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也想看看,那片真正屬於人的伊甸園,到底是甚麼模樣。而且……”
“我也很樂意看到我的好同僚——「鑽石」吃癟,他為了回收匹諾康尼,可是準備付出不少代價呢~”
(鑽石:咱不是說好了你幫我把匹諾康尼整亂嗎?你怎麼這麼自私!呸!)
(安:拜託~我的朋友,現在難道還不夠亂嗎~)
星期日沉默了片刻,金色的眸子裡光芒變幻不定,像是在權衡,又像是在掙扎。
最終,他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側過身,讓出了路。
他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飄散在昏黃的燈光裡:“……你可以留下。但別靠近她。你的光環太亮眼,會把她的夢灼燒。”
安當然清楚這個“她”是誰。
於是他回過頭,臉上露出一個教科書式的遺憾表情,語氣裡滿是惋惜:
“唉~你應該明白,偶像近在咫尺,卻不能上前靠近些的痛嗎?但誰叫你是這的話事人呢,我答應你就是了……”
他聳聳肩,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雖然我並不清楚,為甚麼你會覺得一個「存護」令使的身邊不安全。”
隨即,他又莞爾一笑道:
“不過……我的朋友,如果你的計劃失敗了,還不小心把自己玩沒了,我會替你好好照顧她的。”
“至少,星際和平公司不會因此追責於她——這可是我以「存護」令使的名義,向你許下的承諾。”
“你就當這是……紳士之間的許諾吧~”
門被推開一線,走廊的霓虹順著縫隙瀉進來,像一條被拉長的彩虹,斑斕的光線將兩人的影子分開。
一人浸在昏黃裡,一人浴在霓虹中。
安邁出半步,又像是想起了甚麼,腳步頓住,低聲喃喃道:“生命因何而沉睡?這是個好問題……”
他回頭看向星期日,聲音輕得像替誰掖好被角,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叮囑:
“星期日先生——願你建造的樂園,真有勇氣對「人」敞開大門。”
“若哪天,那樂園的本質失去了意義,淪為了另一種囚籠,請記得呼喚紳士。”
安的語氣鄭重又溫和,“我將會帶著「希望」前來,為失去方向的人,給予應得的苦楚。”
“我們之間,並沒有任何互相傷害的理由。有的,只是一場還未到來、但又必將到來的【思辨】……”
門扉徹底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將星期日的身影與那片昏黃的燈光,一同隔絕在身後。
走廊裡只剩下安的腳步聲,一步,兩步,沉穩而清晰,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悠長的光影裡。
……
據某個不願透露姓名的星神所言:
安與星期日曾是志同道合的知己,都夢想於,為這顛沛流離的宇宙,打造一個屬於「人」的樂園。
但安在資本的坩堝中淬鍊太久,看遍了星際間的爾虞我詐,看遍了廢墟之上的重建與新生,終成冷峻的現實主義者。
他堅信人唯有親手為無意義的世界立法,在廢墟中自證其存在,才算得上自由。
而星期日於幻境的深淵中守望太久,見慣了夢醒時分的慟哭與絕望,見慣了血肉之軀在現實裡的顛沛流離,淪為悲憫的永恆沉睡者。
他認定唯有將血肉之軀獻祭給無痛的永恆,在虛構中免除一切生之皺褶,才稱得上真正的自由。
二者皆為自由的殉道者,卻因理念不同,最後相背而行,所以安祂才說祂與星期日之間有一場必將到來的“思辨”。
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對苦命鴛鴦罷了。
當然,這是我的好朋友阿基維利說的,才不是我說的。
——記載於「□□」星神的編年史第172章。
(安:阿哈我敲尼哇!)
……
安在走廊裡兜兜轉轉,最終來到了黃泉的房間門口。
他來這裡,只是想單純問一下,那日她向自己打聽「星」的訊息後,為甚麼表情會那般古怪,像是藏著甚麼秘密。
可當他的手抬起,指節剛要叩上門板的時候,動作卻突然止住。
安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警惕。
他猶豫片刻,指尖漫出淡淡的金色光芒,順著門縫探入。
下一秒,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崩斷。
他推門而入,動作乾脆利落——反正「存護」的力量最擅長修復這些東西,事後補上便是。
而當他走進房間後,入眼的景象卻讓他一愣。
房間裡空無一人,沒有黃泉的身影,只有一隻通體漆黑的貓,正優雅地蹲坐在入夢池前,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艾利歐?”安見此一幕,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反手將門關上,指尖湧動著金色光芒,將崩斷的門鎖悄然恢復原狀,這才警惕地開口問道:“你來她房間幹甚麼?”
那隻黑貓沉默片刻,眸子微微眯起,緩緩開口:“我記得,我讓那個假面愚者為你帶過話,讓你來匹諾康尼前,來找我。”
安雙手抱胸,靠在門板上,上下打量著黑貓,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活脫脫一副看傻子的模樣。
他理所當然地說道:
“你是說那個假扮桑博的小姑娘吧?切~當年「智識」星神親自找上門,都找了我三次,我才給祂‘開的門’。”
“你又算老幾?派一個假面愚者過來傳個話,就讓我去找你?”
他嗤笑一聲,抬手指了指黑貓,又指了指自己:“而且,你現在不是主動來找我了嗎?”
那隻貓沉默了片刻,碧綠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無奈,才緩緩說道:“那你還問我為甚麼出現在這裡……”
安聞言,臉上那種關愛智障的眼神更貼切了,他翻了個白眼:
“我是問你為甚麼會出現在‘她’的房間,你不會是甚麼變態吧?”
“……”黑貓像是被噎住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沒好氣地說道:
“你不是也進來了?而且你自己的房間裡,現在的人有點多,不方便說話。”
“我跟你能一樣嗎?”安擺了擺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語氣理直氣壯道:“我是怕你傷害黃泉小姐,才進來看看的……”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又問道:“再說了,我房間裡哪來的人?我走的時候明明鎖好了門。”
(艾利歐:我現在都弱成甚麼樣了?我去傷害一個「虛無」令使?我看你就是沒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