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安雖然有些疑惑,卻任由她牽著自己,腳步輕快地跟著,半點反抗都沒有。
格拉默老兵的力量毋庸置疑,別說是牽著他跑了,就算流螢說她要拉著一架飛機放風箏,安大概也會笑著信她。
“沒事,我們不聊這個了,回去我們的秘密基地吧……”流螢輕聲說道,聲音裡滿是期待,像一隻終於找到歸宿的小鳥。
“好吧……可是為甚麼不用飛過去?那樣不是更快嗎?”
安不解。
以他的能力,瞬息之間便可抵達美夢中的的任何一個角落,何必這樣一步步奔跑。
流螢卻輕輕搖頭,腳步沒有停下,風拂過她的髮絲,溫柔而輕盈:
“我喜歡這樣跑著,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能感覺到,自己還在真切地活著……而且……”
少女的聲音裡滿是對明天的憧憬,清澈又堅定:
“拉著你的手一起跑,會讓我覺得,我真的是拯救了你的英雄……”
安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兩人緊緊相握的手,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觸動:
“你早就已經是了啊,笨蛋……”
流螢的確早就做到了。
在數千年前的那片焦土之上。
在那個戰火紛飛、生靈塗炭、連星光都被蟲群遮蔽的時代。
那個編號為 AR- 的少女,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迷茫與絕望裡,伸出手,拉住了那個即將墜入深淵的、編號為 K-423 的少年。
最後,那個少年也因為她,成為了帝國的王儲……
少女拯救了他,也拯救了那個本應走向覆滅的帝國。
安也曾不止一次地想過——
如果沒有流螢……
如果沒有那個名為AR-的少女……
他是否還會拼盡一切,去「存護」那樣一片只剩下灰燼與焦土的夢?
答案,早已模糊不清。
他或許依舊會為了女皇、為了宿命、為了那些被早已設定好的程式,在某一場慘烈的戰爭裡,轟轟烈烈地死在那片焦土之上。
又或者,像AR-214那樣,選擇叛逃格拉默,最終因“存在”本身就是一場錯謬,而無聲地死在異國他鄉。
但他絕對不會得到「祂」的瞥視。
絕對不會走上如今這條道路。
因為那個世界裡,再也沒有了讓他願意拼盡一切去守護的東西。
「但這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無論是他,還是流螢,都真真切切地活在這片星海之間,活在同一片璀璨的星光之下。
即便過往的道路,波折坎坷;
即便前方的道途,霧影迷障。
我們,依舊選擇,一步一步,邁向那個屬於自己的明天——
因為在安的理解中,「開拓」的意義,從來不是抵達終點, 而是在明知不可為時,依然選擇向前。
下一站—— 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未來。
伴隨著你一句我一句的輕快笑聲,溫柔的晚風捲著兩人的低語,一同奔向這片美夢中,永遠不會迎來破曉的黎明。
迎著星光,盛大逃亡。
……
流螢那個在美夢中的秘密基地,便是那個還未開發好、未被對外開放的天台。
這裡沒有喧囂的人群,沒有華麗的裝飾,沒有阿諛奉承的笑臉,只有一片乾淨的風,一片觸手可及的星空,和一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安靜角落。
流螢靠在安的身上,一起坐在天台的邊緣,雙腳輕輕懸空,安靜感受著輕撫在耳畔的清風。
她的手裡,還拿著一個拖有橡木蛋糕卷的小盤子,她用小勺子挖下一小塊,小口小口地品嚐著,眉眼微眯,滿足得像一隻曬夠了太陽的小貓。
看著流螢那副幸福到不行的模樣,安的心頭也跟著柔軟下來。
世間萬般繁華,似乎都不及此刻她嘴角的一抹甜。
而一旁的安,仍然在百忙之中抽出一隻手,在身側虛擬的螢幕前輕輕敲擊著甚麼。
其實,安並沒有把所有工作都交給了他的小秘書琥珀,只是把星際和平公司的所有工作,提前交接給她了而已。
在他心中,琥珀可不是甚麼簡單的下屬。
她是他親手培養、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是他在星際和平公司裡,唯一可以託付一切的繼承者。
將來某一天,當他徹底抽身而去,琥珀會撐起他曾經的位置,延續他未完成的秩序。
至於他現在所處理的,是有關「愚人眾」與它大本營格拉默星系的事情。
愚人眾的事情,安暫時還沒有找接班人的打算。
或者說,他在不久前就已經找到了,那個接班人就是星……
只是,這裡的星不是現在的星,也不是未來的星,而是過去的星。
至於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安還在考慮,在將來寰宇中只剩下琥珀色的光芒垂跡後,他是否還能容忍,「終末」這一命途的存在?
畢竟安珀拉之心,愚者皆知。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以他的理想完成後為前提。
如果在將來那場註定到來的戰爭中,愚人眾輸了,那考慮接班人這種事情,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而安能考慮到這一點,其實是有原因的……
早在諧樂大典召開、他假借太一之夢登神之際,便已經預料到自己會隕落,並沉於量子之海的結果。
一切劇本都在按照既定的軌跡前行,死亡,幾乎是註定的終點。
但在最後一刻,他聽到了鐘錶時針逆轉的聲音。
那是逆時而行的力量……是「終末」出手,干預了結果。
而他也因此活了下來。
從註定的死亡中,被硬生生拉了回來。
可,安並不認為自己的聲音會讓那處於時間盡頭的「終末」星神聽到。
他還不夠資格。
安在想,這足以讓末王駐足的能力,除了還未真正現身的艾利歐,應該也就只有星那小傢伙知道了……
可這也有些解釋不通,末王為甚麼會救自己?
畢竟從艾利歐的態度來看,自己、或者說未來的自己,與末王的關係根本算不上甚麼友好,甚至可以說是敵對。
難不成現在的自己還不被末王討厭?那末王又是因為甚麼事情而討厭他的?
是未來的他,走上了甚麼不該走的路?
還是未來的他,擋在了終末的道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