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安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黑暗的盡頭,即將離開這片幻境時,黃泉的聲音再次輕輕響起。
那聲音帶像一縷清風,追上了他的腳步……
“……謝謝提醒。”
安的聲音從濃稠的黑暗中傳來,尾調裹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清淺又疏朗。
而後,他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那輪懸於虛空的漆黑大日之下,如同從未在這片幻境中出現過一般,意識歸位,重新站在了匹諾康尼流光溢彩的現實世界。
而黃泉那邊,當這裡的一切再次歸於死寂,黃泉依舊靜立在原地,凝望著那輪吞噬一切光的漆黑大日。
她的耳畔只有泠泠的水滴落聲在空蕩的空間裡反覆迴響,時間在沉默中緩緩流淌,過了很久很久……
最終,一聲輕似嘆息,卻又裹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追憶的聲音,在這片死寂中輕輕響起,細弱得彷彿風一吹就散:
“你不必感謝我,因為這些本就是你說的……”
……
安生來便缺失了“做夢”的機能,這便註定了他在這片被冠以“美夢之地”的匹諾康尼,只能覺得索然無味。
周遭紙醉金迷的繁華,霓虹晃眼的盛景,觥籌交錯的喧鬧,盡數入不了他的眼,更勾不起他半分興趣。
於他而言,這和在「富人」手中的金銀一樣,不過是一場虛假又聒噪的鬧劇。
更何況,按照愛利歐早已寫定的劇本,劇情的走向尚且未到他需要出手的節點。
此刻若是貿然行動,非但討不到半分好處,反而會打亂他為後續佈局定下的一切步調。
再加上他若想在匹諾康尼【放開手腳】,不受任何束縛地行事,還需要「鑽石」派一個得力的人手過來協助,處理後續的“爛攤子”。
於是,正百無聊賴守著約定、等候「鑽石」空降奇兵的安,此刻正在白日夢酒店的奢華迴廊裡隨意瞎轉,腳步散漫,沒有半分目的。
他的目光時不時漫不經心地掃過周遭雕樑畫棟的景象,順便看看能不能碰運氣找到關著查德威克憶質的房間,順手將人救出來。
——就當是之前受了「天才啟示」的報酬吧,安向來講究有來有往,素來不會欠別人甚麼。
可就在這時,他的耳朵微微動了動,敏銳地捕捉到了一旁虛掩著房門的房間裡傳來的兩道熟悉聲音,嘴角倏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腳步一頓,也不敲門,十分不見外地推門走了進去,雙手一攤,故作誇張地揚聲開口:
“哦,我的天……我可能是剛剛的酒水喝多了,沒想到你們二位相處的竟然這麼融洽,真是難得一見的畫面啊……”
不出意外,拉帝奧那熟悉的、帶著慣有毒蛇屬性的聲音緊接著就響了起來,語氣裡滿是嫌棄:
“那你可真是喝多,我想你是在我之前離開後的六個系統時之內喝光了匹諾康尼所有的酒,不然也不會醉成這樣,說出這般胡話……”
安似乎完全聽不出那話語裡的嫌棄與譏諷,對著拉帝奧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語氣散漫又隨意,帶著幾分慣有的慵懶:
“讓我想想……也就一杯吧。畢竟庇爾波因特的酒水喝慣了,口味早就被養刁了,一時間還真適應不了這裡的甜膩玩意兒。”
“是嗎?但我覺得都差不多,不過是些兌了糖水的酒精罷了。”
一旁原本正和拉帝奧低聲交談著要事的砂金,見到安這副沒個正形的模樣,也放下了手中的話題,笑著跟著聊了起來:
“可能是陪你共飲的人不一樣吧?我剛剛路過大廳時恰巧看到,你在和那位黃泉女士相談甚歡。哈~這可真是難得一見。”
“不,其實是聊的事讓我有些頭疼。”
安一手叉腰,一手虛扶著額頭,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副模樣瞧著頗有幾分苦惱,可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那位女士的心思,可比現在的匹諾康尼難猜多了……我到現在都沒能拿到對方的聯絡方式,唉~真是出師不利。”
“你們真的在談論事情?我還以為你剛剛是在幫我拖住她,讓我能好好和列車的人交涉呢……”
砂金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帶著幾分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看來我們之間,依舊沒那麼默契啊……”
“你知道的,我向來不會對一位美麗的女士用任何計謀,不然我的良心會日夜譴責我自己的。”
安立刻換上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右手輕輕撫上胸脯,神情誠懇,語氣真摯,彷彿真的是個恪守紳士準則的人。
“你上次在亞婆離面前,也是這麼說的。”砂金毫不留情地拆臺,對著安聳了聳肩。
“額……”安語塞一瞬,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抽,隨即立刻恢復如常,為自己開脫的語氣理直氣壯:
“其實,不管是她,還是「疤眼夫人」,她們在是一位美麗的女士之前,首先是一位精明的商人……”
“而商人之間,爾虞我詐本就是常有的事,難道不是嗎?這可算不上我用計謀。”
就在安與砂金你一句我一句地插科打諢、閒聊打趣時,一旁的拉帝奧教授雖說臉上的表情並沒甚麼變化——
依舊是那副淡漠疏離、生人勿近的模樣,指尖依舊輕輕摩挲著書頁,彷彿周遭的喧鬧都與他無關。
但若是有人仔細看去,便能發現他周身的低氣壓正一點一點變得濃郁。
顯然,他的心情此刻已然有些不太美妙,耐心也被兩人的吵鬧磨得所剩無幾。
“夠了,你們兩個……”
拉帝奧不知何時,已然將他那個英俊石膏頭套重新戴回了頭上,似乎是覺得眼不見為淨。
可他吐出的話語依舊犀利,半點不饒人,帶著濃濃的不耐:
“如果公司指派給我的任務,只是來聽一個愚者與一個賭徒的雙檔,那我想,我也沒有留在這裡繼續浪費時間的必要了……”
“別這麼說嘛,拉帝奧教授。”安對著拉帝奧彎了彎眼,隨意地攤了攤手,語氣依舊散漫,試圖緩和氣氛:
“我只是想活躍一下氣氛而已,你也知道,輕鬆活躍的環境,才能提高工作的效率,不是嗎?”
“好了好了,不鬧了,說正事,你們剛剛在聊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