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的進步使得人類的交流變得格外簡便。
一封電子郵件可以無視距離,在眨眼間橫跨大洋彼岸安全送達收信人手中。
可它的前提是,雙方心意相通。
曾經柳卿卿聽學生會的人吐槽過工作軟體裡的已讀功能。
她們說已讀功能簡直是有史以來最惡毒的發明。
在工作上,老闆突然給你釋出任務,你手賤點開了,就不能裝作看不到。
還得重新爬起來,苦大仇深的再繼續去加班。
在感情上,你鼓起勇氣給暗戀的人發訊息,結果她已讀不回,更傷心了。
連安慰自己說她可能沒看到的藉口都消失了。
當時柳卿卿聽了一會兒她們的討論,也同意了這個觀點。
可是現在,她從來沒有這麼懷念已讀這個功能過。
因為她不知道陸星有沒有看她的訊息。
六月十號,這是刻在柳卿卿腦子裡的日子,是她戀愛考察期截止的時間。
這天之後,天高地遠,陸星從此自由。
順利的話,她會成功和陸星開始熱戀。
可人生一向高峰低谷,跌宕起伏。
她沒有做好面對陸星的準備,卻被命運推在了陸星的面前。
她做好了當合格女友的準備,卻被命運剝離出陸星的生活。
命運好幽默。
柳卿卿坐在沙發上呆呆地抬頭。
透過全景天窗,頭頂一群五彩小魚自在遊過,環繞珊瑚,越過水草。
她親愛的神父爸爸,在家裡挖了個水族館。
如果不是這個水族館存在已久,她幾乎要以為這是命運在嘲諷她了。
她在水族館裡觸碰到了陸星的真心。
現在卻只能一個人呆在這裡陷入無盡回憶。
深藍的水映在眼睛裡,柳卿卿靠在沙發上,無意識的轉著手指上的戒指。
那天,我們一起做了個藍色的夢,我無法估計這個夢的價值,直到它變成回憶。
當時只道是尋常。
柳卿卿點開手機錄音檔案,安靜地閉上雙眼,一滴眼淚劃過眼角,隱入髮間。
寂靜的房間,頭頂魚兒遊過。
一道熟悉的聲音自手機中響起,透過電流播放出來。
[輕輕 落在我掌心 靜靜 在掌中結冰]
[相逢 是前世註定 痛並 把快樂嚐盡......]
她無比慶幸她當初好好的儲存下了這段陸星唱歌的錄音。
這段時間她的睡眠又開始糟糕了起來,睜著眼睛看天亮天黑,日出日落。
她的大腦精神,身體疲累。
於是,她開始每天晚上在枕頭邊迴圈播放著這段錄音。
幸運的是,她偶爾能睡著。
不幸的是,她開始做夢了。
柳卿卿其實不喜歡海城,她來那裡上學也只是因為可以逃離母親而已。
可現在每次入睡之後,她總是夢到自己不在寶島,而是在繁花似錦的海城。
她夢到陸星坐在301的陽臺上抱著小白曬太陽,而她打獵回來拎著滿滿兩大袋的食物和給陸星買的樂高,陸星靠在躺椅上聽到門口的響動回頭看她,然後站起身接過她手裡的購物袋放好,再揉一揉她被購物袋勒紅的手指,笑著說:回來了,去洗個手,下次我跟你一起去。
好夢易醒。
她總是在這裡猛然驚醒,獨坐整夜咀嚼回憶。
這聽起來實在很愚蠢,掛到網上會被人罵一千樓的戀愛腦,一萬樓的活該。
可這是柳卿卿現在的生活。
陸星已經奔向了新生活,獨留她在短暫的幸福記憶裡安營紮寨。
她無可奈何。
如果現在有人能給她重新追到陸星的方法,她會傾家蕩產不顧一切的去購買。
沒有人能幫她。
柳世新現在還在昏迷當中,家族成員混戰內鬥,她甚至沒有辦法離開寶島。
“哦,我親愛的女兒,原來你在這裡!”
一道浮誇的聲音響起,柳卿卿頭痛欲裂,抬不起頭。
她實在是不明白。
為甚麼一個短暫純愛過而後又開始當花花公子的人,居然會成為神父。
白天在教堂裡普渡眾人,晚上在遊艇上泳池派對。
這對嗎?
柳卿卿睜眼,面前出現一個一身黑衣,頭髮規整的男人。
這是她的親生父親,柳家的小少爺柳天霖。
在所有的兒子裡,柳天霖長得最像柳世新,也因此備受寵愛。
否則的話。
一個不受寵的豪門孩子,是沒有勇氣為了真愛逃離家族的。
柳天霖因為受寵,所以他有底氣。
他知道自己永遠都不會被拋棄,永遠有後路。
只要向柳世新低頭,財富大門就會重新為他敞開。
柳卿卿盯著懸掛在柳天霖心口上閃爍著銀光的十字架,總覺得萬分幽默。
上帝知道這枚十字架曾經在遊艇上被某個模特 嗎?
“你找我嗎?”柳卿卿回答道。
為了給陸星留下好印象,她當初在陸星面前美化了她的家庭。
她想著。
如果真的跟陸星有以後,她就不會再回寶島了。
更不會讓陸星見到這些人。
柳天霖握著身前的十字架,瀟灑的坐到了柳卿卿對面,語調誇張語氣傷心道。
“親愛的女兒,我想你對你可憐的父親,有些不太禮貌。”
禮貌?
柳卿卿深吸一口氣,對著面前的假神父露出了一個微笑。
“您找我有甚麼事情嗎,爸爸。”
“這就對了!”
柳天霖高興的打了個響指,耳垂上銀色的耳墜隨著他的動作搖晃。
柳卿卿真的想去在瀏覽器搜尋一下,神父可以戴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嗎?
算了。
她不想在這件事上糾纏,只想打發走柳天霖,於是問道。
“親愛的爸爸,您找我有甚麼事嗎?”
“當然有。”
柳天霖有些邀功的往前探身,壓低聲音說道。
“有一個好訊息,還有一個壞訊息,你想先聽哪個?”
柳卿卿沉默的盯著柳天霖。
面前的男人是她的親生父親,她的身上流有他的一半血。
當初柳天霖和她媽媽要離婚的時候,也是這麼笑著站在她的面前。
然後問她:
卿卿,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想先聽哪個?
當時她的年紀小,於是先選了好訊息。
柳天霖當時笑眯眯的說道。
“好訊息是,你以後要住大房子了!”
“壞訊息是,我跟你媽媽離婚了,你得自己住。”
從此。
柳卿卿堅定認為,世界上任何的歡樂,都是極致痛苦的鋪墊。
而現在。
柳天霖又坐在她的對面,笑眯眯的問。
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