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列車一般會在你這兒停幾天?”安一手隨意地環在胸前,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阿哈留下的那枚碎片,眼睛卻時不時瞟向不遠處正專注測試模擬宇宙的星,目光裡帶著幾分若有所思的笑意。
“七天。”黑塔正全神貫注地除錯著模擬宇宙的各項引數,螢幕上跳躍的資料流映在她的臉上,她頭也沒回地應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耐,“你問這個做甚麼?”
“沒事,就是閒得發慌,隨口問問。”安咧嘴笑了笑,垂下眼眸,聲音放輕了些,帶著一絲只有自己能聽清的喃喃自語:“七天啊~這麼算下來,時間應該還來得及……”
“你該不會真打算上列車吧?”黑塔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身,目光裡帶著幾分詫異和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直直地看向安。
“公司裡那些老傢伙也真是的,就這麼放任你胡來……”她似乎有些動了氣,語氣裡滿是不滿,小聲嘟囔著。
要知道,以前就算公司事務再繁忙,安也總能抽出空來她這小地方坐坐,陪她聊上幾句。可一旦上了列車,天知道他還會不會像從前那樣常來。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不少專案的投資還得靠公司報銷,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實在不好說得太難聽。
說到底,以安的性子,若是他鐵了心要去當甚麼無名客,公司那些老東西還真未必能攔得住他。
“為甚麼不去?”安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那可是公費旅行,這麼好的機會,傻子才會錯過吧?”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將目光落在模擬倉裡的星身上,臉上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再說了……我答應過艾利歐的事,總不能反悔吧?言出必行可是我的一貫作風,這點,黑塔女士你應該深有體會才對……”
黑塔像是被這句話勾起了甚麼回憶,俏麗的臉龐“騰”地一下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紅暈,她連忙伸出雙手護在胸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對著安嬌嗔道:
“呸!你這……你這個蠢才俱樂部的傢伙,嘴裡就沒一句正經話!”
安故作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攤開雙手,一臉“冤枉”地大喊:“我說黑塔女士,你這是想到哪去了?我指的是上次咱倆一起……唔……”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黑塔猛地抬手捂住了嘴。安一臉懵逼地眨了眨眼睛,心裡暗自叫屈——
他敢對著「存護」的大石頭起誓,這次是真的沒打算調戲黑塔,肯定是這小丫頭自己想到甚麼歪歪的事情了!
鼻尖縈繞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好聞香氣,像是某種清甜的花香,安下意識地垂眸看向黑塔。
此刻的黑塔正低著頭,大大的帽子邊緣遮住了她大半張臉,讓安看不清她的眼神。
但從她那粉裡透紅、連細膩絨毛都清晰可見的脖頸,還有頭頂彷彿能冒出來的“蒸汽”來看,不難猜到她此刻定是害羞極了,就連捂著安嘴的那隻手,都在微微地顫抖著。
黑塔的另一隻手垂落在裙襬間,秀氣的拳頭緊緊攥著,指節微微泛白,無聲地彰顯著主人內心的不平靜。
安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輕輕笑了笑,他小心翼翼地將黑塔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握住,然後輕輕放在了自己的側臉上。
出乎意料的是,黑塔並沒有拒絕這個看似親密的動作,只是任由安握著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來,帶著一絲微顫的暖意。
安的思緒不由得飄回了和黑塔初遇的場景……
那時候的相遇可算不上甚麼浪漫,反而帶著幾分滑稽。那是安當年為了尋找丟失的記憶,在星際間漫無目的地旅行時,偶然路過阿斯德納星系一個偏遠的憶質異常區……
在近乎無限長的時間,近乎無限廣的空間裡,他們同時出現在一處。「命運」就是這樣,創造奇蹟的同時,讓他們以為只是偶然。
算算時間,距今已經快一百年了吧。這麼多年過去,兩人的外貌和當年相比幾乎沒甚麼變化,黑塔依舊是那個集美貌與才華於一身的天才少女,可安卻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無拘無束的自由旅人了——
他如今是公司裡舉足輕重的領袖之一。不過拋開這些身份,他們倒也算得上是門當戶對了。
就在這時,黑塔先開了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甚麼多餘的情緒,讓人猜不透她心裡到底在想甚麼:“你一回來就要上列車?
“嗯……”安沉思了片刻,輕聲應道:“大概是這樣。畢竟,要運送一顆星球可不是件容易事,更何況,「可觀測宇宙」的邊境離這裡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距離。”
“哦……”黑塔只是輕輕應了一聲,那聲回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過了許久,她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幾分試探:“那你在模擬宇宙裡答應我的事情,打算甚麼時候完成?”
模擬宇宙裡的事情?安愣了一下,隨即很快就想了起來——那是他找黑塔索要的報酬:一次真正的約會。
安不由得笑了笑,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等下次你有空閒的時候吧,總不能讓我和你的人偶約會吧?”
他心裡清楚,黑塔最近正忙著一個大專案,似乎是關於覲見星神之類的大事,忙得腳不沾地。
他還記得,覲見星神是黑塔長久以來的願望。雖然他提出想幫忙,卻被黑塔執拗地拒絕了,他也只好選擇在她身後默默注視著,看著她憑藉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去實現那個願望。
可能是因神而異吧,「智識」的星神行蹤飄忽不定,想要覲見祂很難。
而想要覲見「存護」的大石頭就簡單多了,祂就在「可觀測宇宙」的邊境搭建亞空障壁,安每次運送鑄材都可以見到祂。
雖然星神的本體不可被肉眼觀測,但這並不包括像安與黑塔這樣的令使。
“嗯……”黑塔的回應依舊淡淡的,聽不出是喜是悲,似乎安的這個回答早在她的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