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陸星忽然發現——
他對混賬東西這四個字，竟然都開始聽習慣了，甚至還覺得宋教授罵得有點兒好聽？
“混賬東西”四個字從她嘴裡叫出來，又冷又脆。
像是冬天咬了一口凍梨，冰的牙疼，但回味是甜的。
陸星把手機丟到副駕駛，瞥了一眼內後視鏡。
溫靈秀躺在後排。
她側著身，枕著手，似乎很疲勞的樣子，在等著身體緩過來。
長髮散開，陽光從後窗斜斜的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那張溫婉的臉照得幾乎透明。
那身體上的面板，卻泛著一層薄紅，從裡往外透，尤其是胸口，潤得發光。
對外一直很平靜理智的眼神，此刻被溼潤的睫毛遮住，還在微微顫抖著。
嘴唇比平時紅了一個色號，明明口紅都被吃掉了。
陸星舔了一下唇，看到了自己的外套，被她鋪在身下。
窗戶開了小小的縫隙，微風颳進來，把車裡某些味道沖淡一些。
“混賬東西......？”
溫靈秀忽然開口，唸了一遍。
只是那聲音不如宋教授的冷，反而是一種完全不同的味道，是饜足之後懶洋洋的呢喃。
陸星又看了她一眼。
“嗯？”
溫靈秀睜開眼，那雙眸子裡水光瀲灩，像剛下過雨的湖面，事實也的確如此。
她側臉趴在身下的外套上，眯起眼看正在開著的人。
“宋教授一直這麼叫你麼？”
“......偶爾。”
陸星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被我氣到的時候。”
溫靈秀摸了摸有些腫的嘴唇，無聲的笑了一下。
連這種事也要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嗎——不是宋教授脾氣不好愛罵人，只是因為你把她惹生氣了？
不過。
陸星攬責任也不只對宋君竹。
她們沒有遭受到宋君竹多大的攻擊，也許就是因為陸星把責任都攬到了自己的身上吧。
溫靈秀翻了個身，盯著車頂天窗，蜷起腿思索了起來。
“在想甚麼？”陸星問道。
“你覺得呢？”
“在想我。”陸星理直氣壯。
溫靈秀側臉瞥了他一眼，輕笑道，“如果不是呢？”
“那就再來一次。”
真是個祖宗......溫靈秀覺得她從前真的是低估陸星的脾氣了，這個人明明固執的跟個驢一樣。
“我在想......”
“我是不是也應該給你起個稱呼之類的？”
談戀愛應該都是這樣的吧？
溫靈秀有些不確定。
從前她妹妹談戀愛的時候，都統一叫寶寶，防止忘記名字。
“你想叫甚麼？”陸星笑了。
溫靈秀想了想，有些認真的在腦海裡出現了一個個的稱呼，又一個個的否決。
寶寶？囡囡怎麼辦。
親愛的？有點肉麻。
...
陸星也沒催她，甚至有點想笑，但硬生生忍住了。
畢竟看著被 懵了的溫靈秀，現在腦子還沒緩過來，就思考這種事，竟然有種呆萌的感覺。
車子拐了個彎，路面平坦，陽光從車窗湧進來，把整個車廂照得暖洋洋的。
溫靈秀抬起手腕，搭在額頭上，想遮住陽光。
可下一秒。
她看著自己的胳膊，有些無奈的嘆了好幾口氣。
陸星怎麼跟狗一樣。
明明是宋教授咬了他，冤有頭債有主，咬她做甚麼？
看著手臂上那一個個淺淺的牙印，溫靈秀轉頭，說道。
“你又在我身上畫畫。”
“看見藝術品想留下自己的名字，也是人之常情吧。”陸星理直氣壯的說道。
溫靈秀被噎得沒說上來話。
“真的啊，我記得哪個皇帝來著，一看見好的字畫，就庫庫往上面蓋章。”陸星心虛的笑了一下。
溫靈秀有些無奈，摩挲著那手臂上的齒痕。
想想她從陸星手上看到的青紫牙印，現在她手臂上的，簡直就像是調情一樣。
陸星見溫靈秀不說話，趁著等綠燈的功夫，回頭伸手去夠她。
“你要是不喜歡的話，那我下次不這樣了。”
看著陸星伸長胳膊，才遞過來的手，溫靈秀握住了他，露出了一個包容的微笑。
“不是不喜歡。”
陸星心頭一動。
“只是下次可以換個地方，不會被看到的地方。”
溫靈秀還要工作的啊。
讓趙助理她們看見的話，豈不是很讓人不好意思嗎。
陸星握到了手，想趁機再順杆往上爬，卻忽然被拍了一下。
“綠燈~”溫靈秀嗔了他一句。
陸星意猶未盡的收回了手。
“好的。”
“......不然你找個地方停下車。”溫靈秀聽出陸星語氣裡的意猶未盡，有些不捨得讓他遺憾。
況且，陸星對她這麼喜歡，又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只是希望......
不要這麼快就覺得厭煩。
溫靈秀趴在陸星的外套裡，眯起眼看著他開車的動作，陸星開車還挺穩的，也不會讓人覺得想暈想吐。
“沒事，你還是好好休息一下，緩一緩。”
陸星抿起唇，覺得自己可以在忍者大賽獲得第一名的好成績。
“我還可以承受。”溫靈秀小聲的說，又不會壞，只是過猶不及，會覺得很不舒服而已。
陸星笑了一聲。
“我還沒有那麼禽獸啊溫總，你把我想得好壞。”
溫靈秀還要說些甚麼，卻被陸星給堵住了。
“溫總......”
“我們能維持這樣的關係，是因為我想讓你開心。”
“不是為了讓你無條件包容我，即使自己已經很不舒服了。”
陸星輕輕的嘆息一聲。
“我希望你從這段關係裡，得到的是幸福和舒適，而不是忍受和委屈。”
“我知道你看到了我。”
“但是......你也要看到自己。”
“不要忽略自己身體的聲音。”
“不然的話...”陸星笑了笑，緩和了氣氛，“不然的話，在某天它可能會生氣，然後生個幾千塊錢的小病來警告你。”
“嗯，我還暫時沒有精通陪護的那些技能。”
“所以在我精通之前，你還是要先好好對自己的身體，聽到它的聲音。”
話音落地，車內安靜了幾秒。
溫靈秀眯起眼，看著陸星開車的動作，有些模糊。
“陸星......”
你怎麼，這麼好啊。
溫靈秀依戀的蹭了蹭鋪在座椅上的外套。
我怎麼會捨得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