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些看似溫情又充滿宿命感的畫面,落在畫面外的安眼裡,卻讓他一臉便秘般的糾結與無奈。
他恨不得衝進投影裡,狠狠吐槽一番。
“不是?芽衣就這麼愁嫁嗎?她才多大啊,還是個小姑娘而已,老馬你腦子裡都在想些甚麼亂七八糟的?”
安忍不住扶額吐槽,語氣裡滿是哭笑不得:
“還是說,我這張臉看上去就這麼像蘿莉控?怎麼看都不像吧!”
吐槽完,他又忍不住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傻傻的笑意:
“不過話又說回來,小蘿莉時期的芽衣是真好看,粉雕玉琢的,嘿嘿……”
“不對!”
下一秒,安猛地搖了搖頭,抬起手,給了自己一個清脆的巴掌,硬生生把腦袋裡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全都扇了出去。
“我可不是那種人!”
他正色道,隨後便收斂心神,繼續認認真真地觀看起投影裡那些瑣碎又溫馨的畫面。
只是,心底還是忍不住再次鄭重宣告:
“我真不是蘿莉控……子彈也要最小的,謝謝……”
投影中的畫面還在繼續。
庭院裡,雷電·龍馬與安兩人大眼瞪小眼,相顧無言,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安不說話,是因為他漂泊百年,早已疏遠了人類的相處方式,不知道該如何與陌生人交流……
更不知道面對眼前這個……對他圖謀不軌的男人,應該說些甚麼。
沉默,是他最習慣的姿態。
而雷電·龍馬不說話,純粹是因為被安氣得說不出話了。
安此刻那目光平淡、眼神疏離、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裡的表情,在雷電·龍馬眼裡,被無限放大,硬生生解讀成了——
“他在挑釁我!”
最終,還是雷電·龍馬率先沉不住氣,打破了這份死寂。
他猛地抬起手,指著安,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聲音都帶著幾分氣抖冷的意味,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小子……”
只不過,雷電·龍馬的話還沒說完,一道嬌小的身影就飛快地跑了過來,直接無視了他,一把拉住安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就帶著他往院落外走。
“安,你房間已經收拾好了,跟我來……”
芽衣的聲音歡快又明亮,緊緊握著安的手腕,腳步輕快,頭也不回地帶著他離開了這個充滿火藥味的庭院。
雷電·龍馬僵在原地,看著自家女兒牽著別的男人遠去的背影,有苦說不出,只覺得心口一陣憋悶,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喘不過氣來。
他下意識地捂住心口,兩眼一黑,氣血攻心,差點沒一仰頭直接倒下去。
安被芽衣牽著手腕,緩步跟在她身後,感受著手腕上傳來的柔軟溫熱的力量,那細膩的觸感透過薄薄的繃帶傳來,讓他微微蹙眉,心底升起一絲陌生的抗拒。
他不喜歡,甚至是極度抗拒別人靠近自己,更不喜歡別人靠近自己。
在過去漫長的歲月裡,他走過無數文明,也見過無數生靈,可絕大多數文明,都視他為災星,為瘟神,為帶來毀滅與死亡的不詳之人。
而那些曾經願意靠近他、相信他、陪伴在他身邊的人,最終也早已……
如今,就連他自己都有些認為,自己就是一個被詛咒的人,靠近他,就等於靠近死亡。
保持距離,是他為自己好,也是為那些無辜的人好。
可此刻,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甚麼面對芽衣的接觸,他心底的抗拒會如此微弱,甚至連推開她的念頭都沒有。
或許,是他曾經在無盡的時光裡,遇到過一個與芽衣很像的人吧……
你們相信輪迴嗎?
不多時,芽衣便將安帶到了一座精緻寬敞的院落前。
院內種滿了櫻花樹,微風一吹,花瓣紛飛,中間點綴著小巧的假山、清澈的水池,還有鋪著鵝卵石的小徑……
無處不體現著雷電家大小姐的尊貴身份,溫馨又雅緻。
芽衣停下腳步,伸手指了指主房右邊的一間乾淨側房,仰著小臉,紫眸亮晶晶地看著安,語氣滿是期待:
“到啦,就是這裡,那邊就是你的房間,我的房間就在前面,很近的,有甚麼事你隨時可以叫我!”
安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轉身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不等芽衣跟上來,他便反手將房門輕輕關上,隔絕了門外的光線與芽衣的視線,也隔絕了那份讓他不安的溫暖。
跟在安身後的芽衣見安突然把門關上,腳步一頓,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外。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裡做錯了,讓安不開心了,小小的臉上露出一絲委屈,卻又很快消散。
房間裡的燭火被安點亮,暖黃的燈光將安的身影映在了門窗紙上,形成一道安靜的剪影。
芽衣站在門外,靜靜地看著那道一動不動的影子,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對著房門的方向,輕聲喊道:
“那……晚安啦,安!”
聲音輕柔,像晚風拂過櫻花,溫柔得能融化人心。
芽衣的聲音落下,門窗紙上的影子輕輕晃了晃,隨即便從房門邊緩緩走開了。
片刻後,房間裡的燭火徹底熄滅,陷入一片黑暗。
芽衣見此,才放心地轉過身,蹦蹦跳跳地回自己的房間了,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留下一路輕快的腳步聲。
察覺到芽衣已經徹底離開,安靠在房門後,才緩緩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下來。
說實話,他真的不擅長與人類交流,尤其是像芽衣這樣單純善良的人類幼崽。
他怕自己說錯一句話,做錯一個動作,就會惹得她不高興,就會給她帶來不幸。
所以,他乾脆選擇甚麼都不說,甚麼都不做,用沉默與疏離,守護著這份來之不易的短暫溫暖。
這,就是他珍視朋友的方式。
窗外的燈籠隨風搖曳,跳動的火光透過窗紙,斑駁地落到房間裡,將昏暗的室內映得忽明忽暗,並不顯得漆黑。
安緩步走到榻前,緩緩坐下,抬手取下了一直戴在頭上的斗篷,露出了被白色繃帶緊緊纏繞的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