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梁家馬車前來,恭敬的退到道路兩邊。
在眾人的注視中,馬車在裴家小院前不遠處停下。
梁世榮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司璃和陸鳴,身體不易察覺地一顫,似乎是沒想到他們竟然會來裴家,臉上頓時出現幾分惶恐神情。
接著他與灰鶴道人對視一眼,兩人快步上前,在眾人恭敬的注視下,竟徑直來到陸鳴面前約三步處,然後深深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拜見仙長,參見聖女殿下!”
此話一出,滿場皆靜。
剛才還充斥著議論與懷疑的小巷,此刻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望著眼前的一幕。
風峽鎮實際上的土皇帝梁世榮與拜月教駐守此地的灰鶴道人。
這兩個在鎮民眼中高高在上、不可觸及的大人物,此刻竟然如此恭敬的向陸鳴行禮。
這還不是最讓他們震驚的,最讓他們震驚的是,這位黑裙少女竟然真的是……
拜月教聖女!
“起來吧。”
就在此時,司璃淡淡開口。
“謝殿下!”
梁世榮和灰鶴這才敢直起身,但依舊微躬著腰,神態恭敬到了極點。
梁世榮見裴元也在,於是馬上道:
“裴老哥,您身體可好些了?之前都是犬子無狀,衝撞了您和語桐侄女,這一切都是梁某管教無方,特來賠罪!”
說著,他指了指身後的幾輛馬車,聲音洪亮了幾分,似乎是要讓所有人都聽清:
“這裡是礦場今日新採出的一批靈石,按照聖女殿下的吩咐,其中一成權當是給裴老哥和語桐侄女壓驚賠禮!後續每月都會按時將份額送到府上,絕不敢有絲毫延誤!”
聽梁世榮這麼說,眾人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靈石真的送來了,不僅是梁世榮和灰鶴道人親自押送,甚至二人還口口聲聲說是“聖女殿下吩咐”!
原來,裴語桐說的都是真的!
那黑裙少女,真的是拜月教聖女!
這位青衫仙師真的讓梁家低頭賠罪,還讓拜月教割讓了礦場一成的產出給裴家!
巨大的震驚之後是敬畏。
所有人看向司璃的眼神,已經從剛才的懷疑變為了看雲端神只般的仰望。
而看向陸鳴的眼神,則更加複雜。
這位仙師到底是何方神聖?
不僅能讓梁家賠罪,甚至還能讓拜月教聖女殿下如此聽命?
很快,裴元也從震撼中回過神來,他連忙對著司璃和陸鳴就要跪下,聲音激動得語無倫次:
“草……草民裴元,拜謝聖女殿下大恩!拜謝仙師大恩!”
“不必多禮。”
陸鳴輕抬手臂,一股無形的柔和力量托住了裴元,讓他無法下跪。
“此事既了,你們安心收下便是,好生休養,我們就此別過。”
說罷,他對司璃微微示意,然後便轉身向著巷子外走去。
司璃立刻快步跟上。
二人在經過樑世榮和灰鶴身邊時,梁世榮和灰鶴連忙再次躬身,大氣都不敢喘。
可就在陸鳴與司璃即將走出小巷之際。
“仙師……”
裴語桐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陸鳴腳步微頓,側過身看去。
“怎麼了?”
裴語桐看了眼眾人動了動嘴卻沒出聲。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陸鳴和司璃躬身揖禮。
“仙師,聖女殿下,大恩不言謝。語桐與家父,永記二位今日援手之恩。願二位仙路坦蕩。”
“多謝。”
陸鳴輕輕點頭,接著邁步離開了小巷。
直到陸鳴和司璃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眾人那幾乎停滯的呼吸才重新恢復。
但巷子裡的氣氛,卻已經與之前截然不同。
原本這些打心眼裡準備與裴家劃清界限的鄰里們,此刻看向裴家父女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裴老哥,您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啊……”
“是啊,語桐丫頭,那仙師你是如何認識的?”
“裴老哥,你重傷這幾日可真是愁壞了我啊,今後有甚麼需要的隨時招呼一聲,我們鄰里鄰居可是要互幫互助的呀……”
……
……
離開裴家。
風峽鎮已是華燈初上夜幕低垂。
陸鳴走在前邊思緒萬千。
說實話,他現在腦子是很亂的。
準確的說,是自打知道司璃是拜月教聖女後腦子就嗡嗡的。
就算司璃說她將自己真的當做師兄,但陸鳴還是覺得心裡膈應。
司璃沉默的跟在他後邊一言不發。
兩人一前一後,無言地走了一段。
司璃看著陸鳴始終平靜的側臉,心中的不安愈發濃重。
“師兄。”
司璃終於忍不住,再次開口道:“你是不是……很生我的氣?是不是……再也不信我了?”
陸鳴腳步未停,只是淡淡道:
“我若真不信你,此刻你沒法跟在我後邊。”
司璃一愣,眼睛微微睜大,一絲微弱的光亮從眼底燃起:
“師兄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陸鳴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她道:
“我相信你在煙霞峰那些時日的感受,或許並非全然作偽。”
此話一出,司璃眼眸微微一挑。
可陸鳴卻又道:
“但我也很清楚,你是拜月教聖女,你來天衍宗也是因為你們拜月教的任務,所以我的意思是,信任並非憑空而來,也非幾句辯解可以重建。”
說著,陸鳴微微眯眼:“你讓我信你對天衍宗、對煙霞峰無害,信你是真心將我當師兄?當然可以,但你需要證明。”
“證明?我……我如何證明?”
司璃急切地問。
陸鳴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頭看了看已然暗下來的天色,沉默了片刻才道:
“若有一日,拜月教與天衍宗死戰,你會站在哪一邊?”
此話一出,司璃一愣,但很快她便搖了搖頭道:“師兄,不會的。”
“不會的?”
陸鳴蹙眉:“天衍宗與拜月教乃是世仇死敵怎麼不會?”
司璃道:
“師兄先前以一人之力逼退陰煞陰孤二人時,我拜月教掌教與老祖可是親眼見識過的。”
說著,司璃深吸了一口氣,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浮現出一抹極為複雜的神色,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正因為知曉了師兄的實力,所以他們才更清楚,與師兄為敵,絕非明智之舉,甚至可能招致……難以承受的後果。”
說完,司璃略微停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後抬起眼,直視著陸鳴,清晰地說道:
“自那日起,掌教就已嚴令約束教眾,不得主動挑釁天衍宗。”
“若師兄還是不放心,我現在可以傳訊回教中,安排掌教與師兄見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