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霞峰小院內,幾名執事弟子看著搖椅上呼吸均勻已沉入夢鄉的陸鳴,又看了看一旁緊張地做著噤聲手勢的柳傾顏和司璃,面面相覷,最終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位陸師弟的心,可真是大到沒邊了。
剛剛地動山搖的,整個宗門都亂成了一片,陸師弟竟然睡得這麼香……
不愧是玄儀仙子的親傳弟子,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是吧?
幾人交代了幾句“若有需要儘管開口”的客套話,便離開了煙霞峰迴去向玄輝覆命去了。
待執事弟子走後,院內重歸寧靜。
柳傾顏看著手中那沉甸甸的儲物袋,又望了望酣睡的陸鳴,心情複雜難言。
她欠著青葉城林家足足一萬下品靈石與百枚丹藥。
這麼多的靈石對於先前的柳家而言不算甚麼,但現在這完全是一筆她無論如何都拿不出來的龐大資源。
就算她現在是煙霞峰的弟子她依然拿不出來。
畢竟,她只是個雜役弟子,每月月俸不過幾十枚下品靈石罷了。
可現在好了,一萬下品靈石不過十枚中品靈石就足以,也就是說她只需一枚上品靈石就可還清林家的債務!
她小心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上品靈石,然後將儲物袋放在陸鳴手邊。
而一旁的司璃,握著手中那幾枚靈氣盎然的上品靈石,指尖微微發顫。
她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她要回拜月魔教!
自打認識到陸鳴並非甚麼凡人而是一個修為通天的大佬後,司璃就日日惴惴不安。
這幾日來她又親眼目睹陸鳴誅殺陰冥姥姥殘魂與輕而易舉假白陰煞與陰孤,她更是惶恐。
陸鳴到底是甚麼修為?
化神?合體?還是……渡劫?
司璃對此一無所知,但她知道這樣一個修為通天的大佬就住在自己隔壁。
而自己,一個與天衍宗為死敵的魔教聖女,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晃盪了這麼多天!
雖然目前而言她沒有露出破綻,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這些天來,司璃那是吃不好睡不好。
夜晚更是幾乎沒怎麼閤眼。
每次聽到陸鳴的動靜,她都會馬上檢視陸鳴要幹甚麼。
每日閒暇之時,更是無心修煉,坐立不安,整個人的狀態就好似一個等待最終審判的犯人一樣。
她在這幾日不是沒想過回拜月魔教,將這裡的一切告訴掌教。
可她又不敢。
她怕自己貿然離開煙霞峰,會引來陸鳴的不悅從而招致雷霆震怒。
但現在,機會似乎來了。陸鳴讓她下山辦事。
這可是她離開天衍宗範圍的最佳藉口!
只要離開這裡,她就能以最快的速度聯絡教中,讓月姬收回臥底煙霞峰的事情!
“柳師姐。”
想到這裡,司璃深吸一口氣,衝著柳傾顏笑道:“師兄交代的事情要緊,我這就下山去尋找修繕煙霞峰的匠人與為師姐買丹爐。”
柳傾顏剛好也要下山去給林家還靈石,想著青葉城距離天衍宗很近,司璃就算是去找匠人也是去青葉城找,於是道:“司璃師妹,我也剛好要下山,不如一起?”
柳傾顏的話讓司璃心頭猛地一緊,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瞬。
一起下山?
那她還怎麼找機會脫身去拜月魔教?!
她本能地就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不行,不能拒絕!
拒絕得太生硬,反而容易引起懷疑!
“怎麼了司璃師妹?”
柳傾顏察覺到司璃有些遲疑,有些奇怪地問道:“是有甚麼不便嗎?還是……你打算去更遠的地方尋找匠人?”
“沒、沒有不便。”
司璃搖了搖頭道:“只是沒想到師姐也要下山,不過,能跟師姐同行自然再好不過了。”
話雖這麼說,但司璃心中已然有了新的打算。
那就是先答應下來與柳傾顏一起下山的事情。
等到了青葉城,再找藉口與柳傾顏分開便是。
柳傾顏搖頭笑道:“我來天衍宗本就是因為要還人靈石與丹藥,現在有了靈石自然要快些還給人家。”
說著,柳傾顏道:“我去青葉城還了靈石便無事,可以陪你一起去尋匠人和丹爐,多個人參謀也好。”
司璃點頭應道:“那……有勞師姐了。”
兩人沒在耽擱,給沉入夢鄉的陸鳴留了一封書信後,便結伴離開了煙霞峰。
……
……
青葉城,林家府邸。
議事廳內,檀香嫋嫋,但氣氛卻帶著幾分壓抑。
家主林峰端坐主位,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紫檀木扶手,眉頭微鎖,似在權衡。
下首,少主林浩則顯得有些急不可耐。
“爹!您還在猶豫甚麼?”
林浩聲音拔高,略有不滿道:“那柳傾顏,當初在眾人面前信誓旦旦,說半年內必還清一萬下品靈石外加百瓶丹藥!”
“如今已經過了半月,連她個人影都見不著!我看她分明就是自知還不起,躲到甚麼鳥不拉屎的地方不敢出來了!”
說到這裡,林浩踱步到廳中,繼續道:“爹,你又不是不知道柳家如今是甚麼光景?”
“自從柳傾顏修為跌落後,與柳家結交的那些勢力紛紛與柳家斷了來往,柳家產業一落千丈。”
“那一萬靈石和百瓶丹藥,對現在的柳家來說就是天文數字!”
“柳傾顏答應的好,可她能有甚麼辦法?說是半年不過是緩兵之計罷了。”
林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林浩:“柳家雖敗落,但畢竟在青葉城經營多年,餘威尚在。”
“況且,當初是你答應她給她半年時間,我們現在要是出爾反爾,其他人怎麼看我林家?”
“這……”
林浩一滯。
沒錯,當初就是他答應給柳傾顏半年時間的。
可那時候是因為周邊看客眾多,他看在與柳傾顏有過婚約的份上所以才不得不答應。
但回來之後他就後悔了。
半年時間啊,那得等多久?
這一萬靈石與百瓶丹藥無論怎麼說柳傾顏都弄不到吧?
既然如此,那還等甚麼?
但林浩也知道,他現在若是直接反悔,林家面子上過不去,所以要想盡快將柳家坊市納入林家麾下,必須得想其他辦法!
林浩蹙眉思索片刻,忽然眉頭一亮:“爹,誰說我們要出爾反爾了?”
“那你是……”林峰有些不解。
林浩湊近林峰,壓低聲音道:“爹,誰說我們要出爾反爾了?我們林家行事,向來光明磊落,重諾守信!”
林峰眉頭微挑,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們當初答應給柳傾顏半年時間,自然要說話算話。”
林浩笑道:“但……我們可沒答應,在這半年內,不能去‘關心’一下柳家的近況啊?”
“哦?”林峰似乎明白了兒子的意思,身體微微前傾,“仔細說說。”
“爹,您想啊。”
林浩接著說道:“柳家如今敗落日子肯定不好過,我們林家曾與林家有婚約之誼,於情於理,是不是都該去看望一下?”
“我們就打著關心柳家、怕他們週轉不靈的旗號,派人前去探望,順便提醒他們一下,這債務的期限以及這半年來的利息!”
“到時候若是柳家識相,說不定為了保住柳家最後的根基,會主動提出提前用坊市抵債,以免除多出來的利息。”
“到時候,可就不是我們逼他們,而是他們自願的了,這樣既全了我林家的名聲,又能早早拿到我們想要的東西,豈不兩全其美?”
林峰聽完,眼中精光一閃,撫掌輕笑:“此計甚妙,如此一來,外人只會說我林家仁義,不忘舊情,在柳家危難之際尚且前去關懷。而柳家……若他們自己撐不住壓力,主動提出抵債,那便怨不得我們了。”
“是啊爹。”林浩笑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辦這件事吧。”
“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