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後來。
他輾轉多年再無法進入乃至找到那處傳說中的仙境，像是消失了，也像是自己歷經世間汙濁，再無法開啟那道天門。
教門老祖緩緩抬頭，目光中帶著莫名意味。
說是仙境有些誇張，因為那裡實在太多遺蹟，太多荒蕪，不像是甚麼大能棲居之祥潤福天，反倒像是一處‘葬歲月’之所，他當年沒有震驚唯有震撼。
至今無法復刻出那裡的一絲痕跡。
但應該...那裡曾經輝煌得無法想象。
想到此處，他漸漸失神起來，思緒又開始飄向那裡。
……
恆古仙疆。
人丁稀少，山河愈漸凋零。
一座古老山門前，一位身著麻衣男子的佇立，他神色很古怪，像是世間萬般情緒皆匯聚於臉龐，你心中之所見，便是眼中之所見。
他前方正站著一位束髮男子，衣著樸實無華。
“前輩，若是當年天道不滅，我恆古會走向另一條路麼？”
束髮男子笑著，眼中清澈明亮，言語間滿是輕鬆，“其實晚輩早想問前輩此話，卻沒想到此話竟一拖就是無盡歲月。”
“孟勝，想必你心中早有答案。”那是陳潯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漠與麻木，“恆古萬靈長生究竟會走向何處，域外已經有無數答案。”
“能夠保下你們就好。”
“原來如此...”
孟勝眸光低垂，笑容漸深，“前輩，一路辛勞，望您日後卸下心中重擔。”
說完，他深深一拜，久拜不起。
萬靈長生的前提是萬道同盛，天地同興，要將天地的層次推高、不斷推高，因此也必須需要天下萬靈助力，但萬靈強盛，註定爭鬥不休。
恆古內亂已算是提前內亂，以最體面的方式分崩離析。
如今天地早已不是一個時代、一個浩瀚紀元就可推動的天地，甚至可能會歷經數個天地輪迴也說不定，他早已想明白。
若不提前內亂。
他相信關於長生的急切會讓太多無法預知的恐怖大事發生，甚至重複‘始祖真仙界’的天地崩潰也說不定。
見多了，也明悟多了。
陳潯竟在此時拱手，微笑道：“本道祖自始至終沒看錯你，我不在時總是你撐起一片天，可惜...本道祖沒有能力讓你窺其道外之境。”
孟勝抬頭，一臉釋然：“前輩，些許遺憾罷了，這一程仙途孟勝已無憾，若是重來，晚輩依舊選擇跟隨前輩一世，無怨無悔。”
說著，他眼中閃過一抹澎湃。
似乎他的回憶只剩下了澎湃，沒有尋常人眼中的無數遺憾。
關於道外境。
根本就沒有此境...
真仙境已是仙道終極，更強者只不過是在此境中多走了一程，生命本源無法再做到任何躍遷，長生也只是長壽到極限罷了，與天地昌盛、衰落關係不太大。
昌盛，再活久一些。
衰落，正常壽終。
就與凡人看‘千年老怪’，‘萬年老妖’一般，是為長生。
修仙者看其‘百萬年老怪’，‘千萬年老怪’一般，是為長生。
恆古之長生，是已經打破了尋常真仙境修士的長生，已在他們眼中是為長生，雖然誇張無比，但亦有他們看不見的終點。
“好。”
陳潯變得有些沉默寡言。
他目光漸漸望向蒼穹，孟勝此刻也在沖天而起，仙華磅礴璀璨，仿若是燃盡畢生仙力的最後一次沖天。
很快。
但卻不知過了多久。
恆古蒼天之外多了一顆耀眼星辰，孟勝選擇化古於星辰，而其盤正有一顆渺小星辰追隨而來，在其龐大星辰之星軌緩緩環繞，那是他的髮妻——
於亦薇。
那似乎是他們的最後約定，中途也無任何曲折。
陳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孟勝的逝去比他想象得要平靜太多，沒有驚天動地，也沒有多言，平靜無比。
他們當年於宗門中結緣。
他們也於萬古之後宗門外結束這段緣分。
蕭瑟清風吹拂。
一縷白髮輕輕飄揚在陳潯眼前，讓其目光恍惚了一瞬間。
他目光帶著祝福，突然輕笑道，：“小夥子，亦薇，一路走好。”
說完。
陳潯轉身朝宗門內慢步走去，他的步履不快，甚至很慢，慢到足以注意到腳下的一花一草，周圍的山河建築，但他目光沒有停留，只是在朝遠方走去。
而他的目光中似乎在倒映著無數遠古畫面，模糊不清。
那是一艘渺小到不能再渺小的飛舟。
也是第一次承載起他之修仙夢的渺小飛舟，他與大黑牛站在那裡，神色激動，遙望著腳下陸地不斷變小，山脈不斷變大，進入了一個名叫——
五蘊宗的普通修仙宗門。
後來便開啟了一段從前不敢想象的壯闊且驚心動魄的浩瀚仙途。
此刻。
途經之處，他輕輕撫過一枚老石。
上面正銘刻著他親手的宗門之名，但其掌沒有停留，隨著步履慢慢走過，只是做了一個漫不經心的動作。
他一步步朝著五蘊仙台走去。
天地寂靜得足以清晰聽見他的腳步聲。
“最後一位了麼？”
陳潯自問，也自答微笑道，“應該是最後一位了，甚好。”
他臉上染上了一抹滄桑與風霜，慢慢走過這座仙界暴發戶才會修建的五蘊仙台，直至走向一座浩瀚石壁前，那裡有著不少石座，以主座為尊。
陳潯沒有坐上那尊主座，反而是隨意坐在了一尊石座上。
此地很高，正好能看見玉竹山脈一角。
但僅是那一角，已有無數墓碑矗立，看之不盡，數之不清，這些墓碑上刻著一個個名字，一個個陳潯異常熟悉的名字，一個個看見他們名字就能夠想起他們一生的名字。
陳潯看著看著目光便失神起來。
他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別處，但依舊沒有甚麼不同，同樣是鋪滿山河的墓碑，宛如一條條墓碑山脈，此起彼伏。
陳潯有些不知該看向哪，唯有眼眸漸漸低垂下來。
不多時。
“哞...”
大黑牛同樣從仙台階梯處慢慢走來，直到慢慢走到陳潯身前，它將頭側靠在了陳潯腿上，失神道，“哞哞？”
“嗯，孟勝安頓好了。”
陳潯低頭輕聲道，“他和柯鼎一樣，選擇化古，去往了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