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瑤離開主殿。
她並未立刻返回閣樓，而是沿著殿外的迴廊緩步走著，直到拐過一處月洞門，確認已完全脫離主殿方向的視線後，才終於停下腳步。
她靜靜地立在原地，晚風拂過，小巧的鼻頭微動，聞著庭院裡靈植的淡淡清香。
默然片刻，她緩緩回頭，目光穿過雕花的廊柱投向主殿方向。
只見殿前古松下，陸鳴依舊靠在搖椅裡，而柳傾顏則搬了個小凳坐在他身旁，正仰著頭，眉飛色舞地說著甚麼，手中還比劃著煉丹的動作。
陸鳴側耳聽著，臉上還帶著笑意。
儘管相隔甚遠，聽不清具體言語，但那融洽和諧的氛圍卻能感受得到。
林清瑤迅速轉回頭，不再去看。
她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微微握緊，指尖陷入柔軟的掌心。
抿了抿唇，林清瑤靠在了迴廊牆壁上。
為甚麼柳師妹可以那樣自然地和師兄相處？
而自己似乎除了能與師兄說一些關於修煉的事情外就再無其他？
是因為自己總是這般冷冰冰的，讓人難以接近嗎？
還是因為，自己不像柳師妹或是花師妹那樣活潑？
明明自己才是師兄的第一個師妹，可為何……
為何感覺自己與師兄的關係那麼遠？
……
……
目送林清瑤離開，本在講述煉丹之事的柳傾顏聲音卻漸漸低了下來。
關於丹紋的話題也忽然停下了，她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衣角，臉頰泛起一抹紅暈，小聲道：
“那個……師兄啊。”
“嗯？”
柳傾顏鼓起勇氣，目光灼灼地看向陸鳴：“之前……之前師妹從青葉城回來時，給師兄說的話……師兄這幾日，是怎麼想的呢？”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陸鳴愣了愣，正想問是甚麼話時忽然就反應了過來。
柳傾顏上次從青葉城回來後就給他說了一些甚麼“師兄喜歡我，我也喜歡師兄”、“師兄不必現在就答覆”之類的話。
本來陸鳴都忘得差不多了，沒想到柳傾顏現在又提出來了。
陸鳴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視線飄忽，不太敢直接迎上柳傾顏那充滿期待的目光。
前幾天他剛和花綺羅發生了那種事，要是在接受柳傾顏那成甚麼了？
花綺羅會怎麼想自己？
再說了，他目前對於柳傾顏還真沒那方面的意思。
要說不說，柳傾顏雖然長相絕美，但在這人均高顏值的煙霞峰來說也就那麼回事。
“咳……”
陸鳴乾咳一聲，試圖矇混過關：“嗯……師兄覺得吧，傾顏你啊，現在最重要的是專心丹道，你看你天賦這麼好，馬上又要參加考評了，前途不可限量，這些雜念，可以先放一放。”
此話一出，柳傾顏眼裡的光黯淡了幾分，這幾日雖然她各方面的都表現如常，但還是心心念唸的等著陸鳴的回覆。
往常那農家小院幾個師姐也在，根本沒機會與陸鳴單獨說話。
如今師姐們都有各自的閣樓，正好給了她追尋陸鳴答案的機會，她又怎麼能錯過。
柳傾顏往陸鳴跟前湊了湊，執拗地問：“師兄不要岔開話題，師妹就想問師兄，對師妹到底是怎麼想的？”
“若是我爹想錯了，那就是師妹一廂情願……”
柳傾顏說著，晚風吹過，涼意襲來，古松的陰影投在兩人身上。
陸鳴看著眼前少女認真的臉龐，第一次覺得這搖椅躺得有點如坐針氈。
其實陸鳴很想告訴柳傾顏是她爹想錯了，他陸鳴根本沒有一點那種心思。
柳傾顏剛來煙霞峰時，就鬧過一回這種事兒，那時候陸鳴兇了柳傾顏一頓。
可那時是柳傾顏剛來煙霞峰，陸鳴對她也沒有甚麼情感在。
如今柳傾顏已經是陸鳴的師妹，陸鳴真不想讓師兄妹之間的關係變得尷尬。
思索片刻，陸鳴正欲開口，可不料柳傾顏卻道：
“是因為林師姐嗎？”
“啊？”
陸鳴都愣了，和林清瑤有甚麼關係？
他發誓他對這幾個師妹，向來是一視同仁的……好吧，除了對花綺羅。
畢竟都那樣了，一視同仁也談不上了。
但話又說回來，那晚上的事兒完全是烏龍。
要是讓陸鳴捫心自問的話，他唯一饞的就是自己的那位美女師尊。
“你胡說甚麼呢？和林師妹有甚麼關係？”陸鳴問道。
柳傾顏卻是不信，執拗道：“那為何自林師姐歷練回來，師兄就再也不提我說的事情，若不是我今日追問，師兄今後也不打算提，對吧？”
“而且林師姐似乎從一回來看到我和師兄那麼親近後就對我有敵意，所以……林師姐也是喜歡師兄的對嗎？”
“哈？”
陸鳴更是愣住。
林清瑤也喜歡我？
不能吧？
那妮子不是純純修煉狂魔嗎？
先前在峰上時每次找我都是關於修煉的問題，現在回來了，找我還是那些問題。
她還能有這種心思？
不過陸鳴也實在是不想和柳傾顏說這種事了，現在說甚麼誤會不誤會的只會讓氣氛更尷尬，要想獨絕此事還得從根上做起，於是他道：
“你別亂想了，你林師姐才不是那種人，她的心思可完全都放在修煉上。”
說著，陸鳴伸手摸了摸柳傾顏的額頭：“你也別一天到晚瞎想那些兒女情長之類的，你是修士，追尋大道與天同壽才是你的目的，而不是這些少女心事。”
“去去去，乖乖回去煉丹去。”
柳傾顏怔了怔，知道師兄是真的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而且……似乎對她提到的關於林清瑤的猜測也完全沒往心裡去，甚至覺得荒謬。
那句“追尋大道與天同壽才是你的目的”，聽起來像是勸導，卻也是對她那些少女心思的回答。
其實她在問陸鳴這個問題之前就已經明白，師兄身為一個隱世大能，一定沒有甚麼兒女私情。
她這幾日也仔細想了想他爹柳擎說的話，已經有些覺得應該是他爹想錯了，但還是有一絲僥倖心理在。
如今親耳聽到陸鳴的回答後，柳傾顏有些失落，但還是擠出了一個笑容道：“……知道了，師兄，我……我回去煉丹了。”
說完，她不敢再看陸鳴，轉身離開。
陸鳴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長長地嘆了口氣，只覺得身心俱疲。
柳傾顏的心思，那晚與花綺羅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烏龍……
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堆在一起，讓他這個只想悠閒度日的鹹魚感到無比心累。
“這叫甚麼事兒啊，師尊啊，你到底啥時候回來啊，你要再不回來，弟子可真要在煙霞峰開後宮了。”
“到時候你回來別說弟子讓你做小。”
……
柳傾顏回到自己閣樓。
看著房間中央那尊靜靜矗立的暗紅色丹爐，她淡淡的呼了口氣。
幾個時辰前，她還為即將煉成的丹藥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想要與師兄分享。
可現在，喜悅消散，只剩失落。
“追尋大道與天同壽才是你的目的……”
她坐在丹爐前，喃喃的重複一遍陸鳴的話，蜷起膝蓋，將臉埋進臂彎裡。
與此同時，不遠處林清瑤的閣樓中。
林清瑤正臨窗而立，窗戶開著，夜風吹動她未束起的長髮和素白的衣袂。
她手託香腮，目光放空，遙遙望著窗外在月色下起伏連綿的遠山輪廓，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