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們?發生甚麼事情了?”安從容不迫地走上前,嘴角噙著一貫的淺笑。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緊繃的臉龐,語氣輕鬆得彷彿只是在詢問下午茶的選單,渾然不覺周遭空氣裡瀰漫的焦灼,更像是對即將掀起的驚濤駭浪毫不在意。
“她來了……”黑塔緊蹙著眉頭,平日裡總是揚著驕傲弧度的嘴角此刻抿成一條直線,聲音裡難得褪去了幾分高傲,染上了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凝重。
“誰?”安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眼神清澈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彷彿真的對這突如其來的緊張一無所知。
“「寂靜領主」波爾卡·卡卡目……”黑塔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每個音節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對這個名號的本能忌憚。
“這很正常嘛……”安卻與眾人如臨大敵的模樣截然不同,他甚至閒適地伸了個懶腰,語氣漫不經心:
“盯著人家的畫像看了足足二十分鐘,換作是誰都會覺得被冒犯吧?人家氣沖沖地過來理論,好好解釋一番也就是了。”
“嗯……”安的這句話像是對黑塔說的,又像是對自己說的:“波爾卡·卡卡目女士年紀都這麼大了,應該能看淡很多事情了,想來應該很好說話吧……”
“哈?你是在開甚麼玩笑?「寂靜領主」好說話?你知道她手上葬送了多少驚才絕豔的天才嗎?”黑塔像是聽到了天大的謬論,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
安緩緩抬手,一柄泛著溫潤淡金色光澤的手杖憑空出現在他掌心,杖身上雕刻的暗紋在光線下流轉著細碎的光芒。
他優雅地用手杖輕輕抬了抬帽簷,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微笑著解釋:“當然是開玩笑的,以黑塔女士你的絕頂聰明,難道還會當真這種幼稚的話嗎?”
“你這傢伙……”黑塔攥緊了粉拳,指節都泛了白。她自己也說不清,為甚麼每次和這傢伙說話,總會控制不住情緒,心底總有個聲音在叫囂著——靠近他,然後在那張欠揍的臉上狠狠來一拳。
這種莫名其妙的衝動讓她不止一次困惑,“莫非,本天才也像那些俗套故事裡寫的那樣,墜入愛河了?”她曾對著自己的魔鏡這樣嘀咕。
不過,若是安知曉了她這番心思,大機率只會勾起唇角,露出那抹禮貌又欠揍的笑容,慢悠悠地說:“不,我親愛的黑塔女士,你只是單純被我氣糊塗了而已……”
“咳咳,不開玩笑了。”安清了清嗓子,收斂了幾分玩鬧,卻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紳士模樣。
他掃視著眾人緊繃的神經,有些不解地問道:“各位到底在緊張甚麼?在這模擬宇宙裡就算被‘殺死’,應該也不會有甚麼實質性的損失吧?”
“準確來說,她正在嘗試透過資料體抹殺我們的意識,這是一種直達精神層面的湮滅。”螺絲咕姆沉聲解釋道,金屬質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
“精神層面?”安故作誇張地皺起眉,還配合地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惋惜”:“嘖嘖嘖~要是從萬眾矚目的天才變成毫無意識的植物人,那確實比死還可怕。”
他話鋒一轉,忽然看向螺絲咕姆,眼底閃過一絲好奇,笑容依舊禮貌:“哦?對了,螺絲咕姆先生。我突然想到個問題,矽基生命從精神方面被‘殺死’,只要核心零件沒損壞,精神意識應該不會受影響吧?”
“的確如此。矽基生命的精神意識附著於物理軀體,只要身體結構完好,死亡對我們並無實質影響。”
螺絲咕姆點了點頭,隨即又補充道,“不過也正因如此,我們常常難以完全理解有機生命的情感波動,這也是我一直致力於研究的課題。”
“是嗎?”安微笑著頷首,語氣誠懇:“但在我看來,您身上的紳士風度可不輸任何有機生命。”
“感謝您的誇獎,安先生。”螺絲咕姆微微頷首,金屬手掌輕按胸口,行了個標準的禮節。
“喂!我說你們兩個能不能看看場合?我們現在可是被追殺啊!”黑塔沒好氣地打斷兩人。
“確實該言歸正傳了。”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轉向一旁縮著肩膀的斯蒂芬:“斯蒂芬,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
“很不樂觀,她……她竊取了系統的所有許可權。不過,那個,額……我重新構建了一套演算模型,從寂靜領主那兒搶回了部分許可權。”斯蒂芬·勞艾德說話時眼神有些閃躲,生硬地轉移著話題。
說完,一向社恐的他像是鼓足了畢生勇氣,突然提高了音量,帶著幾分義憤填膺:“在玩家對戰模式裡作弊,簡直是對遊戲的褻瀆!”
他努力想做出憤怒的表情,可聲音裡的怯懦還是出賣了他,氣勢弱得像只炸毛的小兔子。
“是為了守護公平遊戲的原則嗎?”安微笑著幫他補了一句。他還是頭一次見斯蒂芬如此激動,甚至短暫地克服了對群體社交的恐懼,倒是有趣。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一道糖果色的影子驟然閃現,如同鬼魅般從斯蒂芬原先站立的位置鑽出來,光影凝聚間,像是蝴蝶破繭般撕裂了斯蒂芬的資料軀體。
(斯蒂芬被踢出對局……)
安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臉上依舊掛著那抹不變的微笑,片刻後才輕嘆了一句:“看來打架之前真不能隨便立flag啊~”
因為斯蒂芬是遠端聯機,和安這幾個區域網不一樣,所以即使在模擬宇宙裡被波爾卡弄死,也不會有甚麼大礙。
除非波爾卡放棄追殺黑塔幾人,而是單獨去搞斯蒂芬……不過這不可能,因為波爾卡已經出現在了這裡,既然現身了,安就不可能讓她離開。
坦克還沒倒下,哪能放任對方去切後排?
“嗯~原來是天才俱樂部第#4席,波爾卡·卡卡目女士大駕光臨,倒是我等有失遠迎了。”安微微躬身,目光落在幾步之外的波爾卡身上,語氣依舊愜意得不像話。
他轉頭看向氣鼓鼓的黑塔,故意調侃道:“黑塔女士,我記得你之前說過波爾卡女士是你的偶像吧?現在要不要我幫你去要張簽名?當然,你親自去也行……”
“你這個……你這個蠢才俱樂部的傢伙!”黑塔果然被氣得跳腳,絞盡腦汁想出了這句自認為最“惡毒”的罵語,儘管聽上去毫無殺傷力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