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向大劇院正中央的巨型螢幕,那上面赫然裂著一道猙獰的縫隙,邊緣還凝著淡淡的虛無氣息。
想來是黃泉方才揮出那一刀時,留下的痕跡。
望著那道裂痕,安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你揮出那一刀後,砂金那孩子,都說了些甚麼?”
黃泉沒有直接回答,反倒先抬眸看向他,紫色的眸子裡映著他「過去」的身影,輕聲反問:
“你與他,似乎關係不一般。他的記憶裡,處處都有你的影子。”
“嗯……怎麼說呢。”安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眸光微沉,緩緩開口:
“我與他的姐姐,算是相識一場的朋友。如今照看著他,不過是故人所託,僅此而已。”
黃泉聞言,輕輕點了點頭,這才緩緩開口,將砂金的話複述出來:
“他問了些想知道的問題,關於家族,關於夢境,還有……他問我,為何我們要為了死亡,才降生在這世上。”
“呵,那孩子又在賭桌上輸得只剩哲學了嗎?”安聽完,低笑了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也曾問過我類似的問題,只是我當時並未直接回答。”
“但如果他非要在「虛無」裡尋找一個答案,那結果只會是……”
後半句話還未說完,安的投影身上突然泛起細碎的金色光點,像訊號突然中斷的全息影像,開始出現資料紊亂的跡象。
光點越聚越密,最後化作漫天金芒,在虛空中微微閃爍了一瞬,便徹底消散在了這片虛假的夢境裡。
“我們方才,並未打算做甚麼……”
黃泉眉頭微蹙,緩緩站起身,抬手按在刀柄上,紫色的眸子裡瞬間凝起一絲淡淡的寒意,淡漠的目光掃向四周。
不知何時,一群人影已然悄無聲息地圍了上來,將她團團困在中央。
那些人目光呆滯,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靈魂的提線木偶,連動作都如出一轍,正邁著僵硬的步伐,緩緩向她逼近。
“這由不得你…”
人群最前方,一個矮矮的皮皮西人緩緩站了出來,稚嫩的臉龐上毫無表情,嘴裡卻發出一道蒼老、冰冷、毫無波瀾的音線。
與其說是這隻皮皮西人在說話,倒不如說是圍上來的所有人,都在同步開合著嘴唇。
無數道聲音重疊在一起,最後竟只匯成一道冰冷的聲響,在空曠的大劇院裡緩緩迴盪,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知道麼?第一次來到夢想之地的人,會下意識停下腳步,確認自己仍站在堅實的土地上。然後,他們會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向天空。”
“無論現實或夢境,仰望天空是人類的本能。自「黃金的時刻」落成的那天起,它就一直在那裡,守望每一個聲色犬馬的夜晚。”
“可如今這片夜空卻被無情斬斷,染上「虛無」的陰霾。而這個過程…僅僅只在一刀之間。”
“「一刀」……並不準確。”黃泉抬眸,語氣平淡地糾正,眸子裡毫無波瀾:
“其實是兩刀,只是第二斬的速度太快,以你的實力,察覺不到罷了。”
“重點並不在此。”那道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平淡無波,“這場盛會聚集了太多不應被邀請的客人。”
“縱使「同諧」包容永珍,為了匹諾康尼的和平,我也不得不對其中的一些人,下達逐客令……”
黃泉開口,剛想說些甚麼,結果她的身旁突然旋起一道金色的旋渦,金芒耀眼,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安的投影再度從金色旋渦中凝形而出,只是臉色比之前難看了數倍,眉宇間擰著化不開的不耐,語氣裡也帶著幾分壓抑的慍怒:
“真是活久見,想我堂堂令使,竟也有被東道主當眾下逐客令、直接踢出去的一天。”
他目光掃過周圍那群目光呆滯的人影,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語氣裡滿是戲謔與嘲諷:
“怎麼突然冒出來這麼多人?不過很抱歉,就算你們所有人都跪下來給我道歉,我也不會原諒你哦——匹諾康尼的……”
話音頓住,安臉上的笑容驟然一寒,周身的氣息瞬間降至冰點。
他抬眼望向大劇院高處的陰影裡,那隻靜靜佇立的紫色烏鴉,一字一頓,語氣冰冷刺骨:“夢主。”
“哈哈哈……”
圍上來的人影動作一致地咧開嘴,發出空洞而詭異的笑聲,那道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
“看來,不能讓你們留下來的理由,又多了一個。”
“怎麼?這是打算明目張膽地趕我們走?”
安笑了笑,攤開雙手,臉上掛著一副自詡悲憫的模樣,眼底卻毫無半分溫度:
“我這人向來心善,方才你們暗下黑手的過節,我可以既往不咎。不過你想讓我離開……也不是不行。”
“很高興,你尚有自知之明,那就請吧,恕我不能送兩位了……”那道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不容置喙的傲慢。
“唉~我還沒說條件呢,急甚麼?”
安嗤笑一聲,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裡添了幾分玩味的挑釁:
“前提是,你親自過來,跪下來求我。也許我心情一好,便遂了你的意。”
“狂妄!”
那道冰冷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怒意,卻不過片刻,便又恢復了之前的無悲無喜:
“不愧是星際和平公司在外的「形象代表」,果然巧舌如簧。”
“想設法見到我的本貌?可以……但無論你是否相信,這,就是真實的「我」。”
話音落下,周圍的人影越來越多,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將偌大的大劇院圍得水洩不通。
他們與先前的人影一般,動作、神態、口型分毫不差,同步開口,聲音重疊成一道冰冷的洪流:
“不僅如此,這裡的每一位,都是「我」。”
“哦?原來在你們家族的口中,把人們做成傀儡就叫「萬眾一心」了?”
安的聲音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還摻著一絲鄙夷:
“不過你有一句話說錯了——我此次前來,並不代表星際和平公司,我現在,甚至已經不是「存護」的行者了。這點,你都看不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