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合體的撤退留下了一片寂靜,但那不是終結的寂靜,而是變革開始的沉默。在氣象站實驗室裡,每個人都意識到他們剛剛經歷的不僅是危機,更是一個轉折點——對人類與更高維度存在關係的轉折。
蘇文靜首先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既疲憊又充滿科學家的好奇:“我們需要記錄一切。聚合體的行為模式、維度網路的重構過程、印記的變化...所有這些都需要分析。這可能會徹底改變我們對現實的認知。”
“先讓所有人休息。”卡洛斯更務實,“我們已經連續工作超過三十個小時。疲勞會導致判斷失誤。蘇文靜,安排醫療檢查。雷震,確保外圍安全。周遊,我需要你和艾娃一起分析剛才收集的所有資料。”
呂嬌嬌仍然坐在連線裝置旁,手輕輕按著胸前的印記。它現在散發出的金色光芒溫暖而穩定,與之前閃爍不定的銀色截然不同。“它留下了一些東西,”她輕聲說,“不是物理上的,而是一種...理解的方式。”
“甚麼方式?”葉巨走近,雖然他的維度侵蝕在聚合體事件後似乎暫時穩定了,但臉上仍帶著疲憊的痕跡。
“當我與它完全連線時,我看到了現實的層次。”呂嬌嬌閉上眼睛,似乎在回憶,“我們的世界只是多層結構裡的一層,就像書裡的一頁。其他維度是其他頁,聚合體則是...閱讀者?或者說圖書館本身?這種類比不準確,但最接近。”
“所以它並不是邪惡的存在,只是存在方式與我們不同。”葉巨若有所思。
“對,就像海洋與陸地的區別。海洋生物不理解陸地生物為何需要呼吸空氣,陸地生物不理解海洋生物如何能在水中生活。這不是善惡問題,是本質差異。”呂嬌嬌睜開眼睛,金色的光芒在她眼中一閃而過,“但它選擇了學習而不是征服。這很重要。”
雷震插話:“黑曜石和先知呢?他們還沒完全解決。”
“先知失去了聚合體的支援,但他的組織還在。”卡洛斯調出全球守護者網路的最新報告,“我們的盟友在追蹤黑曜石成員的撤退路線。他們似乎分成了幾派——一些人因為先知的失敗而幻滅,決定隱退;另一些人仍然相信先知的理論,只是認為他執行錯誤;還有一小部分極端分子,可能會採取更激進的行動。”
“先知本人呢?”葉巨問。
“消失了。他的維度穩定場被關閉,位置暴露在格陵蘭某處,但當我們的人趕到時,那裡空無一人。他可能透過某種備用通道逃到了其他維度,也可能...”
“也可能被聚合體帶走了。”呂嬌嬌輕聲說,“當聚合體切斷與他的連線時,我感覺到...某種審判。它不再視他為橋樑,而是視為扭曲者。”
實驗室陷入短暫的沉默。每個人都在消化這句話的含義——一個曾經的人類,現在可能被困在維度之間,或者被曾經崇拜的存在所懲罰。
“我們得為一切可能性做準備。”卡洛斯最終說,“氣象站需要升級防禦,全球維度異常點需要監控,與聚合體的關係需要建立某種...協議。這將是長期工作。”
“聯合國那邊怎麼說?”蘇文靜問。
“初步反應是謹慎樂觀。他們看到了危機被化解,但同時也看到了維度的真實威脅。已經成立了一個國際維度安全委員會,邀請我們作為顧問。”卡洛斯看了看眾人,“這意味著我們不再是在暗處工作的秘密組織,而是半公開的科學顧問團隊。有利有弊。”
“我們需要透明度,但也需要操作自由。”葉巨指出。
“正在談判中。”卡洛斯點頭,“同時,我建議我們所有人至少休息二十四小時。接下來的工作不會輕鬆,我們需要恢復狀態。”
眾人散去後,呂嬌嬌獨自留在實驗室。她沒有直接去休息,而是走到窗前,望著南極無盡的白色。極光已經消退,但天空中仍有一種微妙的光澤,彷彿現實本身的質地變得更加透明。
她胸前的印記微微發熱,不是不舒服的熱,而是像陽光下的溫暖石頭。她可以感覺到印記與甚麼連線著——不是強烈的連結,而是一種溫柔的、持續的觸碰,像遠處燈塔的光芒。
“你在觀察,對嗎?”她輕聲說,不知道在對誰說話。
沒有語言的回答,但有一種感覺:肯定、好奇,還有一絲她幾乎可以稱之為“欣賞”的情緒。
“我們會保護好這個世界。”她繼續說,“也會學習理解你的世界。也許有一天,我們能找到真正共存的方式。”
這一次,回應的是一種複雜的概念流:時間不是線性的,可能性像樹枝一樣分叉,有些未來裡兩個世界互相豐富,有些未來裡它們仍然分離但彼此尊重,還有些未來...
呂嬌嬌接收到了太多資訊,大腦自動過濾了大部分。但她抓住了一個核心資訊:聚合體將不再主動干預,但會回應真正的邀請。門不會關閉,但需要雙方一起推開。
“這樣就夠了。”她說。
金色的光芒在印記中輕輕脈動,然後安靜下來。
三天後,氣象站地下會議室。
“這是初步分析報告。”周遊在全息投影前說,他的氣色好了很多,雖然先知的操控留下了心理創傷,但科學熱情幫助他恢復,“聚合體事件對全球現實結構產生了永久性影響。”
投影顯示出一張地球影象,上面標記著數十個光點。“這些是維度異常點,現在穩定在加固狀態。有趣的是,它們形成了某種模式——不是隨機的,而是遵循一種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幾何結構。”
“像電路圖?”蘇文靜湊近觀察。
“更像神經網路。每個節點都與其他幾個節點連線,傳遞某種微弱的維度能量。這種能量本身無害,實際上似乎在加強現實結構的穩定性。”周遊切換影象,顯示資料圖表,“但我們發現了一個潛在問題。這個網路需要維持,而維持的能量來自...我們不確定。”
葉巨皺眉:“來自甚麼?”
“可能來自聚合體本身,也可能來自地球本身的某種能量場,或者來自網路使用者。”周遊停頓了一下,“確切地說,我們檢測到微弱的意識活動從網路節點中散發出來,就像...腦電波,但是是集體性的。”
呂嬌嬌突然想起甚麼:“當聚合體進入意識網路時,它連線了所有志願者。離開時,它沒有完全切斷這些連線,而是在網路中留下了某種...痕跡?”
“有可能。”周遊點頭,“如果是這樣,那麼這個維度網路現在與人類集體意識有某種連線。這帶來了一系列倫理和安全問題。”
“我們需要監控這些節點,研究它們的影響。”卡洛斯總結,“同時,聯合國要求我們在三個月內提交一份全面的維度安全協議草案。他們希望設立國際性的維度研究機構,協調全球應對措施。”
“這意味著分享我們的技術。”雷震指出。
“也意味著獲得更多資源。”卡洛斯回答,“這是必要的妥協。維度現象現在已經公開化,無法再隱瞞。我們必須引導這一過程,確保研究以安全、倫理的方式進行。”
“黑曜石呢?”葉巨問。
“分裂成了至少三個派系。”卡洛斯調出情報報告,“‘回歸派’希望恢復正常生活,已經與當局接觸尋求保護;‘改革派’仍然相信升維理念,但認為先知的方法錯誤,希望用更科學的方式研究維度現象;‘激進派’則完全拒絕聚合體的改變,認為它‘背叛’了升維理念,他們可能在策劃新的行動。”
“需要重點關注激進派。”雷震說。
“已經在做。”卡洛斯點頭,“但他們隱藏得很深。先知可能留下了一些秘密資源或技術。”
會議結束後,呂嬌嬌找到葉巨。他在實驗室裡研究最新的維度資料,但顯然心不在焉。
“你的侵蝕,”呂嬌嬌輕聲問,“真的穩定了嗎?”
葉巨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拉起袖子。他的手臂上,那些銀色的紋路仍然存在,但不再蔓延,反而似乎在...重組?紋路形成了更規則的圖案,像是某種複雜的幾何圖形。
“聚合體事件後,它們就變成了這樣。”葉巨說,“不痛了,實際上...感覺不同了。像是一種能力,而不是疾病。”
呂嬌嬌小心地觸碰那些紋路。溫暖,有微弱的脈動,與她胸前的印記產生共鳴。“它在學習適應你,就像我的印記一樣。”
“或者我在學習適應它。”葉巨放下袖子,“醫生說我的生理指標穩定了,甚至有些改善。壽命預測...還是比正常人短,但不再是幾個月,可能是幾年,甚至十幾年。”
“時間足夠我們找到更好的解決方案。”呂嬌嬌握住他的手,“聚合體展示了一個可能性——維度存在不一定是破壞性的,可以是有益的。也許我們能找到逆轉侵蝕的方法,或者至少讓你完全控制它。”
“也許。”葉巨看向窗外,南極的夜晚已經開始降臨,第一批星星出現在深藍色的天幕上,“但在此之前,我們有工作要做。卡洛斯說得對,維度現象現在已經公開,我們必須確保人類準備好面對這個新現實。”
“我們會的。”呂嬌嬌堅定地說,“我們一起。”
接下來的幾周,氣象站變成了全球維度研究的中心。聯合國派遣了科學團隊,各國政府提供了資金和裝置,守護者網路整合了全球的異常現象資料。
呂嬌嬌成為了關鍵人物,不僅是由於她的印記和經驗,還因為她與聚合體之間特殊的連線。透過印記,她能感知維度網路的狀態,甚至在有限的程度上與聚合體交流——不是完整的對話,而是一種“情緒”或“概念”的交換。
“它在學習我們的藝術。”一天,呂嬌嬌在實驗室裡對研究團隊說。她面前的全息投影顯示著複雜的圖案,那是她從與聚合體交流中“翻譯”出來的概念。
“藝術?”一位來自劍橋大學的維度物理學家懷疑地問,“高維存在對藝術感興趣?”
“不是我們理解的藝術。”呂嬌嬌解釋,“而是創造模式、表達概念的方式。我向它展示了人類的各種藝術形式——音樂、繪畫、文學、舞蹈——它似乎特別感興趣的是,同樣的情感或概念可以有無數種表達方式。”
她調出一段記錄,那是她透過印記“聽到”的一段維度旋律——如果旋律這個詞合適的話。它像光一樣變化,像數學一樣精確,又像情感一樣流動。
“這是聚合體對貝多芬第九交響樂的‘回應’。”她說,“不是複製,而是它自己對該作品表達概念的重新詮釋。”
科學家們著迷地研究著這段記錄。雖然無法完全理解,但能感覺到其中的複雜性和美感。
“這改變了我們對高維存在的所有假設。”劍橋物理學家低聲說,“它們不是無情的宇宙力量,而是有意識、有創造性、能夠欣賞美的存在。”
“有些是,有些可能不是。”葉巨提醒,“聚合體可能是特例,或者是一類特定的存在。我們不應一概而論。”
“但至少證明了和平共處的可能性。”呂嬌嬌說。
在研究進行的同時,現實世界的政治和軍事也在調整。聯合國透過了《維度現象管理框架》,設立了國際維度監測機構(IDMA),總部設在氣象站擴建後的設施中。各國同意分享維度相關資料,並接受IDMA的協調。
卡洛斯被任命為IDMA的首任安全主管,負責協調全球維度安全事務。雷震則領導新成立的維度快速反應部隊,處理突發的維度異常事件。
葉巨拒絕了正式職位,選擇作為首席顧問工作。他的健康狀況穩定,但仍需定期治療。他與全球醫療團隊合作,研究維度侵蝕的機制和可能的治療方法。
呂嬌嬌則成為了IDMA的首席聯絡官,負責與聚合體的交流——雖然這種交流仍然有限且難以預測。她建立了一套“概念交換”協議,透過她的印記向聚合體傳遞人類文化的各個方面,同時接收聚合體的“回應”供科學家研究。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直到那個訊息傳來。
兩個月後,氣象站主會議室。
“確認了。”卡洛斯面色凝重,“激進派有了新領袖,而且他們獲得了一種新技術。”
全息投影顯示著衛星影象——格陵蘭冰原上的某個地點,有一個明顯的人工結構,散發著微弱的維度能量。
“一週前建立的,但我們的監測系統直到昨天才檢測到異常,因為他們使用了某種遮蔽技術。”卡洛斯放大影象,“我們派遣了偵查無人機,這是傳回的畫面。”
影象顯示了一個半圓形的結構,由發光的晶體和金屬構成,風格與先知使用的裝置相似,但更精緻、更大。
“他們在建造甚麼?”蘇文靜問。
“看起來像是...傳送門?或者維度穩定場?”周遊分析著能量讀數,“但規模大得多,比先知在南極使用的裝置大十倍。”
“我們的情報表明,激進派認為聚合體‘背叛’了真正的升維理念。”卡洛斯繼續,“他們認為聚合體被我們‘腐蝕’了,變得軟弱,接受了低維存在的侷限性。所以他們要召喚‘真正的’高維存在——更強大、更純粹的存在。”
會議室陷入沉默。
“他們瘋了嗎?”雷震最終說,“他們看到了聚合體的力量,卻想召喚更強大的存在?如果那個存在不像聚合體那樣‘溫和’呢?”
“他們認為自己能夠控制它,或者與它達成更好的協議。”卡洛斯搖頭,“先知的理論在他們中仍然有影響力——人類透過升維獲得更高存在形態。他們認為先知失敗是因為選擇了‘錯誤’的存在,而不是因為理念本身錯誤。”
“我們必須阻止他們。”葉巨說,“但公開攻擊可能引發政治問題。那個設施在格陵蘭的無人區,但仍在丹麥主權範圍內。我們需要官方授權。”
“已經在協調,但官僚程式需要時間。”卡洛斯說,“激進派可能在那之前就完成建設。”
呂嬌嬌一直在安靜地觀察影象。突然,她的印記開始發熱,一種強烈的預感湧上心頭。
“不對,”她站起來,“這不是召喚裝置,至少不完全是。”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的印記在反應...很強烈。”呂嬌嬌按住胸前,那裡金光脈動,“聚合體在警告我。這個設施...它在做甚麼比召喚更糟糕的事。”
“甚麼?”卡洛斯追問。
呂嬌嬌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感知印記傳來的資訊。破碎的影象、概念、預感湧入她的意識。
“它在...撕裂。”她艱難地組織語言,“不是開啟門讓某個存在進來,而是撕開現實的結構,創造一個永久性的裂口。他們想強迫維度融合,不管代價是甚麼。”
“為了甚麼?”蘇文靜問。
“為了證明。”呂嬌嬌睜開眼睛,眼中閃爍著金色的光,“證明人類不需要與高維存在妥協,可以強行奪取升維的力量。他們認為聚合體因為與我們交流而‘弱化’了,所以他們要找一個不會交流、只會征服的存在。”
“那會毀滅格陵蘭,甚至可能更多。”葉巨計算著能量讀數,“這種規模的裂口可能不穩定,會不斷擴大。”
“我們需要立即行動。”卡洛斯做出決定,“雷震,準備快速反應部隊。葉巨,我需要你分析這個設施的結構弱點。呂嬌嬌,嘗試透過聚合體瞭解更多的資訊。蘇文靜、周遊,研究如何安全地關閉那個設施而不引發災難。”
“如果聚合體能幫助我們呢?”呂嬌嬌問。
“可以嘗試,但不要依賴。”卡洛斯說,“根據協議,它不會主動干預。我們需要準備好自己處理這個問題。”
任務分配完畢,團隊開始準備。但呂嬌嬌有一種揮之不去的不安感。當她嘗試透過印記聯絡聚合體時,收到的回應模糊而焦急——不是資訊,而是一種情緒:警告、緊迫、還有...悲傷?
為甚麼悲傷?她不明白。
直到幾個小時後,當雷震的部隊準備出發時,答案才部分揭曉。
“呂嬌嬌,你需要看看這個。”周遊在實驗室叫她,聲音裡帶著震驚。
她趕到時,周遊和蘇文靜正圍著一個全息投影,上面顯示著從格陵蘭設施傳來的最新資料——不是IDMA的監測資料,而是設施本身發出的某種訊號。
“他們在廣播。”蘇文靜說,“不是加密通訊,而是公開的維度訊號,任何能接收維度波動的存在都能聽到。”
“廣播甚麼?”
周遊播放了一段“翻譯”後的訊號。它不是語言,而是一種複雜的象徵性資訊,透過維度波動傳播。經過計算機處理,它被轉化為人類能理解的概念:
【尋找。純正。無妥協。強大者,顯現。以這印記為信標,這血肉為祭品,這世界為門戶。】
訊號重複著,一遍又一遍。
“他們在用維度廣播召喚‘更強大’的存在。”蘇文靜臉色蒼白,“但最糟糕的是這個——”
她放大訊號的某個部分,顯示出一段複雜的維度“簽名”,像是一種身份標識。
“這個簽名...”呂嬌嬌認出了它,“和我的印記有關聯,但不完全相同...”
“這是印記的反轉模式。”葉巨走進實驗室,他已經看過了資料,“他們在使用某種技術,以你的印記為模板,但反轉了它的功能。你的印記是連線和保護的橋樑,他們的版本是強制開啟的鑰匙。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表情嚴肅:“他們在廣播中嵌入了你的印記的維度特徵。任何回應召喚的存在,都會被引導向你。呂嬌嬌,你在成為目標。”
呂嬌嬌感到一陣寒意。“所以他們不僅要開啟裂口,還要把危險直接引向我?”
“可能不只是你。”葉巨分析著資料,“你的印記現在與全球維度網路連線。如果某個敵對的高維存在透過你的印記特徵進入網路,它可能影響整個系統。格陵蘭的裂口會是入口點,但目標是整個網路——也就是全球的維度穩定結構。”
卡洛斯也進入了實驗室,聽到了最後部分。“那麼這就不僅是格陵蘭的問題了。如果網路被破壞,全球的維度穩定點可能失效,現實結構會重新變得脆弱。”
“我們需要分兩步行動。”葉鉅製定計劃,“第一,關閉格陵蘭的設施,阻止裂口擴大。第二,保護呂嬌嬌和維度網路,防止被針對攻擊。”
“我不同意。”呂嬌嬌突然說,“如果他們的目標是引向我和網路,那麼我就應該成為誘餌。”
“太危險了。”葉巨立即反對。
“但可能最有效。”呂嬌嬌堅持,“如果他們鎖定我作為目標,那麼我可以在控制環境中面對威脅,而不是讓它隨機攻擊網路。而且,我有聚合體的連線,可能有某種保護。”
“聚合體明確表示不會主動干預。”卡洛斯提醒。
“但它可能會在被動情況下做出反應,特別是如果我受到攻擊。”呂嬌嬌說,“而且,這不只是關於保護我自己。如果激進派成功,整個人類都面臨風險。我需要盡我所能阻止他們。”
葉巨想反對,但他看到了呂嬌嬌眼中的決心。這不是衝動,而是深思熟慮後的選擇。
“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他最終說,“一個既能利用你的印記作為誘餌,又能最大限度保護你的計劃。”
“還有保護維度網路。”蘇文靜補充,“如果網路崩潰,後果不堪設想。”
經過幾個小時的激烈討論,他們制定了一個三層計劃:
第一層:雷震帶領快速反應部隊攻擊格陵蘭設施,物理上摧毀召喚裝置。同時,葉巨和一支技術團隊遠端支援,嘗試從維度層面干擾設施的訊號。
第二層:呂嬌嬌在氣象站的高度防護實驗室中,主動“暴露”自己的印記特徵,吸引可能被召喚來的存在的注意力。實驗室將配備最強的維度遮蔽和防禦系統,以及緊急脫離協議。
第三層:蘇文靜和周遊監控全球維度網路,準備在必要時切斷呂嬌嬌的印記與網路的連線,防止威脅擴散。但這會暫時削弱網路穩定性,只能作為最後手段。
“我們還需要聚合體的某種保證。”卡洛斯說,“如果它願意提供哪怕最小的幫助...”
“我會嘗試。”呂嬌嬌說,“但不能依賴它。協議是它不會干預,我們不能要求它違反自己的原則。”
“但如果原則包括看著我們被毀滅呢?”雷震問。
“那麼它就不是我們想象中的存在。”呂嬌嬌平靜地回答,“但基於之前的交流,我相信它會更...微妙地回應。”
計劃確定後,團隊開始準備。雷震的部隊在六小時後出發前往格陵蘭。呂嬌嬌進入特製的維度實驗室,開始調整她的印記,準備“引誘”可能到來的威脅。
葉巨站在實驗室外,透過觀察窗看著她。他們有協議——如果情況失控,實驗室會自動封閉,然後透過緊急傳送將她送到預設的安全地點。但兩人都知道,面對高維存在,這些安全措施可能毫無意義。
“你不需要在這裡陪我。”呂嬌嬌透過通訊器說,“你需要準備格陵蘭任務。”
“還有時間。”葉巨回答,然後輕聲補充,“小心,嬌嬌。印記讓你強大,但也讓你脆弱。不要低估激進派可能召喚來的東西。”
“我明白。”呂嬌嬌觸控胸前的印記,感受著它的溫暖脈動,“但我也相信,我們不是獨自面對這些。聚合體選擇了尊重我們,這意味著它看到了某種價值。其他高維存在可能也會看到。”
“希望你是對的。”
葉巨離開後,呂嬌嬌開始了準備工作。她坐在實驗室中央的椅子上,周圍是複雜的監控裝置和防禦系統。她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於印記,開始調整它的“訊號”。
她不能完全模仿激進派的逆轉印記——那太危險——但她可以放大自己印記的自然特徵,使其在維度層面更加“顯眼”。就像一個燈塔,在黑暗中發出光芒。
隨著她的調整,印記開始更明亮地發光,溫暖的金色光芒充滿了實驗室。她可以感覺到自己與維度網路的連線變得更加清晰,每個節點都在她的意識中像星星一樣閃爍。
然後,她感覺到了甚麼別的東西——一個遙遠的“存在”,被激進派的廣播吸引,正在靠近。不是聚合體,這個存在感覺不同:更銳利,更...飢餓?
她睜開眼睛,警報聲已經響起。
“檢測到未知維度訊號!”蘇文靜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特徵與聚合體不同,更加不穩定。它正在接近,但路徑不是朝向格陵蘭——是朝向你,呂嬌嬌!”
“我感知到了。”呂嬌嬌平靜地說,“讓它來。”
“格陵蘭那邊,雷震的部隊已經抵達設施外圍,正在準備攻擊。”卡洛斯報告,“葉巨,你準備好了嗎?”
在遠端支援中心,葉巨盯著螢幕上的維度波動圖。“準備好了。當雷震開始攻擊時,我會啟動干擾,嘗試阻斷設施的廣播訊號。但需要精確計時,否則可能適得其反。”
“那就等待雷震的訊號。”
在格陵蘭冰原上,雷震和他的部隊隱藏在冰雪中,觀察著遠處的發光設施。它比衛星影象顯示的更大,結構更加複雜,散發著令人不安的紫紅色光芒。
“確認目標。”雷震透過加密頻道低聲說,“發現至少二十名守衛,可能有更多在設施內部。設施周圍有能量屏障,需要專用破解裝置。”
“破解裝置已就位。”一名技術兵回答,“但屏障很強,需要時間。”
“我們沒有時間。”雷震看著天空,那裡開始出現詭異的色彩漩渦——維度裂口正在形成,“葉巨,你那邊能干擾屏障嗎?”
“嘗試中。”葉巨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但屏障與主裝置連線緊密。如果幹擾太強,可能觸發安全協議,提前開啟裂口。”
雷震考慮著選項。突然,他注意到設施的一側有一個較小的入口,似乎沒有屏障保護。“等等,那裡有個入口。可能是維護通道?”
“太明顯了。”副手警告,“可能是陷阱。”
“可能是,但我們別無選擇。”雷震做出了決定,“A組,準備從主入口強攻,吸引注意力。B組,跟我來,我們從那個小入口潛入。葉巨,等我們進入後,全力干擾主裝置,為我們創造機會。”
“明白。小心,雷震。”
隊伍分成兩組。A組開始向主入口移動,準備發起佯攻。雷震帶領B組悄悄繞到設施側面,接近那個小入口。
正如副手所料,入口是陷阱——但他們沒想到的是陷阱的性質。
當他們接近入口時,地面突然發光,複雜的幾何圖案在冰雪上浮現。不是能量屏障,而是某種傳送陣?
“撤退!”雷震大喊,但已經太遲。
光芒吞沒了他們。
在氣象站實驗室,呂嬌嬌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維度波動——不是來自正在接近的未知存在,而是來自另一個方向,與格陵蘭相關。
“雷震的訊號消失了!”蘇文靜報告,“整個B組,從所有感測器上消失了!”
“甚麼?”卡洛斯震驚,“被消滅了?”
“不,不是消滅,是...傳送。檢測到強烈的維度傳送訊號,但目的地未知。”
呂嬌嬌胸前的印記劇烈跳動。她感知到了——雷震和他的隊伍沒有死,而是被傳送到了某個地方。某個...維度之間的地方?
然後,那個一直在接近的未知存在突然加速。呂嬌嬌抬頭,雖然實驗室沒有窗戶,但她能“感覺”到它的到來——像一片黑暗的浪潮,充滿了冰冷的、無情的意圖。
“它來了。”她平靜地說,“準備迎接。”
實驗室的防禦系統全面啟動,維度遮蔽增強到最大。但呂嬌嬌知道,如果這個存在足夠強大,這些防禦可能就像紙一樣薄弱。
她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準備面對即將到來的東西。
同時,她在意識中向聚合體發出了最後的資訊:
“我們需要幫助。”
沒有語言回應,只有一種情緒傳回:複雜、矛盾,混合著猶豫和...某種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