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氣真晴。”

公交車站牌下，一對頭髮花白的夫婦，靠在一起，等著下一輛公交車的到來。

“老頭子，這路線沒錯吧。”

趙奶奶有些不放心的，又問了一遍，還不停的朝著路口張望。

“哎呀，你就放一萬個心吧，我又不會把你給賣了。”趙爺爺哎了一聲，似乎對自己的方向感被質疑了，非常的不滿。

聽見這話，趙奶奶嘆了口氣。

“你想賣我，人家也不要啊，我都多少歲的老太婆了。”

“我要，我要。”趙爺爺攬著她的肩膀，手裡還攥著布袋，裡面放著要帶給陸星吃的特產，“我把自己賣了，也不能把你給賣了。”

趙奶奶笑了笑，再次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內側口袋。

再摸到一沓紙幣之後，她才放下心來，繼續張望路口。

“你可別逞強，難受了就說，我說不讓你跟來，你非要跟來。”趙爺爺嘆了口氣，從兜裡掏出來了一個橘子。

“吃嗎？”

趙奶奶靠在他的胳膊邊，望著繁華的街道，幽幽道。

“我可不逞強，我哪兒有你逞強，你就愛逞強，連帶著把乖孫也帶的喜歡逞強。”

“天大的事兒到你們兩個嘴裡，都能成擦破皮。”

“我要是不親眼見見乖孫，我一點都放心不下。”

說著，她看了一眼身邊的老頭子。

老頭子跟陸星，都是那種看著挺沒心沒肺，天天高高興興的，但那是因為所有的難受都硬挨，都是打碎牙齒往肚子裡咽。

今天要是放老頭子自己來探望陸星。

那不管陸星傷得重不重，這爺倆湊到一塊兒一合計——

反正傷都傷了，總不能讓她老是提心吊膽的吧，為了讓她放心肯定就開始給她說假話，來哄她。

根據以前的經驗來看，趙奶奶覺得這種事極有可能發生。

所以不行。

她必須得親眼看看陸星。

趙爺爺有些無奈，“行行行，這不是帶你來了，你別動氣。”

“你要是在這兒嘎一下暈了，人生地不熟的，我打120都報不清地址，你要是想動氣，你到醫院再動，那兒醫生多，搶救也快。”

趙奶奶一聽這話，給了他胳膊一下。

“說著話呢，咋還急眼了。”趙爺爺揉了揉胳膊，強烈譴責。

倆人這輩子在一起的時間，比不在一起的時間要多得多的多，可太清楚對方都是甚麼脾氣了。

趙奶奶一見趙爺爺這個樣子，就知道他在裝痛。

這招都用了幾百次了吧，也不嫌煩。

趙奶奶揉著趙爺爺的胳膊，“演的一點都不像。”

“好使就行。”趙爺爺嘿嘿一笑，遞了幾瓣橘子過去，黃澄澄的果肉，粒粒分明。

趙奶奶別過頭。

“不吃。”

“咋吃都不吃了？”趙爺爺有些擔憂，“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趙奶奶嘆了口氣。

“不是，我昨天讓那個護士幫我下了一個抖音，我看網上那些人說的話了，他們說乖孫跟小池在談戀愛，還，還訂婚了。”

“哎，這都是他們在扯犢子。”趙爺爺擺擺手。

他可是專門問過陸星的，陸星親口說的，那些賬號在蹭流量。

今天天氣很好，天氣涼爽，多雲。

趙奶奶望著湛藍的天，更愁了。

“這個其實我也能理解，但你看那個甚麼柳家發的東西了嗎？他們說，乖孫是他家的崽兒。”

“這咋可能嘛。”

那個宣告裡說的，簡直是胡說八道！

陸星哪兒來的爸媽？甚麼叫陸星的媽媽不負責任，把陸星丟到了鄉下，自己瀟灑去了？

她咋不知道這事兒？

還說陸星是缺愛，才來的福利院。

她第一次見到陸星的時候，這個崽兒正在垃圾桶旁邊撿走了一個礦泉水瓶。

這哪個有錢人家裡的私生子，還勤儉持家到撿廢瓶子賣錢啊？

趙爺爺沉默了幾秒。

“這個事兒，我跟陸星影片的時候，還沒敢多問，他還受著傷，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我想著見面了再好好說說這個事兒。”

其實他也覺得很蹊蹺。

陸星從哪兒蹦出來的一對有錢父母的？

趙奶奶靠在趙爺爺的肩頭，明明天上陽光明媚，她的聲音卻像落日的夕陽，有些沉悶。

“咱倆都老了......老了。”

跟不上現在的發展了。

在他們沒看見的地方里，陸星似乎偷偷做了很多的大事。

趙奶奶戳了戳趙爺爺的胳膊，“等看見乖孫了，你可別上來就問這個事兒，他還沒跟你交代，估計就是還沒想好怎麼說。”

“我曉得。”趙爺爺點點頭。

“唉。”

“唉。”

兩個人同時嘆了一口氣。

趙奶奶疑惑道，“你嘆甚麼氣？”

趙爺爺抹了抹臉。

“我也老是後悔，當初也許就應該介紹陸星轉去別的福利院。”

“跟著咱倆，也沒讓他過上幾天好日子，全被咱倆給拖累了。”

“我有時候也在那兒想，咱倆也沒為他做點甚麼，就是給他了個住的地兒，讓他能吃點兒好飯，這也不值啥。”

“結果遇到事兒了，就那麼個小崽兒，甚麼都想自己扛，還真的扛起來了。”

嘀嘀嘀——

不遠處，公交車打著喇叭行駛過來，打斷了趙爺爺的話。

他們兩個互相攙扶著站起來，又回頭檢查了一下，沒有落下東西，才放心的上了公交。

車上的人不多。

兩個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剛剛坐下，趙爺爺的肩膀就突然被拍了一下。

他一回頭。

看到了一個衣冠楚楚的男人，微笑著看著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