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安後來的心動,卻是因為她的與眾不同。
在所有人都把他和過去的安當成同一個人,逼著他找回過去的記憶、成為過去的自己時,只有黑塔,從一開始就沒有把他當成自己過去的替代品。
她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他,是嶄新的,是獨一無二的,不是過去那個叱吒寰宇的安。
那時的黑塔,會故作傲嬌地撇過頭,一臉冷淡地向他解釋:
“別多想,我幫你只是覺得你有研究價值,對你很好奇,我根本沒聽說過過去的那個你,也不想認識。”
她嘴上這麼說,行動卻從來都很誠實。
她對他的態度,看似冷淡疏離,可那藏在眼底的關心與擔憂,從來都沒有掩飾徹底,她生性傲嬌,也不肯直白表露。
只是,她眼中隱藏的關心之下,還潛藏著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影子。
不過安沒有問,黑塔也自認為自己隱藏的很好。
黑塔與其他人不同,她從未要求安去成為自己的“過去”,反而一直在暗處看著他,適應現在的自己,接納現在的自己。
……
年少的氣盛,滿心都是不服輸的執念,總覺得自己必須比過去的那個自己更強,才能徹底擺脫那道影子。
於是他一次次不顧危險,將自己置身險境,那些地方連開拓都望而卻步,他卻憑著一股蠻勁橫衝直撞,想要用一場場勝利證明自己。
結果可想而知,沒有周密的計劃,沒有足夠的經驗,只有一腔孤勇的他,每次都落得身受重傷、奄奄一息的下場。
在荒蕪的星球、險惡的蟲洞、混亂的星際廢墟里,獨自舔舐傷口,連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而每一次,在他最狼狽、最絕望的時候,黑塔總會準時出現。
她會一邊吐槽他行事魯莽、計劃草率、不知天高地厚,一邊默默為他收拾爛攤子,陪著他慢慢成長。
他記不清自己跌倒了多少次,也記不清被黑塔扶起了多少次。
他只知道,在那段黑暗又迷茫的歲月裡,是黑塔的陪伴,讓他漸漸找到了方向。
直到後來,他終於鼓起勇氣,主動向黑塔挑明瞭自己的心意,說出了藏在心底許久的話。
可那時的黑塔,沒有明確接受,也沒有直接拒絕,只是依舊保持著傲嬌的模樣,岔開了話題,繼續忙著自己的研究。
安知道,她不是不心動,只是她是心懷博識、志在寰宇的天才,有自己的追求與抱負,而他是心懷遠方、永不停歇的旅人。
兩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還沒有做好,將彼此綁在一起的準備。
可自從他挑明心意後,黑塔的變化,他都看在眼裡。
每次他跌倒爬起離開,繼續踏上旅途時,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黑塔眼底的不捨與不忍。
只是她太過傲嬌,把所有情緒都藏了起來。
哈,不過以黑塔的性格,那些情緒都被她的傲嬌給隱藏了,天才如她,還自認為自己隱藏的十分完美呢。
安其實早已看穿,卻沒有點破,也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
他知道,黑塔有她的星辰大海,有她的研究與抱負,他也有自己的雄心,有自己要走的路,要證明的自己。
他們都是獨立的個體,誰都不可能把對方強行綁在身邊。
真正的羈絆,從不是朝夕相伴的束縛,而是哪怕相隔萬里,也始終心繫彼此。
百年時光,對浩瀚無垠的宇宙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星穹流轉,星系更迭,百年不過是一瞬。
可對安來說,這百年,是他從懵懂莽撞,到成熟沉穩的蛻變之路,是他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的征程。
他憑著自己的力量與信念,在星際間闖出了屬於此刻自己的名堂。
他那些屬於“過去”的名號,漸漸被人淡忘,取而代之的,是星際和平公司鑄材物流部主管,是獨當一面的命途令使,是不再活在影子裡的、嶄新的安……
過去的他,是不幸的,讓他只能活在屬於過去的影子裡。
過去的他,也是幸運的,讓他在黑暗之中遇上了發光的黑塔。
……
“呼~”回憶完這百年的點點滴滴,安不由深深撥出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眼神變得愈發柔和。
他笑著搖了搖頭,輕聲自語:“年紀大了,遇到類似的事情,總是忍不住回憶起當年啊……遙想公瑾當年……”
安搖了搖頭,並沒有再自說自話下去。
他再次將目光落回記憶的碎片之中,心裡對芽衣的私心,多了幾分共情。
他能理解芽衣的心情,正如他理解當時的自己與黑塔一樣。
可轉念一想,他又不免想起雅利洛VI事件之後,黑塔特意登上星穹列車,找他問罪的模樣。
安看著回憶裡,芽衣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又回想了一下黑塔當時的表情,後背莫名一涼,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心裡冒出一個念頭,暗自腹誹:“我*庇爾波因特粗口 *的,芽衣不會因為這件事壓抑成病嬌了吧……”
若是平日裡在網上,偶爾也會看到關於病嬌的橋段,口嗨兩句覺得有趣,可真要是身邊親近的人變成病嬌……
他光是想想,一股寒意就直衝天靈蓋。
不過轉念一想,他又鬆了口氣……
芽衣只是下藥讓自己留在她身邊,而不是把他腿打斷鎖在地下室,或者極端一點直接給他肢解……
福爾馬林瞭解一下。
想到這裡,安暗暗下定決心,等離開這命途狹間,回到現實之後,一定要多陪一陪黑塔她們。
(外界正在籌備覲見博識尊的黑塔:莫挨老孃。)
甚麼?如果他去陪黑塔,那與艾利歐的交易怎麼辦?
甚麼狗屁交易,他沒讓寰宇蝗災再現,為宇宙創造第五末已經很給他「終末」與「開拓」派系的面子了,好嗎?
那個愛莉希雅的同位體他當然會救,但他不可能再順著艾利歐的劇本,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眾所周知,我是不守承諾的!”
這句話下意識地從安的腦海裡蹦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