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繁華之下,卻藏著無盡的暗流與危機——
藏著層層疊疊被編好的劇本,藏著無數人的執念與算計,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整顆星球籠罩。
“我的職責……啊……”
安又重複了一邊,緩緩向著匹諾康尼的方向抬起了手,似乎在呼喚著甚麼。
“我來偽裝,我來欺詐,我來愚弄……”
他緩緩開口,聲音裹著宇宙的冷風,散在無邊的黑暗裡。
“我用金輝迷亂眾生,指假為真,空握黃塵一場夢……”
“一切獻給——……”
未盡的話語被他狠狠咽迴心底,化作眼底一閃而過的熾烈金芒,稍縱即逝。
而後,在安眼眸的餘光裡,在「盛會之星」匹諾康尼那層層疊疊、光怪陸離的美夢深處——
另一塊黃金基石,正從沉眠中緩緩甦醒,開始散發出淡淡的、溫暖的金色光芒,跨越無數光年的距離,與遠在宇宙黑暗中的安遙遙相望,彼此呼應。
此刻,距離匹諾康尼萬眾矚目的「諧樂大典」正式開啟,還剩12個系統時……
“哦~我的朋友,站在這顆荒無人煙的廢星上,是在看甚麼獨一無二的美景呢?這地方可是讓我一陣好找……”
一道虛幻的投影突然出現在安的身後。
投影的邊緣泛著淡淡的鑽石光澤,流轉著冷硬的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道模糊卻挺拔的身影,帶著慣有的傲慢。
而安對此並沒有多少驚訝,彷彿早已料到他的到來,只是頭也不回,淡聲道:“一陣好找,是指你那可悲的3分12秒?”
畢竟,從剛剛的高層會議結束,到這道投影出現在自己身後,前後也不過這麼短的時間,於鑽石而言,已是難得的“耗時”。
“哈,你是知道的,我的每一秒都無比珍貴,浪費一秒,都是在損耗整個宇宙的財富。”
那道看不清臉的投影無奈般攤開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傲慢,隨即又故作好奇地微微湊近,聲音裡裹著戲謔:
“不過,你現在的心情似乎並不美妙?這可真是難得,能看到我們向來遊刃有餘的「愚人」,露出這般落寞的模樣。”
“這並不關你的事,鑽石。”
安雙手抱胸,脊背依舊如青松般挺拔,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喜怒,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
“不過你不該把我的行蹤告訴艾絲妲的。”
“呵,別以為我不知道,對你而言,保護那個小姑娘是件多麼容易的事情,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
那投影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玩笑,話裡卻字字戳中要害:
“而且有她在你身邊,你都瘋成這樣了,若是沒人看著你,誰知道你會做出甚麼更出格的事情?”
他頓了頓,又添了一句,語氣裡的戲謔更濃:
“實在不行,你拿著那個橡木家系家主的妹妹互相要挾唄~這難道不是你最擅長的事情嗎,我的朋友?”
“呵呵……”安聞言,只是低低地冷笑兩聲,沒有接話,只是抬眸望向匹諾康尼的方向,淡淡問道:
“幾天不見,你怎麼變得更幽默了?還是說正事吧,你派來的人呢?”
“哦~彆著急嘛朋友,耐心一點。”投影上前一步,與安並肩望向那片璀璨的星雲,慢悠悠地說道:
“那位虛無令使,已經揮出了那一刀,這就說明,你馬上就能見到你的幫手了……”
“那我希望來的是「歐泊」……”
安的話還沒說完,那道鑽石投影便瞬間化作點點微光消散,連一絲告別都沒有,彷彿從未出現在這裡。
安:“……”
鑽石總是這樣,把時間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就連他那些僅僅比他低一級的下屬,都很難見到他的真容。
除了必要的高層會議,安就從未和他單獨談話超過五分鐘的時候,每次都是這般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吝嗇到連一秒鐘都不願多留。
這樣的相處方式,讓人很難相信,他會交到甚麼朋友……
不過對「鑽石」而言,他似乎不缺那種東西。
安無奈地搖了搖頭,抬眼望向星穹列車所在的方向,那裡正有一道巡海遊俠的身影與丹恆對峙。
不過他相信,以丹恆的實力,應該能輕鬆解決這場小麻煩……
他緩緩閉上眼睛,眉心泛起一絲淡淡的金芒,心神一動,重新將自己的意識,與匹諾康尼夢境中的那具投影相連。
做人留一線。
還好,那位憶者並沒有將他在夢裡的兩個投影全都抹去,還留了一個,讓他能再次踏入那片層層疊疊、真假難辨的美夢。
……
“這**給我幹哪來了?這還是匹諾康尼嗎?”
剛重新踏入夢境的安皺了皺眉,揉了揉眉心,眉宇間帶著幾分不適——
意識與投影的連線總是這般滯澀,讓他有些頭暈。
當他再次睜開眼,勉強適應了夢境裡灰濛濛的光線後,才發現自己已然站在一處瀰漫著濃濃冷霧的地方。
潮溼的空氣中裹著淡淡的草木腐朽與泥土的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悲傷,像潮水般將他包裹,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應該是同諧或者記憶的力量才能做到的事情。
而顯然,這裡是一處……
“公墓?”
安低低呢喃一聲,目光掃過四周,只見遍地都是冰冷的墓碑,墓碑上刻著模糊的文字,冷霧繚繞在墓碑之間,平添了幾分陰森與悲涼。
他抬腳,緩緩向前走去。
周圍一群身著黑衣、打著黑傘的身影,那些身影身形僵硬,動作機械,長得像人,卻很明顯不是人。
他們沒有半分活人的氣息,連呼吸都沒有,只是靜靜立在墓碑前,像一尊尊冰冷的蠟像。
“幻覺?”安只看了他們一眼,便輕描淡寫地下了這樣一個決斷。
畢竟匹諾康尼的美夢之地,向來只有紙醉金迷與歡聲笑語,又怎會建甚麼公墓,更不會有這種奇奇怪怪的假人,做著哭喪的模樣。
“讓一群假人哭喪,那這造夢的人,心還挺假的……”
安嗤笑一聲,徑直繞過那些僵硬的身影,繼續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