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花綺羅與蕭楚楚前往陸鳴所在之地時。
巨猿族大殿。
袁山正閉目端坐在大殿盡頭的獸皮座椅上。
他身形魁梧如山,即便靜坐不動,也自然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只是此刻,這位以暴戾兇悍著稱的巨猿族長,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與糾結。
自上次在那位神秘前輩手下吃了大虧,被其警告今後莫要在萬獸山隨意生事後,袁山便收斂了許多。
近些日子他嚴令族人不許主動挑釁任何族類。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他這邊一忍再忍,與巨猿一族接壤的碧鱗蛇族那邊卻似嗅到了甚麼。
不知從何時開始,碧鱗蛇族不斷侵蝕原本處於兩族緩衝地帶的邊緣區域,那些地方多是無甚靈脈的貧瘠山林,袁山雖惱火,但念及那位前輩的警告,也只得捏著鼻子忍了。
可前幾日,碧鱗蛇族的手竟然伸向了巨猿族領地內的靈泉。
那靈泉泉眼雖不大,但湧出的泉水蘊含精純的靈氣,對修煉修為與淬鍊肉身而言簡直不可多得,更是族中幾位年輕後輩突破瓶頸的關鍵資源。
袁山早已將靈泉視為禁臠,可沒想到碧鱗蛇一族前幾日竟然大舉派人來犯!
袁山秉持著不願意將事情鬧大,以免那位前輩察覺的理念,只是將來犯的碧鱗蛇一族擊退便罷。
可沒想到碧鱗蛇一族還是不死心,這幾日竟開始明目張膽地派人探查,已觸碰了袁山的底線。
“蹬鼻子上臉……真當我袁山是泥捏的不成!”
袁山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微微滾動,胸中怒火翻騰,卻又被他強行壓下。
那位前輩的面子,他不得不給。
畢竟二位八階妖尊都是他的弟子,先前就已經冒犯到了對方,若再惹的對方不悅,巨猿一族恐怕沒好日子過了。
可話又說回來,碧鱗蛇族這般行徑,簡直是騎在他頭上撒野!
靈泉若失,族中年輕一代的修煉勢必受阻,此消彼長,假以時日,巨猿族在萬獸山的地位……
“族長!”
就在他心緒煩亂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身形矯健的巨猿族探子快步走入,單膝跪地拱手道:“屬下有要事稟報!”
袁山緩緩睜開眼,銅鈴般的巨眼中精光一閃:“講。”
“稟族長,屬下奉命監視碧鱗蛇族巢穴動向,發現其主母花綺羅,於約一炷香前,攜一名陌生的人族結丹期女修離開了其族地向東方向而去!”
“哦?”
袁山身體微微前傾,來了精神:“可看清了?就她們兩個?有無護衛隨行?”
探子肯定道:
“稟族長,看得清清楚楚!就她們兩個未見其他任何護衛與隨從!”
“好!”
袁山猛地一拍扶手,臉上陰鬱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狠厲與興奮的光芒:
“真是天助我也!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說著,他豁然起身,聲如悶雷:
“那位前輩先前確曾警告,不許我族在萬獸山主動生事,我族也謹記在心,近來一忍再忍!可那碧鱗蛇族欺人太甚,不斷蠶食我族領地,如今更是覬覦我族至關重要的靈泉!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環視殿內聞訊聚集過來的幾位心腹長老和悍將,眼中兇光畢露:
“既然那母蛇敢孤身一人離開老巢……此乃千載難逢之機!我等只要趁機將其一舉擒拿,囚於族中!此事僅限於針對她一人,並未擴大爭端,不算違背前輩‘不許生事’之言!”
“而那碧鱗蛇族失了主心骨,群蛇無首,必定陣腳大亂,不僅靈泉之爭可解,日後也必對我族忌憚三分,再不敢如此囂張!”
眾巨猿聞言,想到近日所受的窩囊氣,又見族長決心已定,且此計聽起來確實可行,眼中紛紛燃起戰意。
“族長英明!我等願往!”
“擒了那母蛇,看那些長蟲還敢囂張!”、
袁山見狀,滿意地點點頭,沉聲下令:
“好!袁烈、袁剛,點齊族中最精銳的好手,隨我一同出發!”
“是!” 眾巨猿轟然應諾,聲震殿宇。
……
曠野,古樹下。
斑駁的光影在陸鳴青衫上緩緩移動,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落在突然出現的兩道倩影身上,尤其是前面那位墨髮金瞳、此刻卻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絕美女子。
“回來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目光在花綺羅臉上掠過,又回到蕭楚楚身上:
“怎麼這久,幹甚麼去了?我還以為你被花師妹的族人當血食吃了。”
這平平無奇的一問,卻讓花綺羅心頭一跳,臉頰上泛起的紅暈有加深的趨勢。
她自是聽出了陸鳴話裡那點調侃意味,顯然師兄已經猜到蕭楚楚路上遭遇了甚麼。
一想到自己那兩個不成器的手下差點把師兄派來的人當“血食”給獻了,花綺羅就恨不得把那兩個蠢貨再拎回來抽一頓。
“師……師兄~”
花綺羅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點細微的顫音道:
“師妹她……路上是遇到點小波折,都怪我管教不嚴,手下兩個蠢貨有眼無珠,衝撞了師妹。”
“不過我已嚴懲了他們,還請師兄……勿要見怪。”
蕭楚楚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歎。
這位在碧鱗蛇族說一不二、威嚴深重的主母師姐,在師兄面前,竟像是犯了錯怕被長輩責怪的小女孩一般,哪裡還有半分方才大殿中的冷冽氣勢?
由此可見師兄在師姐心中的分量,簡直重得超乎想象。
陸鳴看著花綺羅這副樣子,眼中掠過一絲笑意,但面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抬手指了指對面的竹凳。
“好了,既然回來了就過來坐吧。花師妹也來。”
“是師兄。”
蕭楚楚點了點頭先坐到了椅子上。
花綺羅腳步略顯急促地走了過來,也在一旁端端正正地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
講真,她現在慌得一批。
倒不是因為蕭楚楚的事情,而是因為上次的烏龍。
原本花綺羅還覺得其實也不算甚麼,畢竟她與陸鳴是陰差陽錯才那般的。
但此刻見到陸鳴,她心中卻是尷尬不已,臉上發燒。
陸鳴又取出一隻乾淨的茶杯,指尖輕點,茶壺自動飛起,為花綺羅斟了一杯香氣嫋嫋的淡金色茶湯。
“花師妹,你……最近怎麼回事?”
“既不見你回來看看,也不見你問聲好,我還以為你打算離開煙霞峰了呢。”
陸鳴神色平靜的望著花綺羅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