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霜沒有閃躲。
她無懼無畏的跟陸星對視，安靜了幾秒，開口道。
“一點點。”
“哦。”
預想之中的質問沒有出現，夏夜霜驚訝的問陸星。
“只是哦？”
然後呢？
不再仔細盤問一下嗎？
比如“一點兒”是哪一點兒？
陸星轉著手裡的杯子，垂眼平靜的說。
“你心裡有數就好。”
“逼問一個病人，有點缺德。”陸星笑了起來，“就是因為我的德不多，所以要珍惜一點。”
夏夜霜蜷回了沙發裡。
她感受到了一種柔和，比在溫靈秀那裡感受到的，更加強烈。
陸星長嘆一聲。
看著夏夜霜蜷縮在衛衣袖子裡的兩隻手，靜靜的說。
“你需要我提供甚麼？”
“讓我多看看你。”夏夜霜脫口而出。
兩人都怔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我的那些記憶碎片裡，你出現的頻率最高，讓我多看看你，呃，就是，也許我能更快的把它們串聯起來。”夏夜霜變得磕磕巴巴。
“嗯，知道了。”陸星想起夏老頭髮來的那條訊息。
他撐著臉，看向夏夜霜，總覺得自己承擔起了一個父親的責任。
“你好奇怪。”夏夜霜說。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也沒有哪裡不對啊，為甚麼這麼看著她？
陸星若有所思道。
“我是在想，按照溫總的說法，你是想來看看我。”
“但現在你似乎還想繼續看，那你要在江城常住嗎？”
“嗯。”夏夜霜點點頭。
“你確定？”
“當然。”夏夜霜皺了皺鼻子，總覺得陸星有話沒說完，於是直接了當的問，“你想說甚麼？”
陸星站起身，點開手機，又開啟了一份資料。
“這是你們學校發的交流生公告，你就算常住江城，也可以想想要不要把書讀完。”
看著遞到眼前的手機，夏夜霜震驚了幾秒。
......媽啊大哥！
不是在聊感情嗎，怎麼還轉到這上面去了？
夏夜霜瞥了一眼那個公告。
“GAP一年不就好了。”
“噢，那正好我們就同級了，我也不用叫你學姐了。”陸星滿意的點了點頭，想收回手機。
“等會兒！”夏夜霜拉住了他的衣角，“你先等會兒！”
陸星悠悠的停下腳步。
“怎麼了？”
你還問怎麼了？！
夏夜霜回想一下剛才陸星說的話，叫學姐啊......
怎麼會對這件事有點心動啊！
“我一會兒看看。”
“噢，好的。”陸星點頭，“如果你同意的話，就跟我說，可以當交流生，而不是休學一年。”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拽住的衣角，真覺得自己當上老父親了。
好吧，夏夜霜的確比他小。
夏老頭那邊兒的事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結束，把夏夜霜留在校園裡老老實實的上課，比放任她去外面溜達要安全多了。
再說了。
夏夜霜的專業實力是在的，他查過聲樂繫有幾個她老師的學生，那讓她當個助教也是綽綽有餘，還能有份收入。
雖然找回記憶很重要，但也不能全部精力都寄託於這上面，完全跟世界脫節，只沉浸於過去。
總之要給夏夜霜找點事情做，讓她忙起來。
否則的話，太容易自己東想西想，在那兒思考人生的意義，最後鑽牛角尖進入死衚衕了。
夏夜霜是個很自由的人。
但無限制的自由不是自由，只會讓人滑向思考的深淵。
陸星知道沒有記憶是一件多難受的事情。
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沒有過往，沒有未來，無依無靠。
陸星看著瘦成一把骨頭的夏夜霜，又看了看她那金燦燦的髮絲。
假髮的質量很好，但到底是不比自己原生的，不過不仔細看，確實看不出來，溫阿姨還是用心了。
陸星摸了摸自己的頭。
嗯，他也該剪頭髮了。
“我記得一些事情。”夏夜霜盯著陸星，忽然開口道。
陸星耐心的聽著。
“比如？”
他低聲嘆息一聲。
算了，也算是提前體驗有個叛逆期女兒是甚麼感覺了。
“你說讓我當你女朋友。”
噗咳咳咳——
陸星還沒從養叛逆女兒的情緒裡出來，就突然聽到夏夜霜蹦出來了這麼一句話，大為震驚。
不是？
你挑這種場面想啊？！
夏夜霜歪頭，像是一隻窩在沙發上，對外界很好奇的小狗。
“你對女朋友都這麼好嗎？”
雖然有好幾個。
陸星哽住了，他好像知道夏夜霜的記憶恢復進度到哪裡了。
合著剛到雪山啊？！
怪不得......
怪不得會這麼急切的來找他。
在那段時間裡，他和夏夜霜的感情濃度確實很高。
“其實後面還發生了很多事。”陸星解釋了一句。
夏夜霜歪在沙發裡看他。
“我會想起來的。”
“......行。”陸星剛要說後面發生的事，聽到這話，只能止住。
他長嘆一聲。
像個對青春期女兒束手無策的老父親，只能在原地轉了兩圈之後，語氣認真道。
“你餓了嗎？”
夏夜霜：？？？
撲哧、
她低頭抿起了要上揚的嘴角，這麼認真的語氣，她還以為陸星要問甚麼事呢。
“有點兒。”
“想吃甚麼外賣？”陸星開啟了手機。
夏夜霜的下巴抵在膝蓋上，抱著腿問道。
“家裡不能做嗎？”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建議你下廚。”陸星嚥了下口水。
小金毛的廚藝，是可以去跟宋教授坐一桌的程度。
別大晚上把廚房給燒了！
“你可以做嗎。”夏夜霜問。
陸星：“......”
是的，我們大小姐就是這樣的，即使是失憶了，也依舊非常理直氣壯的讓別人給她做飯。
“吃甚麼？”陸星開始兢兢業業的當爹。
夏夜霜從沙發裡輕盈的跳出來，像小尾巴似的跟在陸星身後，一起去了廚房。
“下面吧。”
“行。”
陸星鬆了一口氣，這倒是個好做的，大小姐還挺好養活的。
冰箱已經被江素雪收拾好了，裡面也放了不少新鮮的菜。
起鍋倒油煎雞蛋，添水下面放蔬菜，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夏夜霜扒拉在廚房門邊，眼神不住的瞟著陸星的動作。
在麵條開始變軟的同時，陸星拿起了一瓶香油，正要滴進去，耳邊傳來夏夜霜的聲音，她說。
“你要是我爸就好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