抬起頭，看著螢幕。
“但她記得我。”
“那些零碎的記憶片段裡，都是我的身影，所以她來找我了。”
宋君竹沒說話，聽著。
“別的全忘了，就記得我，在冷風裡，蹲在我家樓下等著我，想著見見我，看能不能把丟掉的記憶找回來。”陸星把臉悶在被子裡。
“怎麼無視啊。”
宋君竹沉默了片刻。
她看著螢幕裡，那孩子氣的把臉埋在被子裡的那個人。
思索幾秒，她也趴在被子裡。
陸星的心不夠狠。
這是她知道的事。
即使是當初在醫院，柳卿卿的事情給他那麼大沖擊，讓他所有新生活的幻想付之一炬。
可在暴雨傾盆的時候，他也沒忘了讓人給柳卿卿送一把傘。
陸星的心不夠狠。
她喜歡陸星這樣，又討厭陸星這樣。
其實這樣的想法很自我。
就像是喜歡一個人的熱情積極，開朗大方。
但是又接受不了他朋友眾多，聚會成堆。
哪兒有那麼好的事？
太陽照下來，還有的地方在暴曬，有的地方是陰影呢。
“我看過她的病歷。”宋君竹說，“她的記憶早晚會恢復，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陸星把臉從被子裡抬起來，點了點頭。
“我知道。”
現在的記憶讀取進度條，應該已經到雪山了。
“知道你還……”
“我想讓她少受一點苦。”陸星的聲音不大，“如果多看看我，記憶就能恢復的更快，那很好。”
至少還知道往哪裡走。
如果明明知道自己失憶了，但卻不知道該怎麼恢復記憶，茫然一片，看不見前路，那才更難受吧。
宋君竹看著螢幕裡陸星的臉，燈光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劃了一下，像在摸陸星的臉，但指尖只碰到了冰涼的玻璃。
宋君竹回過神來，低聲說。
“那天如果不是她把你弄暈了，你就不會使不上力氣。”
“如果你能使上力氣，在池越衫那個持刀粉絲來的時候，你就不會受傷，而是會把她直接踹開。”
追根溯源，是夏夜霜的錯。
聽到這話，陸星笑了一下。
他和池越衫的緋聞早就開始傳了，哪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就算是那次躲過了，還有下次，下下次，不可能次次都躲過。
這樣溯源還是太牽強了。
“笑甚麼，你對誰都這麼好。”宋君竹的聲音裡散發著幽幽的酸味兒。
陸星彎起嘴角，“我笑既然我對誰都好，那說明我對人的好並不珍貴，但我把最珍貴的給你了。”
“甚麼？”宋君竹愣了一下。
“錢啊，我的全部身家啊。”陸星苦著一張臉。
宋君竹的嘴角動了一下。
但又想到自己現在是在質問，於是強行忍住了笑容。
這個混賬東西......就會哄她！
明明還留了兩萬塊錢！
怎麼叫全部身家？
她暫時沒打算把信託的事情告訴陸星。
要是讓陸星知道了，還不得搖著尾巴嘚瑟的上天了？
必須要給他一點教訓，不然豈不是顯得她很沒有威嚴！
挑個日子再跟陸星說。
“財迷。”宋君竹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水面上，還帶著笑意。
“現在是又後悔了？後悔的話我還給你。”
“不後悔。”陸星絕不上當。
“我賺錢就是為了給偉大的宋教授花的！”
宋君竹挑眉，悠悠道。
“噢，這樣啊，那之後賺的錢也給我嗎？”
陸星聽到了水聲。
噢，不是水。
是他的心在滴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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