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怎麼，看你好看。”
陸星站起身，走到溫泉池子邊兒上，那裡放了一張小榻，他翻了個身，懶散的躺了上去。
躺在涼爽寂靜的小庭院裡，一睜眼就是漆黑濃稠的夜空。
江素雪被突如其來的誇獎給說懵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也站起了身，看向陸星。
夜風吹過庭院，樹葉沙沙作響。
冒著熱氣的溫泉池邊兒上，躺著很長一條的人，他正伸出了一隻手，隨意撥弄著溫暖的水面。
江素雪走到了陸星的身邊，拿了一張椅子，坐在旁邊。
“謝...謝謝。”
“謝甚麼？”陸星眯起眼，感受著微風吹拂臉頰的觸感。
江素雪端正的坐在椅子上，浴衣柔順的垂落在腳踝，她露出了一個笑容，“很...很少有人誇...誇我好...好看。”
嗯？
聽到這話，陸星一個翻身，像個美人魚似的側躺著，手掌撐著臉頰，上上下下打量著江素雪，然後說。
“那是別人眼瞎。”
江素雪在硬體上的唯一缺點，就是有點畏畏縮縮的。
這種畏畏縮縮是長期在不自信生活而產生的，肩膀微微彎著，脊背有點塌，不敢長時間看著別人的眼睛。
其實。
很多的體態問題，歸根到底，還是情緒的問題。
一個人如果心情總是很低落，很想隱藏在人群裡，很想消失在世界上，那脊背就不自覺的人駝了下去。
陸星撐著側臉，看著江素雪突然說道。
“坐直，挺胸，眼睛看著我。”
江素雪懵了一秒，但好歹軍訓了這麼久，下意識的服從了命令。
神經迅速緊繃，肩膀展開，胸口挺起，腰桿筆直，清瘦的脊骨從浴衣裡延伸出來。
“這這...這樣麼？”
空氣寂靜了三秒鐘，江素雪看到陸星笑了。
“這樣更好看。”
陸星太滿意了。
把一個小土妞改造成功，那成就感可太大了！
他從丟在岸邊的揹包裡，掏出來了一個拍立得相機，調整幾下，把鏡頭對準江素雪。
“就保持這個姿勢，不要動，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
聽到這些指令，江素雪有點為難。
前面兩個還挺好實現的，就是後面這個......
要怎麼樣，才能對陸星使出看垃圾的眼神啊？
在江素雪為難的時候，陸星已經按下了快門。
江素雪還是沒有想出來看垃圾應該是甚麼眼神，所以在聽到快門聲時，下意識的有點慌亂。
“OK！”
陸星拿著相紙，在手裡不斷的搖晃，想要更快的顯像。
江素雪見狀，也好奇的站起身走到了陸星的身邊，“你...你喜歡攝...攝影麼？”
陸星想了想，笑著說。
“算是吧，在漫長人生裡，值得銘記一生的歡愉時刻太少了，所以我總想著，或許拍下來，這個時刻就能留得更久。”
相紙上，人物的輪廓開始慢慢顯現。
陸星翻身平躺在榻上，把相紙高舉在眼前，黑夜淪為了背景。
“我覺得成品應該很好看。”
江素雪抿起唇，猶豫的問，“你喜...喜歡這這...這種風格嗎？”
陸星挑眉，笑著說。
“我不是喜歡這種風格，我是喜歡每個人展現出本來的樣子。”
“後天的環境和經歷，可能會極大的改變，甚至壓抑個人的氣質和性格，我不喜歡這種。”
陸星翻身，撐著臉望向江素雪說。
“剛才你就很漂亮。”
“這種漂亮不是指外貌，而是指從內而外散發出來自信無畏，可以面對世界上任何問題的勇氣。”
“小江，現在日子好過了，都熬過去了，咱們挺直腰桿做人。”
說話之間，相紙徹底顯影，陸星看了一眼，就遞給了江素雪。
“喏，你看看。”
江素雪被陸星說得暈暈乎乎的，迷迷瞪瞪的就接過了那張相紙。
她低頭認真看了起來。
相紙上，一個穿著浴衣，齊劉海直髮的女孩兒坐在椅子上，表情冷靜的望向鏡頭，自信到像是掌控了所有的能力。
江素雪突然懂了陸星說的那種漂亮。
真的很漂亮。
......但是也看起來很欠扁。
江素雪笑了。
以前她太弱了，有時候道理不是所有人都聽的。
她總是擔心自己惹出麻煩，沒有辦法解決，所以她就選擇了盡力隱藏自己的存在，讓自己成為一個透明人。
而一個腰桿挺直，昂首闊步的人，是不會成為透明人的。
在長年累月的隱藏習慣中，這些肢體習慣，已經融入了她的呼吸當中，成為了她生命裡的一部分。
“好看吧？”
陸星笑著看向江素雪。
月光下，她站在庭院中，像是披上了一層銀紗，柔和而入神。
“其實我之前也很擔心別人欺負我。”
“所以我就演。”
“我演得自己很強壯，演得自己很自信，演得自己很不好惹。”
“當時是演的，但是演多了，也就成真了。”
“而且從健康方面來看，總是含胸駝背的，對身體也不太好。”
“你見過脊椎彎成S形的嗎？”
“我們班之前有個愛蹺二郎腿，愛登山式睡覺，後來做了脊椎手術，看著都疼。”
陸星的聲音晃晃悠悠的，聽起來一點都不認真，像是在閒聊。
江素雪有回應的點了點頭，眼神卻黏在了那張相紙上。
那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自己。
陸星笑了笑，看到不遠處桌子上還放著葡萄酒，於是翻身站了起來，拿了一瓶酒，兩個杯子。
他把絲滑的暗紅色液體注入高腳杯，然後問江素雪。
“你喝嗎？”
“可...可以試...試試。”江素雪接過了高腳杯，而後有些不好意思的問。
“應...應該怎...怎麼拿？”
陸星笑了，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紅酒，笑著說。
“怎麼拿都行，怎麼拿著舒服就怎麼拿，誰那麼閒，管天管地管別人怎麼拿杯子。”
江素雪點了點頭，用力的握住了高腳杯下面細細的那根玻璃柱。
她深吸一口氣，看架勢其實很足，像是要一口悶了。
下一秒。
江素雪唇齒微張，沒有把酒倒進嘴裡，而是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粉紅溼軟的一團一閃而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