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身量頗高,身形在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下顯得有些單薄,卻站得筆直。
如瀑的青絲用一根簡單的木簪鬆鬆挽起,幾縷碎髮被夜風吹拂,貼在光潔的額角和纖秀的頸側。
她的臉龐線條清晰,下頜微尖,肌膚細膩如瓷。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明亮如寒星,此刻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緊緊盯著陸鳴。
“仙師,求求你救救我爹。”
陸鳴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這女子的容貌確實極美,是一種清澈而帶著疏離感的美,即使此刻面帶懇求,衣衫簡樸,也難掩其風華。
但話又說回來,陸鳴的幾個師妹哪一個不是風華絕代傾國傾城?
不誇張的講,除了玄儀仙子外任何女子都難以令陸鳴心動。
“仙師,求求你救救我爹。” 女子又上前半步。
陸鳴從來都不喜歡麻煩,何況這女子是個凡人,那他爹也應該是個凡人,這世間凡人那麼多,生老病死本就是正常,那麼多凡人他也救不過來。
陸鳴平靜地搖了搖頭:
“姑娘認錯人了,我並非甚麼仙師,不過一介途經此地的凡人遊客。”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原先打算尋酒樓的方向走去。
他今夜確實只想嚐嚐野味,然後回峰清靜,這鎮上的渾水,他並無興趣立刻去蹚。
“仙師!”
女子卻猛地快走幾步,擋在了陸鳴身前。
“我看見了!方才您只是那樣輕輕一拂袖,梁家那兩個護衛就飛了出去!我雖不是修士,但也知道這一定是仙師手段,求您……求您發發慈悲!”
她語速極快,生怕陸鳴走掉,說話間甚至伸手想要去抓陸鳴的衣袖。
但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似乎覺得不妥。
陸鳴腳步停下,看著眼前這倔強的女子,眉頭微微蹙了蹙。
被看穿了隨手一擊的底細倒不意外,畢竟剛才並未刻意遮掩氣息,這女子又恰好目睹。
但她這般糾纏,卻讓他有些無奈。
“就算我略通些術法,算是你口中的仙師,那又如何?”
陸鳴淡然道:
“我與你非親非故,與這風峽鎮也無甚瓜葛,今夜路過順手打發兩隻煩人的蒼蠅不過是圖個清靜。至於你爹……”
陸鳴搖了搖頭:“我有何理由去救他,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
此話一出,女子神情僵住。
是啊,修仙者超然物外,凡人生死於他們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
萍水相逢,自己便要一位仙師出手相救,這的確有些可笑。
女子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要說甚麼,卻發現自己除了哀求外竟拿不出一點足以打動仙師的東西。
錢財?
裴家早已一貧如洗。
寶物?
更無從談起。
承諾?
她一個自身難保的弱女子,又能承諾甚麼?
思索片刻,女子好似做了甚麼決定般眼眸一眯,後退一小步,對著陸鳴緩緩行了一禮。
“仙師明鑑。”
女子深吸一口氣道:
“小女裴語桐,不敢奢求仙師平白相助,但我裴家……已無長物可以酬謝仙師。”
“父親病重,家產殆盡,債臺高築,皆因梁家所逼。梁家少爺欲強娶小女子為妾,家父與小女皆不從,家父便被他們設計陷害,積鬱成疾,如今已……已油盡燈枯。”
她頓了頓,繼續道:
“小女子別無他法,方才斗膽懇求仙師。仙師問有何理由……”
她抬起眼簾,那雙深邃眸子直視陸鳴:
“小女子願以身相許侍奉仙師左右,我知仙師瞧不上我這個凡人,但我也能為奴為僕當牛做馬絕無怨言!只求仙師能出手救我父親一命!”
陸鳴被女子這突如其來的決意弄得微微一愣。
他確實未曾料到,這名為裴語桐的女子竟能果斷至此,願以身相許換取其父一線生機。
這份決絕,倒讓他有些欽佩。
當然了,陸鳴絕不是看上了人家小娘子。
幾個風華絕代的師妹尚且難以令陸鳴心動,何況面前這女子。
不過話說回來,人家女子都這麼說了,何況此事還跟梁家有關……
“唉……罷了罷了。”
陸鳴輕嘆一聲,搖了搖頭:“念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我便隨你去看看吧。”
說罷,他略一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躬身行禮的裴語桐托起。
“帶路吧,裴姑娘。”
裴語桐聽到這話恍忽了一瞬,隨即用力點頭:
“多……多謝仙師!仙師大恩,語桐沒齒難忘!仙師請隨我來!”
裴語桐立刻轉身,在前方帶路。
陸鳴無奈的看了眼天色,心中暗道:
“看來今夜的野味怕是吃不成了……也罷,日行一善……”
……
……
風峽鎮另一端,一座佔地頗大的巍峨府邸。
府邸深處,一間陳設奢華的書房內的紫檀木書桌後,坐著一位年約五旬身著錦緞長袍面容富態男子。
正是梁家當代家主樑世榮。
他看向對面坐著的一位身著灰色道袍面容消瘦的中年修士問道:
“仙師,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啊,教內為何還在警戒?”
“誰知道。”
這中年修士乃是拜月教負責與梁家聯絡及礦脈靈石監管的執事,灰鶴道人。
灰鶴道人端起桌上的靈茶抿了一口道:
“教中月前突然傳下嚴令,各地分壇與所有弟子、執事,近期一律不得外出招搖,還要我們暫停一切不必要的活動,也不知到底是怎麼回事。”
梁世榮手中轉動的玉膽微微一頓,抬眼看向灰鶴道人,試探著問道:
“灰鶴仙師,教中可是……出了甚麼變故?或是……有甚麼大動作在醞釀?”
他掌管梁家多年,與拜月教合作也不是一天兩天,深知這個魔道大派的作風,如此突然且嚴厲的蟄伏命令,極不尋常。
或許是準備大舉進攻天衍宗了?
灰鶴道人放下茶杯,搖了搖頭:
“具體原因我也不知,命令只說了不許我們招搖,其他的一概語焉不詳。”
說著,他頓了頓,語氣凝重了起來:
“不僅如此,我聽聞連教中那位地位尊崇的聖女似乎也不知去向了,而且教內對此諱莫如深。”
“聖女也不知去向?”
梁世榮瞳孔微縮。
拜月教聖女,那可是在教中地位超然與教主關係匪淺的人物,她的動向往往牽動極大。
可現在連她都隱匿了行蹤?
“唉,罷了,此事不是你我能揣測的。”
灰鶴道人似乎不願多談這個敏感話題,擺了擺手,轉而問道:
“不說這個了,梁老爺這月礦上靈石的產量如何? 上繳教中的份額可還夠數?”
梁世榮收斂心神,忙道:
“仙師放心,礦上一切正常,這個月的靈石產量比上月還多了半成。給教中上供的部分早已備齊,只等仙師查驗後便可封存待教中來……”
他話未說完,書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響起管家聲音:“老爺!老爺!不好了!”
梁世榮眉頭一皺,臉上閃過一絲不悅,轉頭對書房外沉聲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沒見我正在與仙師議事嗎?何事?”
門外管家回道:
“啟稟老爺,方才巡防鎮子的兩個護衛被不明身份的修士打傷了。”
“甚麼?”
梁世榮微微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