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沉默了片刻,周身空間微微扭曲,下一秒,他的身影便直接從這片空間裡消失無蹤。
下一刻,命途狹間。
混沌無序的黑暗在此處翻湧,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唯有虛無與命途碎片交織成一片死寂之地。
安皺緊了眉頭,抬眼望向虛空之中那道若隱若現、流光閃爍的模糊投影,周身氣息沉冷,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開門見山。
“鑽石,你這是甚麼意思?”
那道由璀璨光塵凝聚而成的虛幻投影輕輕晃動了一下,隨即擺出一副無辜至極的模樣,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語調輕快,還帶著幾分戲謔與看熱鬧的散漫。
“這可不是我的意思,是「他」的意思,我只是代為轉達而已~”
“他?塔拉梵?”安眉頭皺得更緊。
“是……但也不是。”
鑽石先是輕輕點了點頭,隨即又緩慢地搖了搖頭,聲音變得意味深長,彷彿在訴說一件跨越了萬古歲月的秘辛。
“那東西的確是塔拉梵讓我交給你的,可據我所知,塔拉梵在這件事裡,也不過是個傳話的而已……”
他頓了頓,語氣壓低了幾分:“我估計,這是那兩位P49級的意思。”
“那兩個老(不死的)東西?”聽完鑽石的解釋,安的眉頭非但沒有舒展,反而擰得更緊了:
“說實話,要不是這次的事情,我都以為那兩個老東西早就沉寂在歲月裡了。”
(翻譯成人話就是——死了。)
“老東西?呵~”鑽石聞言,無奈地輕笑一聲,語氣裡摻著幾分真切的感慨:
“不愧是你啊,我的朋友。雖然這話一點不假,可放眼整個庇爾波因特,也就只有你敢這麼稱呼他們了。”
“你要是能做出不弱於他們的壯舉,你也可以這麼稱呼。”
安雙手環抱於胸前,姿態隨意,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沒有半分敬畏。
兩位P49級的公司創始人只是建立的星際和平公司,而安,則是讓公司真的成為了琥珀王座下的勢力。
“我可沒那麼大的本事。”鑽石搖了搖頭,不再玩笑,轉身看向安,正色道,“說正事。”
“塔拉梵給我的原話是——這本就是你的東西,「他」只是遵照曾經的你所託,代為保管至今而已。”
“啊~不出所料,看來我確實活了很久。”
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臉上一副事不關己、毫不在意的散漫模樣,彷彿對方口中關乎自身的秘辛,與他毫無關係。
“……也有可能,是死過很多次。”鑽石冷笑一聲,語氣毫不留情,直接戳破了那層平靜的偽裝。
“嗯哼~”
安並沒有否認鑽石的說法,只是輕輕挑了挑眉,語氣依舊輕鬆,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反問:
“可你知道,基石這種東西,我並不缺。”
“的確,你不缺。”
鑽石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緩步走到安的面前,微微抬起手,指節彎曲,輕輕敲了敲安的胸口。
那一聲輕響,並沒有想象中敲在血肉之軀上的沉悶,反而傳出一聲清脆、空洞的迴響,彷彿敲在了一塊中空的堅石之上。
冷硬,且毫無生機。
“……可你難道不覺得,這裡空落落的嗎?”
“……”
安瞬間緘默,沒有說話。
鑽石說得沒錯。
他擁有的基石數不勝數,遍佈寰宇,隨手可取,可沒有任何一顆,能夠真正填補胸口那片空洞,能夠代替心臟原本的位置。
當時,他在成為「繁育?」星神的那一刻,便已然背離了「存護」的命途。
按照常理,失去心臟、又背離命途,最終的結局只有一個——
身體徹底結晶化,意識消散,最終淪為一塊沒有任何感情、沒有任何思想的死石。
可他活下來了。
這便意味著——他的確背離了「存護」,可那「存護」的星神,卻未認為他背離了「存護」。
但苟且偷安者,自有苟且偷安者的代價——
一身通天徹地的實力,幾乎散盡。
如今的他,才堪堪踏入令使的範疇。
即便如此,他也應當感激琥珀王的仁慈……嗎?
“現在的我已經不需要它了。”
安沉默了許久,久到命途狹間的光塵都彷彿凝滯,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異常堅定的決絕,一字一句,清晰地拒絕。
“是嗎?原來如此……你想要退出?呵~好啊~”鑽石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緩緩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並沒有對安勸說些甚麼,只是緩緩背過身,語氣帶著一絲惋惜,又帶著幾分嘲諷地搖頭嘆息:
“看來是我當年眼拙了,看錯了人……”
“遙想當年,那位叱吒寰宇、縱橫諸界的旅者,到最後,還是變成了他曾經最看不起、最不屑成為的樣子。”
“激將法對我沒用,鑽石……”安雙手抱胸,輕輕閉上眼睛,聲音淡漠如水:
“我已經不是祂的行者了,所以等這裡的事情結束後,我會主動退出公司……”
“琥珀那孩子很優秀,她的潛力並不弱於我,她會成為我的接班人,配合公司完成最後的計劃……”
“琥珀?啊,我記起來了,你那個在辦公室玩的養成遊戲……她是很優秀……”
鑽石先是恍然地點了點頭,可隨即又用力搖頭否定道:
“但她還不如你,我的朋友,你還是把她保護得太好了,像那種初具形狀、未經風雨打磨的頑石,某些人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很輕鬆地將它摔得粉碎……”
“我相信她。”安的聲音依舊淡漠,沒有絲毫動搖。
“不不不,我的朋友。”鑽石搖了搖頭,語氣意味深長,彷彿看穿了一切:
“如果你退位了,那你要去幹甚麼?回那顆「眾神唾棄之地」,繼續去當你的閒散君王?別開玩笑了……”
“沒了「存護」的包容,哪條命途會接納他們那些異類?納努克嗎?”
“哦,不對,「毀滅」的話,那確實倒有可能,畢竟你手底下的那些人……嘖嘖嘖,也算是納努克的老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