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目光平靜地落在出現的兩人身上。
當先一人年約五旬,身著錦袍腰束玉帶,面容方正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傲然之色,此刻正目光含怒地瞪視著自己,想必便是這風峽鎮的土皇帝,梁家老爺了。
其身上有靈力波動,但不算強,大抵在築基前期,在這偏遠小鎮算是一方豪強,但在陸鳴眼中,與螻蟻無異。
所以陸鳴的目光並未在梁世榮身上過多停留,而是落在了其身旁那位灰袍道人身上。
此人年歲看起來比梁世榮大些,面容乾瘦,顴骨高聳,一雙眼睛微微眯著,目光陰冷。
他身穿一襲毫不起眼的灰色道袍,袍袖寬大,道袍胸前還有一個彎月刺繡。
“結丹期……而且是結丹十重,再加上胸口上的彎月刺繡……”
陸鳴心中瞬間有了判斷。
沒錯了,梁家背後站著的就是拜月教。
一個結丹十重的修士,算下來在拜月教也算是個長老或執事了。
風峽鎮能有此人物坐鎮,看來這風峽鎮與拜月教的關係匪淺吶。
陸鳴心念電轉。
他本就有意探查梁家與拜月教的勾連程度,只是之前覺得主動上門略顯麻煩,但既然對方如此熱情地找上門來,還要請他回去,那豈不是正好省了他一番功夫?
就在陸鳴打量灰鶴道人的同時,梁世榮見這青衫年輕人不僅毫無懼色,反而審視著自己這邊。
尤其是目光在灰鶴道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心中怒氣更盛,覺得被徹底輕視。
當即怒指陸鳴喝道:
“昨夜打傷我梁家護衛,今日竟敢大搖大擺在風峽鎮主街行走,當真狂妄至極!今日定要將你捉拿回府,好生審問,讓你知道在這風峽鎮,得罪我梁家是何下場!”
陸鳴聞言,臉上浮現出一絲古怪的笑意然後將雙手向前一伸,做了個類似束手就擒的動作:
“來吧。”
?
陸鳴的反應是梁世榮完全沒想到的,他預想了對方可能反抗、可能狡辯、可能試圖逃跑甚至暴起發難,卻唯獨沒想過對方會如此乾脆利落的束手就擒。
這唱的是哪一齣?
有詐?
還是自知不敵,徹底放棄抵抗?
一旁的灰鶴道人也是眉頭緊鎖,陰冷的目光死死盯著陸鳴,因為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一個大問題!
那就是連他都探查不到陸鳴身上哪怕一點靈氣波動!
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陸鳴要麼是個凡人,要麼修為一定是在他之上!
可昨夜那兩護衛分明說過此人一揮手就打飛了他們,可現在這人竟沒有一點靈氣波動……
若此人的修為在自己之上的話,他又會如此乾脆利落的束手就擒?
莫非真的是凡人?
灰鶴道人心中念頭急轉,思索片刻後對梁世榮點了點頭。
不管此人耍甚麼花樣,先將其拿下,帶回梁府,然後通知教中讓他們派元嬰長老前來最好。
梁世榮得到灰鶴示意當即喝道:
“既然你識相,那便省了本家主動手!來人,給我拿下,押回府中!”
“是!”
周圍護衛齊聲應諾,立刻有四名煉氣後期的護衛越眾而出。
兩人持刀在前戒備,兩人手持閃爍著靈光、顯然是特製用於禁錮修士的鐐銬和繩索謹慎地靠近陸鳴。
陸鳴非常配合,主動將手腕往前送了送,方便對方上銬。
那兩護衛迅速的用鐐銬銬住陸鳴,梁世榮被一揮手:“帶走!”
四名護衛前後左右將陸鳴圍在中間,帶著他向著梁府的方向走去。
灰鶴道人與梁世榮跟在後面,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陸鳴的背影,心中各懷心思。
主街兩側,那些躲在門窗縫隙後窺視的人們,看到這出乎意料的一幕更是議論紛紛,猜測著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而作為事件中心的陸鳴,則步履從容,甚至還有閒暇觀察著梁家護衛的隊形和沿途的街景,心中卻默默想著:
“希望梁府裡有能有點讓我感興趣的東西,也不枉我走這一趟。”
……
……
與此同時,裴家小院中。
幾縷秋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棗樹枝葉灑下,裴元披著一件褂子站在屋簷下活動手腳。
短短一夜時間他已經從昏迷不醒到能下床活動,甚至渾身輕鬆,一點虛弱之感都沒有。
院角一小片菜地裡,裴語桐正在仔細的清除雜草。
“語桐,別忙了,爹來弄。”裴元走過去作勢就要蹲下拔草。
裴語桐卻連忙將裴元攙扶起來:
“爹,你剛好,得多休息,我來就好。”
她覺得父親大病初癒理應養病,但她卻不知陸鳴的治療手法精妙無比,現在裴元的身體已經與他全盛時期無二,根本就不是尋常大病初癒之人。
“唉,你這丫頭。”
裴元搖了搖頭,臉上卻滿是笑意。
然而,就在此時,院外卻傳來鄰里的交談聲。
“……聽說了嗎?就剛才梁家出動了好多人,把昨晚搜尋未果的那個青衫修士抓了!”
“我的天,你是沒看見,梁老爺親自去了,連那位灰鶴仙師也出面了!那麼多護衛,裡三層外三層的,那陣仗別提有多嚇人了!”
“抓著了?嘿呦,到底因為啥事啊?”
“據說是因為那青衫修士昨夜打傷了兩個梁家護衛……”
聽到院外的交談聲,裴語桐面色一變,猛地站起身衝到院門外。
門外是兩個挑水回來的鄰里婦人,此刻正站在巷口低聲交談,二人看到突然衝出來的裴語桐,也是嚇了一跳。
“裴家丫頭?你……”
其中一個婦人話沒說完,就看到了跟在裴語桐身後的裴元,頓時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裴……裴大哥?你、你能下床了?你這病……”
裴元擺了擺手,急忙問道:
“兩位嫂子,你們方才說……梁家抓了一位青衣修士?他們將那位青衣修士抓去哪兒了?”
“抓回梁府了。”
另一個婦人快人快語道:“就剛剛的事,梁家的護衛一擁而上,拿那種會發光的鏈子鎖了,直接就往梁府方向去了。”
“裴大哥倒是你這病怎麼……”
先前的婦人上下打量一眼裴元,見裴元精神抖擻完全不像是患病的樣子,問道:“你這病痊癒了?”
裴元隨口打了個哈哈,拉著裴語桐的胳膊將他帶回了小院。
院門一關,裴語桐緊咬下唇道:“仙師……仙師是因為我讓他救了爹,才耽誤了時間,沒能及時離開,才被梁家找到,被抓走的……”
她喃喃自語,自責道:“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仙師就不會……”
“唉。”
裴元嘆了口氣,也是十分自責。
可事已至此他們父女二人也是沒辦法。
裴元安慰道:“語桐,仙師吉人自有天相,或許……”
卻不料,就在這時裴語桐猛地抬頭看向裴元道:“爹,我打算去救仙師。”
“甚麼?”
裴元一愣,感覺自己像是聽錯了一般:“救?我們這些凡人如何去梁府救人?”
裴語桐卻道:“昨夜我就說過只要仙師救了爹,女兒就以身相許為他當牛做馬,如今仙師有難女兒怎能坐視不管?”
說著,裴語桐呼了口氣道:“梁家少爺想要娶我為妾,若……若我以此和梁家少爺做個交易,或許……”
“或許那位仙師就能活命,畢竟,梁家也犯不著為了兩個護衛……”
“語桐!”
裴元大驚,連忙扶住裴語桐的肩膀道:“你瘋了嗎?梁家少爺是甚麼品行你不知道嗎?”
“可……”
裴語桐卻道:“可昨夜若是仙師直接離去怎會有今日之事,仙師為了救爹才浪費了時間被梁家護衛大肆搜捕以至於未能離開風峽鎮。”
“昨夜仙師還能趁著夜色躲避,可今日一早天亮就被發現……”
“此事是因我而起,我昨夜也答應為仙師當牛做馬,如今我豈能視而不見?”
“你……你……”
裴元聽到這些話,竟是手指顫抖,不知如何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