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靜找到呂嬌嬌時，她正坐在冰裂縫的入口處，望著外面的風雪發呆。胸前的印記已經恢復成微弱的銀光，但當她集中精神時，仍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力量。
“你的防護服生命體徵讀數正常，但能量波動有異常峰值。”蘇文靜在她身邊蹲下，手中拿著掃描器，“剛才那種爆發，能再做一次嗎？”
呂嬌嬌嘗試集中精神，但印記只是微微發亮，遠不及剛才對抗“織網者”時的強度。“感覺...耗盡了。就像肌肉過度使用後的無力感。”
“正常。維度能量不是無限的，特別是你這種未經訓練的自發使用。”蘇文靜記錄下資料，“但峰值讀數達到四級維度戰士的標準，持續時間1.7秒。考慮到你幾乎沒有受過戰鬥訓練，這很驚人。”
“是因為葉巨透過連線給了我能量嗎？”
“部分是，但主要力量來自你自身印記的結構特性。”蘇文靜收起掃描器，示意呂嬌嬌跟她走，“回程的路上我會解釋。我們需要儘快離開這片區域，黑曜石的地面小隊可能重新組織進攻。”
她們登上還能使用的另一輛雪地車——原先那輛已經在冰層坍塌時嚴重受損。回氣象站的路上，蘇文靜一邊駕駛一邊解釋。
“根據我的初步分析，你胸前的印記本質上是一種高階維度編織技術，可能是古老文明留下的某種‘安全協議’。它不僅能保護你免受維度侵蝕，還能在一定條件下解構其他維度結構。”
“解構？”
“拆解、拆散、還原成基本元件。”蘇文靜打了個比方，“就像拆毛衣，找到線頭一拉，整件毛衣就散成毛線。維度結構本質上也是某種‘編織’而成的東西，而你的印記似乎有找到‘線頭’的能力。”
呂嬌嬌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所以我能破壞那些維度陷阱。”
“不僅如此。理論上，如果控制得當，你可以解構任何不穩定的維度結構——包括我們在地下發現的碎片，甚至維度裂縫本身。”
“那豈不是能永久解決維度威脅？”
“理論上是，但實際上有限制。”蘇文靜搖頭，“第一，你需要足夠的能量。剛才的爆發消耗了你和葉巨連線中積累的大部分能量，要再次達到那種強度需要時間。第二，你需要精確控制。無差別解構可能會破壞周圍正常的維度結構，造成災難性後果。第三，維度結構有自我修復和抵抗能力，越複雜的結構抵抗越強。”
呂嬌嬌消化著這些資訊。“所以我需要訓練，學會精確控制這種能力。”
“對。葉巨需要訓練恢復戰鬥能力，而你需要訓練掌握新能力。在下一場危機來臨前，我們都需要變得更強。”
回到氣象站時，卡洛斯已經在主控室等著她們。全息投影顯示著冰層下的情況：黑曜石小組已經停止爆破，正在撤退到更深處的一個空間，似乎是他們預先準備的避難所。
“他們放棄了突圍？”呂嬌嬌問。
“暫時。”卡洛斯說，“屏障擋住了主要通道，強行突破風險太大。但他們還活著，有補給，有裝備。這只是暫停，不是結束。”
“那接下來怎麼辦？”
“監視，圍困，等待時機。”卡洛斯調出另一組資料，“雷震正在返回途中，預計明天抵達。周遊的船也離開了訊號盲區，他已知道情況，正在全速趕來。等我們人手更充足時，可以考慮主動清理那個地下巢穴。”
葉巨的聲音從揚聲器傳來：“呂嬌嬌怎麼樣？”
“安全返回，有些疲憊，但沒有受傷。”蘇文靜回答，“我採集了她的能量波動資料，很值得研究。葉巨，你透過連線輸送能量的過程，你自己有甚麼感覺？”
“像...開啟了一道閘門。我體內的維度侵蝕能量和呂嬌嬌的印記能量產生了共振，然後能量就自發地流過去了。我沒有主動控制，只是沒有阻止。”
“自發效能量流動，符合高階維度連線的典型特徵。”蘇文靜記錄道，“卡洛斯，我需要更多資源研究這個現象。如果我們可以複製這種連線，哪怕是弱化版本，守護者之間的協同作戰能力會大幅提升。”
“資源會有的。”卡洛斯承諾，“但現在，我們需要處理更緊迫的問題。艾娃，報告全球監測情況。”
艾娃的聲音響起：“自‘哨兵協議’啟動以來，已在全球確認十七處新的維度異常點。其中三處波動明顯，但暫時穩定。四處波動微弱但增長趨勢。其餘十處為背景波動，無需立即關注。”
“最危險的是哪一處？”
“格陵蘭冰蓋下的一處異常，波動特徵與南極碎片相似，但規模大40%。位置在冰層下五千米深處，靠近已知的地質斷層。如果爆發，可能引發冰層滑動和海平面上升。”
卡洛斯的表情凝重起來。“通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維度異常應對部門了嗎？”
“已提交初步報告，但他們要求更多證據才會採取行動。官僚程式，預計需要兩週完成評估。”
“兩週太久。”葉巨說。
“確實。”卡洛斯同意，“但我們不能同時在兩個大洲開展行動。資源有限，人力有限。”
“也許不需要。”呂嬌嬌突然說。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她。“如果我的能力真的能解構維度碎片，而且如果葉巨能透過連線為我提供能量...也許我們可以處理這些異常，不用大規模行動。”
蘇文靜思索道：“理論上可行，但風險極高。你只使用過一次那種能力，而且是本能反應，不是有控制的使用。在格陵蘭那種深度，任何失誤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所以我們先在南極這裡練習。”呂嬌嬌堅持，“地下不是正好有一個小型碎片嗎？葉巨說它還在生長，但速度可控。我們可以以它為目標，練習控制我的能力。如果成功，就能安全消除它；如果失敗，至少我們就在現場，可以立即控制後果。”
卡洛斯和蘇文靜對視，沉默在控制室蔓延。這是一個大膽的提議，充滿了風險，但也充滿了可能性。
“我同意。”葉巨第一個表態，“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嘗試。而且我在現場，如果情況不對，我可以介入切斷連線，防止事態惡化。”
蘇文靜嘆了口氣：“我需要至少24小時建立安全措施和應急預案。如果你們堅持嘗試，我可以在後天準備好實驗環境。但有幾個條件：第一，實驗在完全受控的實驗室條件下進行，不是野外。第二，能量水平從最低開始，逐步增加。第三，一旦有任何異常，立即停止。同意嗎？”
呂嬌嬌和葉巨都表示同意。
接下來的24小時，氣象站變成了一個高度專注的研究基地。蘇文靜和她的團隊在氣象站下方擴建了一個新的實驗室，專門用於維度操作實驗。實驗室牆壁覆蓋了能吸收維度能量的特殊材料，地面安裝了緊急斷流裝置，空氣中漂浮著數百個微型感測器，實時監測每一個細微的維度波動變化。
與此同時，呂嬌嬌接受了更密集的訓練。不僅是維度感知，還包括能量控制、精神集中技巧，甚至一些基礎戰鬥動作——葉巨堅持認為，身體的控制能力會影響精神的控制能力。
“維度能量流動與生理狀態直接相關。”他在醫療室透過全息投影指導呂嬌嬌訓練，“呼吸、心跳、肌肉緊張度，都會影響能量流動的穩定性。你需要學會在壓力下保持身體和精神的平衡。”
訓練極其辛苦。呂嬌嬌經常在深夜還在練習能量控制，一遍遍嘗試啟用印記而不引發能量爆發。進展緩慢但確實存在。到第三天早晨，她已經能在不借助葉巨幫助的情況下，讓印記產生可控的光亮，雖然遠不及實戰中的強度。
實驗當天，氣象站的氣氛格外緊張。雷震在前一天深夜抵達，帶回了西伯利亞的最新資料和裝備。周遊的科考船也已經抵達南極附近海域，但由於惡劣天氣，暫時無法登陸，只能遠端參與。
“所有系統檢查完畢。”蘇文靜在實驗室控制檯前報告，“能量吸收牆功能正常，緊急斷流裝置線上，感測器網路全頻段監控。葉巨，你的醫療艙已連線到實驗平臺，隨時可以斷開連線。呂嬌嬌，你準備好了嗎？”
實驗平臺上，呂嬌嬌坐在特製的椅子上，身體連線著各種感測器。在她面前，一個透明的容器中懸浮著一小塊暗紫色的晶體——那是從南極碎片中分離出的樣本，只有指甲蓋大小，但散發著不祥的能量波動。
“我準備好了。”呂嬌嬌深吸一口氣。
“葉巨？”
“準備就緒。連線穩定，能量流動控制在基礎水平。”
“很好。實驗開始，第一階段：能量接觸。”
蘇文靜按下控制按鈕。呂嬌嬌面前的容器微微發光，紫色晶體開始緩慢旋轉。與此同時，她胸前的印記發出柔和的銀光，與晶體散發的波動產生微弱的共鳴。
“感知報告。”蘇文靜說。
“我感覺到...它的結構。”呂嬌嬌閉著眼睛，專注地描述，“像糾結的線團，混亂，不協調。有一些線頭鬆脫了，在無序地擺動。”
“嘗試接觸其中一根鬆脫的線頭，用你的意識輕輕拉動。”
呂嬌嬌照做。在維度感知中，她的意識延伸向那團混亂的結構，找到一根飄散的“線頭”，輕輕觸碰。
晶體突然劇烈震動，容器發出警告蜂鳴。
“能量激增！切斷連線！”
連線被切斷，呂嬌嬌從感知狀態中醒來，大口喘氣。
“發生了甚麼？”葉巨關切地問。
“我觸碰線頭時，感覺整個結構突然繃緊，像觸發了某種防禦機制。”呂嬌嬌描述道。
蘇文靜檢查資料：“晶體釋放了微量維度輻射，但被吸收牆捕獲。問題在於，你的觸碰方式可能太直接了。想象一下，你不是在拉線頭，而是在理順它。維度結構不喜歡被強行改變，但可以被引導重組。”
“我明白了。再試一次。”
第二次嘗試，呂嬌嬌改變了方法。她不再試圖“拉”線頭，而是用意識輕輕撫摸結構的表面，尋找自然的薄弱點。這一次，晶體沒有劇烈反應，而是開始緩慢地變化——紫色變淡，結構似乎稍微鬆弛了一些。
“有效！”蘇文靜看著資料，“維度穩定性提升了0.3%。微小，但確實是積極變化。繼續，但這次嘗試尋找多個接觸點，均勻施力。”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呂嬌嬌逐漸掌握了技巧。她學會了如何“感覺”維度結構的張力分佈，如何尋找最易受影響的點，如何均勻地施加影響而不引起結構的防禦反應。
三個小時後，那塊紫色晶體已經變成了淡藍色，結構明顯鬆弛，能量波動降低了70%。
“不可思議。”雷震在觀察室裡說。他剛剛完成對實驗室安全系統的最後檢查。“她真的在解構它，而且是以可控的方式。”
“不僅是解構，”蘇文靜糾正，“更像是...治療。她不是在破壞維度結構，而是在理順它，讓它回歸穩定狀態。看這裡——”她調出一組能量流動圖，“晶體原本混亂的能量流現在變得有序了，像從湍流變成了層流。”
“這對南極碎片有效嗎？對格陵蘭那個更大的異常呢？”
“理論上，規模不影響原理，但實際操作會複雜得多。大結構有更多的冗餘和自我保護機制，需要的能量和控制精度呈指數級增長。”蘇文靜轉向螢幕，“但無論如何，這是一個突破。我們有了一種新的、非破壞性的維度異常處理方法。”
休息一小時後，呂嬌嬌和葉巨進行了聯合實驗。這一次，葉巨透過連線提供額外的維度能量，而呂嬌嬌嘗試用這些能量同時處理多個晶體樣本。
結果更加驚人。在聯合狀態下，呂嬌嬌能夠同時穩定三個不同狀態的維度晶體，而且速度比單獨操作快了三倍。
“連線不僅提供能量，還提供了一種...同步性。”葉巨在實驗後分析道，“我能感覺到呂嬌嬌的能量流動模式，能預判她的需求，在合適的時間提供合適的支援。就像兩人合奏一首熟悉的樂曲。”
“這是維度連線的高階應用。”蘇文靜興奮地記錄著，“大多數文獻中，維度連線只用於感知共享或簡單能量傳輸。但這種程度的操作協同，幾乎沒有記錄。我需要研究你們的神經同步資料，這可能會揭示維度互動的全新機制。”
實驗持續了一整天。結束時，呂嬌嬌筋疲力盡，但精神振奮。她不僅證明了能力的可行性，還看到了實際應用的前景——一種治癒世界維度傷口的方法，而不只是粗暴地縫合或切除。
晚餐時，氣象站的氣氛明顯輕鬆了許多。連一貫嚴肅的蘇文靜也難得地露出了笑容，和大家一起在公共休息室吃加熱過的軍糧。
“如果我們能完善這種方法，也許能從根本上解決維度入侵的問題。”她一邊操作平板電腦一邊說，“不是被動防禦，而是主動修復維度的薄弱點，強化現實結構本身。”
“但需要時間，和大量練習。”呂嬌嬌實事求是地說，“我今天處理的只是樣本，真正的碎片要大得多，複雜得多。”
“而且有黑曜石在旁邊虎視眈眈。”雷震補充，“他們不會坐視我們發展出這種能力。一旦訊息傳出去，他們會想方設法阻止，或者更糟——試圖奪取這種技術。”
卡洛斯點頭：“所以我們需要保密。在呂嬌嬌的能力完全成熟，我們能夠保護她之前，這個發現不能離開這個房間。”
所有人都表示同意。這是一個脆弱的希望，但終究是希望。
深夜，呂嬌嬌再次來到醫療室看望葉巨。他看起來好多了，臉上的蒼白被健康的血色取代，眼中的疲憊也減輕了許多。
“醫生說我明天可以嘗試下床了。”葉巨微笑著說，“雖然暫時還不能戰鬥，但至少不用整天躺在這裡。”
“那太好了。”呂嬌嬌在他床邊坐下，“你知道嗎，我今天感覺到一些...奇怪的東西。在實驗的最後階段，當我處理那些晶體時，我似乎能感覺到南極碎片本身，在冰層深處。它在...呼喚，或者說，共鳴。”
葉巨的表情嚴肅起來：“詳細說說。”
“很難描述。不是聲音，更像一種趨向性，像磁鐵對鐵屑的吸引。碎片想要與更大的結構連線，想要恢復完整。我能感覺到它的...渴望。”
“這證實了我的一個懷疑。”葉巨說，“維度碎片可能不是無意識的，或者至少，有某種原始意識或本能。它們想要生長，想要連線，想要重新成為更大結構的一部分。這也是為甚麼它們如此危險——它們會主動尋找擴充套件的方法。”
“那格陵蘭的異常呢？也在呼喚嗎？”
“可能。這也是為甚麼我們需要儘快處理它們。每個碎片都在緩慢地改變周圍現實結構，吸引其他碎片，或者吸引維度另一側的存在注意到這裡。”
呂嬌嬌沉默了一會兒。“葉巨，你見過維度另一側的東西嗎？真正的外維度存在？”
葉巨的目光變得遙遠：“見過一次，在早期的一次任務中。那時我還是新人，跟隨一支經驗豐富的守護者小隊處理一處小型裂縫。我們以為只是普通的維度洩漏，但裂縫突然擴大，然後...有東西過來了。”
“是甚麼？”
“無法描述。我們的感官無法理解它的形態，大腦無法處理它的存在。它只是存在，就扭曲了周圍的空間和時間。五人的小隊，只有兩人倖存，而且其中一人在三個月後自殺了——他無法從看到的東西中恢復。”葉巨的聲音低沉，“那就是為甚麼我們如此堅決地阻止黑曜石。他們以為開啟維度之門是進化的捷徑，但他們不知道門後是甚麼。那不是甚麼天堂，是徹底的存在性瘋狂。”
呂嬌嬌感到一陣寒意。“而那樣的東西，可能正透過這些碎片感知我們的世界？”
“是的。所以每一塊碎片，無論多小，都是一扇微開的窗戶。而我們不知道窗外有甚麼正在凝視。”
這個認識讓呂嬌嬌更加堅定了掌握自己能力的決心。她不僅僅是在學習一種新技能，而是在為整個世界關閉那些危險的視窗。
第二天，當呂嬌嬌繼續進行訓練時，艾娃的警報突然響起。
“卡洛斯博士，黑曜石小組有新的動作。他們不再嘗試向上挖掘，而是開始向下。”
“向下？冰層下更深？”卡洛斯立即調出實時監控。
三維顯示中，代表黑曜石小組的光點正在緩慢但穩定地向下移動，已經到達冰層下三公里深度，而且還在繼續。
“他們在追蹤甚麼？”蘇文靜分析著資料，“能量讀數顯示，下方有某種...空洞。不，不是空洞，是維度異常點，但特徵與碎片不同。”
葉巨遠端接入：“讓我看看...那是...一條通道？”
資料顯示，在冰層下四公里深處，有一個穩定的維度異常區域，形狀不是點狀，而是線狀，延伸向遠方。
“一條古老的維度通道。”蘇文靜倒吸一口冷氣，“地質掃描顯示，那可能是自然形成的，也可能是史前文明留下的遺蹟。無論哪種情況，如果黑曜石找到並啟用它...”
“他們可以傳送到任何連線點。”葉巨接上，“南極、格陵蘭，甚至更遠的地方。全球任何維度薄弱點都可能成為他們的逃生出口，或者入侵入口。”
“阻止他們。”卡洛斯下令，“葉巨，你能遠端干擾通道嗎？”
“距離太深，我的能量無法有效穿透四公里冰層。需要有人下去，在通道入口附近建立干擾場。”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呂嬌嬌和剛剛能下床的葉巨。
“我去。”呂嬌嬌說。
“你需要人掩護，而我還不能戰鬥。”葉巨反對。
“我去。”雷震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已經全副武裝，穿著特製的低溫作戰服。“我擅長地下和密閉空間作戰。而且，我需要活動活動，西伯利亞的冰雪讓我對寒冷有了充分準備。”
蘇文靜迅速評估：“雷震單獨行動太危險。呂嬌嬌的能力可能對維度通道有效，但她沒有戰鬥經驗。葉巨可以遠端支援，但身體狀況不穩定。我們需要一個平衡的隊伍。”
卡洛斯思考片刻：“雷震和呂嬌嬌下去，葉巨遠端支援，我在上面協調。蘇文靜，準備鑽探裝置和運輸艙。我們要在通道被啟用前到達那裡。”
“有一個問題，”艾娃提醒，“黑曜石小組領先我們至少六小時。按照他們的挖掘速度，在我們到達前就可能找到通道入口。”
“那我們就抄近路。”蘇文靜調出地質圖，“這裡，有一條冰裂縫系統，可以通往通道附近。但狹窄，不穩定，不適合大型裝置透過。”
“小型快速突擊隊。”雷震點頭，“我和呂嬌嬌，再加一個支援。輕裝簡行，以干擾通道為目標，不與黑曜石正面衝突。”
“我同意。”卡洛斯最終拍板，“立即準備，一小時後出發。這是我們與黑曜石的又一次競賽，而這次，我們不能輸。”
一小時後，呂嬌嬌和雷震站在氣象站下方的鑽探平臺。他們穿著特製的加熱防護服，攜帶輕量化裝備。呂嬌嬌的主要任務是感知和干擾維度通道，雷震則負責保護和應對可能的戰鬥。
葉巨在控制室與他們連線：“我會透過連線全程監控你的狀態，呂嬌嬌。如果能量水平異常，我會立即通知你切斷。雷震，保護她是第一優先，但不要冒險。如果情況不對，立即撤退，我們還有備用計劃。”
“明白。”雷震檢查著裝備，“鑽探需要多久？”
“大約三小時到達預定深度。”蘇文靜操作著控制檯，“之後你們需要自行透過約五百米的冰裂縫。我已經傳送地圖到你們的頭盔顯示器，但冰層結構可能變化，注意安全。”
鑽探艙開始下降，進入黑暗的冰層深處。這是呂嬌嬌第一次深入地球內部，感覺既奇妙又恐怖。冰壁在艙外燈光的照射下泛著藍光，偶爾有遠古氣泡的痕跡一閃而過，像是被凍結的時間。
“緊張嗎？”雷震問。他坐在對面，檢查著武器——一把特製的能量步槍，可以在不影響冰層結構的前提下有效對抗維度防護。
“有點。”呂嬌嬌承認，“但更多的是...決心。我們需要成功，不是嗎？”
“是的，但記住，成功不等於犧牲。活下來才能繼續戰鬥。”雷震認真地看著她，“我知道你想證明自己，想幫忙，但不要做不必要的冒險。葉巨需要你，我們都看到了你們之間的連線意味著甚麼。”
“不只是連線，”呂嬌嬌輕聲說，“還有...別的。我不知道是甚麼，但我能感覺到。當我透過連線感覺到他的存在時，有一種...完整感。像是缺失的部分被補全了。”
雷震若有所思地點頭：“維度連線有時會這樣。它不僅僅共享感知和能量，還可能共享更深層的東西——情感、記憶，甚至一部分人格。這是祝福，也是負擔。你不再只是你自己，你也是連線的一部分。”
鑽探持續了三個小時，期間呂嬌嬌嘗試感知周圍的維度環境。她感覺到冰層深處的碎片，像黑暗中的心跳，緩慢而沉重。她也感覺到更深處的東西——那條通道，像一道發光的河流，在冰層下靜靜流淌，等待著被喚醒。
“我們到了。”鑽探艙停止，艙門開啟。外面是一個冰洞穴，由自然裂縫和鑽探形成。地圖顯示，從這裡開始，他們需要步行穿過一系列冰裂縫，才能到達通道附近。
洞穴很冷，即使有加熱防護服，呂嬌嬌仍能感覺到刺骨的寒意。燈光在冰壁上反射，形成詭異的藍光迷宮。雷震在前面帶路，武器隨時準備，感測器掃描著前方的每一個轉角。
“有動靜。”走了約兩百米後，雷震突然停下，舉起拳頭示意停止。他指著地面——冰面上有新鮮的刮痕，顯然不是自然形成。
“黑曜石的人？”
“可能。痕跡很新，不超過一小時。”雷震蹲下檢查，“至少三個人，可能有載具。他們比預期中更快。”
呂嬌嬌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感知。在維度層面，她感覺到前方不遠處有幾個活動的能量源，但特徵模糊，似乎有某種遮蔽。
“他們在前面，但我感覺不清楚。有甚麼東西在干擾感知。”
“維度遮蔽場。黑曜石的常用戰術。”雷震低聲道，“我們繞路。艾娃，重新規劃路線，避開已知位置。”
艾娃的聲音從頭盔通訊中傳來：“已重新規劃。左轉，然後下到下一層冰裂縫。路線更陡峭，但可以繞過他們。”
他們改變方向，沿著狹窄的冰縫向下攀爬。這裡的地形更加險峻，冰壁光滑，幾乎沒有著力點。雷震熟練地使用冰鎬和繩索，幫助呂嬌嬌透過最難的部分。
“你受過登山訓練？”呂嬌嬌問，有些驚訝。
“維度守護者的工作經常在奇怪的地方。”雷震簡短地回答，“高山、深海、沙漠、冰原。我們需要適應任何環境。”
向下又行進了約一百米，他們到達一個較大的冰洞穴。在這裡，呂嬌嬌的感知突然清晰起來——維度通道非常近，近到她能“聽”到它的脈動，像巨大心臟的跳動。
“就在前面。”她指著洞穴的一個出口，“但那裡也有...別的東西。不是黑曜石的人，是某種...生物？”
雷震立即警戒：“甚麼型別的生物？”
“不知道。生命特徵很奇怪，不完全像動物，也不完全像...維度存在。像混合體。”呂嬌嬌努力描述她感知到的東西，“它們在通道周圍，很多，像是在守衛，或者被吸引。”
“南極冰層下的未知生物，被維度通道吸引。”雷震記錄下資訊，“這可能解釋了為甚麼黑曜石進展緩慢——他們不僅要挖掘，還要應對這些生物。”
繼續前進，他們到達了洞穴的邊緣。下方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大到燈光無法完全照亮。而在空間中央，有一條發光的、半透明的、像液態光構成的河流——維度通道。
通道周圍，確實有生物。它們看起來像巨大的冰蠕蟲，但身體半透明，能看到內部流動的發光能量。有些在地面上爬行，有些懸掛在洞頂，有些甚至部分融入了通道本身，像是在從中汲取能量。
“維度寄生生物，”雷震低聲說，“以維度能量為食。通常出現在穩定的異常點周圍。看它們的體型，這個通道已經存在很久了。”
“黑曜石的人呢？”
雷震調整頭盔的掃描模式。“右前方，三百米處，有熱訊號。他們建立了臨時營地，似乎在研究通道。看起來還沒有開始啟用程式，可能在等甚麼。”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通道的光突然增強，脈動加快。周圍的寄生生物開始騷動，有些向黑曜石的營地移動，有些則開始攻擊同類。
“通道被啟用了，”呂嬌嬌說，“但不是黑曜石乾的。是自發的啟用，像是對甚麼做出了反應。”
“能阻止嗎？”
“我可以試試，但需要更靠近。”呂嬌嬌評估著距離，“但那些生物...它們會讓我靠近嗎？”
“我掩護你。”雷震檢查彈藥，“但我們需要一個計劃。直接衝過去會被黑曜石和生物兩面夾擊。”
“也許不需要。”呂嬌嬌仔細觀察著那些生物，“它們似乎被通道的啟用吸引，對黑曜石的興趣比對我們的興趣大。如果我們能製造一個更大的吸引源...”
“你的印記？”
呂嬌嬌點頭：“如果我能釋放印記的能量，但控制在一定範圍內，也許能把它們吸引過來，然後我趁機接近通道。”
“太冒險。那些生物可能攻擊你，而不是被吸引。”
“有葉巨透過連線支援我，我可以控制能量釋放的節奏和方向。”呂嬌嬌堅持，“而且我們沒有時間了。通道啟用在加速，一旦完全開啟，任何東西都可能從裡面出來。”
雷震猶豫了。從戰術角度看，這個計劃充滿了不確定性和風險。但從戰略角度看，他們確實沒有時間了。
“我同意，但有條件。我先建立一個防禦點，你在我掩護範圍內嘗試吸引生物。如果有任何意外，立即撤退，我來斷後。”
“同意。”
他們迅速行動。雷震找到一個有利位置，建立了一個簡易的防禦工事。呂嬌嬌則集中精神，準備啟用印記。
這一次，她不是讓能量爆發，而是讓它像燈塔一樣，穩定地、有節奏地脈動。一開始，沒有生物注意到。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一些較小的寄生生物開始轉向，向著她的方向移動。
“有效，但效果不夠強。”呂嬌嬌報告，“我需要更多能量。葉巨，你能增強連線嗎？”
醫療室中，葉巨能感覺到呂嬌嬌的需求。“可以，但記住，緩慢增加。如果能量流動太強，可能引發印記的完全啟用，那會吸引所有生物，包括黑曜石的注意。”
“我明白。先增加20%。”
連線增強，印記的光芒變得更加明亮。更多的生物被吸引，包括一些較大的個體。但與此同時，黑曜石的人也注意到了異常，營地中有人影開始移動。
“他們發現我們了。”雷震警告，“兩個，不，三個人向這邊過來。我去攔截，你繼續。”
“小心。”
雷震離開防禦位置，消失在冰柱後。呂嬌嬌專注於控制能量流動，同時嘗試感知通道的結構。與之前的碎片不同，通道是一個流動的、動態的結構，像一條發光的河流，在維度層面流淌。要穩定它，她需要找到它的“源頭”和“終點”，然後理順其中的能量流。
但通道的另一端，在她感知的邊緣，有甚麼東西在回應她的探查。不是生物，也不是能量，而是某種...存在。古老，浩瀚，無法理解。僅僅是感覺到它，就讓呂嬌嬌感到一陣眩暈。
“不要直視另一端！”葉巨的聲音突然在她意識中響起，嚴厲而急迫，“那是高維存在，你的意識無法承受！專注於通道本身，忽略另一端的東西！”
呂嬌嬌勉強收回感知，專注於通道的結構。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仍在，像有眼睛在黑暗中凝視著她。她知道，通道的另一端有甚麼東西已經注意到這邊了。
通道的啟用在加速。發光河流變得越來越明亮，脈動越來越快。寄生生物瘋狂了，它們互相攻擊，爭奪最靠近通道的位置。黑曜石的人開始向通道注入某種能量，試圖控制啟用過程。
“他們在嘗試建立連線！”雷震的聲音從通訊中傳來，伴隨著能量武器的射擊聲，“阻止他們！”
呂嬌嬌知道沒有時間了。她放開對印記能量的限制，讓它全力釋放。銀白的光芒從她身上爆發，像一顆小太陽在地下洞穴中升起。所有的寄生生物都被吸引，轉向她的方向，包括那些正在攻擊雷震的。
“現在！”她對葉巨喊道，“給我全部能量！”
連線完全開啟，維度能量如洪水般湧來。呂嬌嬌將這股能量引導向通道，但不是攻擊，而是安撫，是疏導。她找到通道中混亂的節點，用溫柔但堅定的意志理順它們，就像她之前在實驗室中對晶體做的那樣。
通道的反應劇烈。光流開始扭曲、旋轉，然後逐漸穩定下來。啟用的速度減緩，亮度降低。黑曜石的能量注入被中斷，他們的裝置冒出火花。
“成功了！”葉巨在連線中歡呼。
但就在這時，通道的另一端，那個古老的存在，做出了回應。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沿著通道湧來，不是要摧毀通道，而是要穩定它，完成連線。
呂嬌嬌意識到他們的錯誤。他們以為黑曜石在啟用通道，但實際上，黑曜石只是提供了初始能量。真正想要建立連線的，是通道另一端的東西。而他們的干預，只是暫時延遲了不可避免的過程。
“它在加強通道！”呂嬌嬌大喊，“我控制不住了！”
葉巨在醫療室中能感覺到透過連線傳來的壓力。那是純粹的存在性力量，超越維度的古老意志。他立即做出決定。
“切斷連線！”他命令道。
“但如果切斷，呂嬌嬌會被那股力量反衝...”蘇文靜警告。
“不切斷，她的意識會被徹底沖垮！”葉巨已經開始操作，“準備緊急傳送！把他們都帶回來！”
蘇文靜啟動了緊急協議。在地下洞穴中，呂嬌嬌和雷震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傳送場正在形成。
但那股來自通道另一端的力量更快。它在通道中凝聚，形成一個影子，一個輪廓，一個無法形容但確實存在的實體，正試圖透過尚未完全成型的通道進入這個世界。
呂嬌嬌看著那個逐漸清晰的影子，感到一種本能的恐懼。那不是怪物，不是惡魔，而是某種更根本、更原始的東西——存在本身的對立面，秩序的否定，現實的蛀蟲。
就在傳送完成的最後一刻，影子伸出了一隻“手”——如果那能稱為手的話——觸碰到呂嬌嬌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