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拍賣師的聲音突然拔高,將葉巨從漫無邊際的思緒里拉了回來。
“下一件拍品,編號079,‘厄里斯魔鏡’的碎片!”
展臺上升起一個水晶柱,裡面封存著一塊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的黑曜石般碎片。它看似不起眼,內部卻彷彿有星雲流轉,偶爾閃過一絲蠱惑人心的光芒。
葉巨的瞳孔微微收縮。這東西,竟然真的出現了。根據他之前破解的零星上古文獻記載,這面魔鏡的碎片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深處、最隱秘的慾望,甚至能在特定條件下,扭曲現實,將慾望短暫具象化。它並非造物,更像是一種規則概念的凝結體,危險而誘人。
會場裡響起一些竊竊私語,但大多數人顯然並不清楚這塊碎片的真正價值,反應平淡。只有少數幾個包廂,氣氛陡然變得凝重。
“起拍價,500萬信用點。”拍賣師報出價格。
短暫的冷場。這個起拍價對於一塊功能不明的“古董”碎片來說,高得有些離譜。
葉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資金不足,制度就會變成刁難;而資訊不足,競價就成了盲人摸象。他輕輕按下了競價器。
“7號包廂,500萬。”
他的出價彷彿投入靜湖的石子,引起了一陣小小的漣漪。不少人看向他所在的包廂,目光中帶著探究。這個年輕人之前拍下了一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兒,現在又對這塊詭異的碎片出手,是錢多燒得慌,還是看出了甚麼?
“600萬。”一個冰冷的聲音從斜對面的3號包廂響起,那是一個屬於某個跨國生物科技巨頭的包廂。
“700萬。”葉巨毫不猶豫地跟上。
“800萬。”3號包廂再次加價,語氣中透出一絲勢在必得。
葉巨端起旁邊的清茶,抿了一口,大腦飛速運轉。對方顯然也知曉這塊碎片的某些秘密,至少清楚它絕非普通物品。硬拼財力,他雖然不懼,但沒必要當冤大頭。他想起了剛才思考的“柔弱與野心”的問題——有時候,示弱也是一種策略。
當拍賣師喊到“800萬第二次”時,葉巨再次出價:“850萬。”這次,他刻意讓聲音帶上了一絲猶豫和勉強。
3號包廂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評估葉巨的底線。“900萬。”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彷彿在說,就這點實力也敢來爭?
葉巨適時地“沉默”了,他甚至在包廂裡製造了一點細微的、像是懊惱地放下杯子的聲響。他“完美”地扮演了一個財力即將耗盡、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的競拍者。
拍賣師開始倒計時。
“900萬第一次!”
“900萬第二次!”
……
就在拍賣師即將落槌的瞬間,一個慵懶而帶著磁性的女聲從頂層的1號至尊包廂傳出:“1000萬。”
全場頓時一靜。至尊包廂的客人出手了!3號包廂也陷入了沉默,似乎不願與這位神秘的貴客爭奪。
葉巨目光微凝,看向頂層包廂。那裡面的人,他之前就留意到了,氣息隱匿得極好,連他都難以探查深淺。沒想到對方的目標也是這個。
拍賣師激動地重複著價格。
葉巨沒有立刻跟進。他在等待,也在計算。當價格被喊到“1000萬第三次”,槌子即將落下的前一瞬,他才用一種彷彿孤注一擲的語氣,沉聲道:“1100萬!”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掩飾自己的決心。既然“示弱”無法勸退所有競爭者,那就展現力量。他思考著“三觀不同”的本質——對價值的判斷差異,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在大多數人看來,為一塊破石頭花1100萬是瘋了,但在他和那位競爭者眼中,其價值或許遠超這個數字。
頂層包廂沉默了更久。最終,那個慵懶的女聲輕笑了一聲,帶著些許玩味:“呵呵,小弟弟有點意思。罷了,讓給你吧。”
最終,葉巨以1100萬信用點的價格,拍下了這塊“厄里斯魔鏡”的碎片。
當拍賣行的負責人親自將盛放碎片的高強度合金箱送到葉巨包廂時,葉巨支付了款項,隨手將箱子收入了自己的空間裝備。他神色平靜,彷彿只是買了個小玩意兒,完全看不出剛才競價的激烈。
拍賣會繼續進行,但葉巨的心思已經不在上面。他把玩著手中一枚看似普通的硬幣,思緒卻飄向了剛剛拍得的碎片。
“映照心底最深的慾望……”他心中默唸,“甚至能短暫具象化?這力量有點意思。用來拷問內心,破除執念,還是……放大欲望,操控他人?”
他想起了那個關於“基因與道德”的思考。這塊碎片,就像是一面終極的試金石,能照出一個人道德底線之下,最原始的渴望。是沉淪於慾望,還是超越它?
“不過,當務之急,是研究清楚它的使用限制和副作用。天上不會掉餡餅,越是強大的力量,代價往往也越沉重。”葉巨從不相信毫無代價的饋贈,這與他對“實體成本”的認知一脈相承——任何看似便捷或強大的事物,背後都隱藏著看不見的“租金”和“成本”。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拍賣行。今晚的收穫已經足夠,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消化一下。
走出包廂時,他隱約感覺到一道目光從頂層落下,但他沒有回頭,只是閒庭信步般融入了離場的人流。那個頂層包廂的女人,讓他想起思考過的“柔弱與野心”的論斷——聲音慵懶隨意,出手卻精準狠辣,絕非簡單角色。
“緣分遊戲……或許下次見面,會很有趣。”葉巨微微一笑,身影消失在拍賣行外的霓虹燈光中。他的思考從未停止,而新的冒險,似乎才剛剛開始。
夜色漸深,拍賣行的喧囂被遠遠拋在身後。葉巨沒有選擇任何交通工具,而是如同散步一樣,看似緩慢,實則每一步邁出,身形便出現在數十米之外,幾個閃爍間,已經離開了繁華的市中心,來到了一處相對僻靜的臨湖獨棟別墅區。這是他暫時落腳的地方,用假身份租下的,足夠隱蔽。
進入別墅,啟用了預設的防禦和警戒陣法,葉巨才在書房坐下。他心念一動,那個裝著“厄里斯魔鏡”碎片的合金箱便出現在書桌上。
他沒有立刻開啟,而是先泡了一壺清茶,任由茶香在室內瀰漫。他習慣於在接觸未知事物前,讓自己的心境保持絕對的平靜,就像他之前思考的“平凡即是福”一樣,此刻他需要的就是一種尋常心,避免被可能存在的誘惑影響判斷。
約莫一炷香後,葉巨才將手按在合金箱的指紋鎖上。“咔噠”一聲,箱蓋彈開。那塊黑曜石般的碎片靜靜躺在天鵝絨襯墊上,近看之下,內部的星雲流轉更加清晰,那種蠱惑人心的光芒也愈發明顯,彷彿有生命在呼吸。
葉巨沒有直接用手去觸碰,而是調動起一絲微弱的精神力,如同最精細的探針,緩緩向碎片延伸過去。
就在精神力觸碰到碎片的剎那——
轟!
葉巨感覺自己的意識被猛地拽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漩渦。無數畫面、聲音、情感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衝擊著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不,那不是看到的,是直接感受到的,是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渴望被放大、被具象化:
一個畫面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父母健在,家庭溫馨,正圍坐一起吃著普通的家常菜,那是他幼年缺失再也無法挽回的平凡溫暖;
另一個畫面,他站在世界之巔,腳下是臣服的眾生,言出法隨,規則由他制定,擁有顛覆一切的絕對力量;
又有一個畫面,車姍……不,是更多容貌模糊卻讓他心生悸動的美麗女子,都對他傾心依賴,極盡纏綿;
他甚至看到了死亡的奧秘被破解,時光倒流,逝去的遺憾得以彌補……
這些慾望交織在一起,真實得觸手可及,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誘惑力,瘋狂地撩撥著他的心絃,試圖瓦解他的理智。
“哼!”
葉巨悶哼一聲,眼中瞬間恢復清明。強大的意志力如同磐石,將那些翻騰的慾望幻象死死壓住。他立刻切斷了那絲精神力的連線,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好厲害的魔鏡!”葉巨心有餘悸。僅僅是碎片,而且只是初步的精神接觸,就能引動如此強烈的慾望幻象。若是心志不堅者,恐怕瞬間就會沉淪,被慾望吞噬,變成鏡子的奴隸。這印證了他對“成本”和“副作用”的擔憂——使用這面鏡子,最大的代價可能就是迷失自我。
“直接精神探查太危險了。”葉巨沉吟,“需要媒介,或者……更穩妥的激發方式。”
他想到了拍賣師提到的“特定條件”。上古文獻殘缺,並未明說條件是甚麼。或許是特定的能量?特定的情緒?或者需要付出某種代價?
他回想起頂層包廂那個女人的聲音。“她似乎志在必得,但又輕易放棄了……是她知道這碎片的危險性,想讓我當探路石?還是她另有圖謀,比如……我這個人?”葉巨的思維再次發散,將看似無關的線索聯絡起來。這符合他對“緣分”和“柔弱野心”的推斷,那個女人的行為處處透著不尋常。
暫時將碎片重新封存好,葉巨決定先按兵不動。他對這塊碎片的興趣更大了,不僅僅在於它的力量,更在於它背後牽扯的謎團。這不僅僅是獲得一件道具,更像是開啟了一個潘多拉魔盒,引出了一連串新的問題。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平靜的湖面。月光灑下,波光粼粼,但湖底深處,或許暗流湧動。就像他現在所處的局面,表面上看他拍得了寶物,安然返回,但暗地裡,拍賣行的交鋒、神秘的女人、還有這塊危險的碎片本身,都預示著平靜即將被打破。
“殺豬盤越打越多,是因為慾望永存。而這鏡子,就是慾望的放大器。”葉巨想起之前的思考,嘴角泛起一絲冷峻的笑意,“就是不知道,是鏡子利用人的慾望,還是人,能反過來利用鏡子呢?”
他預感,與那塊碎片的真正博弈,以及與那位神秘女子的“下次見面”,都不會太遠了。而在這之前,他需要做好萬全的準備。他的冒險,的確才剛剛進入一個更富挑戰性的章節。
葉巨並未因初次接觸的兇險而退縮,反而激起了他更強的探究欲。他沒有再貿然用精神力觸碰碎片,而是開始從另一個角度入手——研究承載碎片的那隻合金箱。
箱子本身是拍賣行提供的,材質特殊,帶有隔絕能量波動的效果。但葉巨在意的是箱子內襯天鵝絨上,一些極其細微、幾乎與織物紋理融為一體的暗金色紋路。這些紋路看似裝飾,但在葉巨灌注了一絲純淨能量後,竟微微發亮,構成了一種古老而複雜的封印符文的區域性。
“果然……拍賣行也不是全然無知。他們知道這東西有古怪,用了手段進行壓制。”葉巨若有所思,“但這封印並不完整,或者說,只是起到一個‘遮蔽’和‘穩定’的作用,而非徹底封印其力量。”
他仔細臨摹下這些紋路,與腦海中浩瀚的知識庫進行比對。數小時後,他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原來如此……這紋路有‘情緒共鳴’和‘能量疏導’的特性。難道說,激發這碎片的‘特定條件’,與強烈的情緒波動有關?或者需要特定屬性的能量作為‘鑰匙’?”
他想到了魔鏡展現慾望的本質。慾望,往往與最熾烈的情緒相連——愛、恨、貪婪、恐懼、渴望……
“或許,不是用力量去駕馭它,而是要用‘心’去共鳴?但這種方式太過危險,等同於主動開啟心防,讓慾望湧入。”葉巨搖了搖頭,這無異於引火燒身。
他又嘗試了其他方法:輸入不同屬性的能量(金木水火土、光明黑暗等),碎片毫無反應;用各種已知的鍊金材料靠近,依舊沉寂。它就像一塊真正的黑色石頭,只有當你用“心”或者精神去窺探時,它才會露出獠牙。
就在葉巨準備暫時擱置,外出尋找更多線索時,他預設在外圍的一道警戒符籙被輕微觸動了。不是強闖,更像是一種……試探性的接觸。
葉巨眼神一凜,瞬間收斂所有氣息,身形融入書房角落的陰影中,如同鬼魅。透過佈置在別墅周圍的微型法陣,他“看”到了一道窈窕的身影,正站在別墅院門外。
月光下,那是一個穿著旗袍的女子,身姿曼妙,面容在朦朧月色下看不真切,但那股慵懶中帶著危險的氣質,讓葉巨立刻認出了她——頂層至尊包廂的那個女人!
她竟然找上門來了,而且如此之快!
女子並未強行破陣,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別墅的防禦陣法,彷彿在欣賞一件藝術品。隨後,她抬起手,指尖縈繞著一絲粉色的流光,輕輕點在了院門的無形屏障上。
嗡……防禦陣法泛起漣漪,但並未被破壞,而是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女子嘴角微翹,用那慵懶磁性的聲音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別墅內部,直接響在葉巨的耳邊:
“小弟弟,姐姐親自來訪,不請我進去喝杯茶嗎?你對那件小玩意兒的研究,似乎遇到瓶頸了呢。”
葉巨心中一震。她不僅知道自己的位置,似乎還隱約察覺到了自己剛才的研究困境!這份洞察力和追蹤能力,遠超他的預估。
沉默片刻,葉巨的聲音平靜地傳出:“深夜來訪,非奸即盜。姐姐有何指教,不妨直說。”他沒有撤銷防禦陣法的意思。
女子輕笑,似乎並不意外葉巨的警惕:“指教談不上,只是想和你做筆交易。關於那面鏡子的……真正使用方法,以及,它背後的小麻煩。”
鏡子真正的使用方法?背後的小麻煩?
葉巨心念電轉。對方顯然掌握了更多關鍵資訊,這是誘餌,也是試探。他如果拒絕,可能就失去了快速瞭解鏡子秘密的機會,甚至可能真的會引來所謂的“麻煩”。但如果放她進來,無異於與虎謀皮。
思考著他之前關於“三觀”和“道德基因”的論斷,葉巨明白,面對這種層次的存在,傳統的善惡觀和信任機制都很脆弱,關鍵是利益和制約。
“交易可以。”葉巨最終開口,“但規矩由我定。請姐姐散去周身九成能量,並戴上這個。”說著,一枚看似普通的銀色金屬手環從別墅內飛出,懸浮在女子面前。這是他特製的禁能環,能極大限制佩戴者的力量運轉。
女子看著手環,非但沒有生氣,眼中反而閃過更濃的興趣:“哦?這麼小心?看來姐姐我沒看錯人,你比那些只會逞強的蠢貨有趣多了。”
她竟然沒有絲毫猶豫,身上那股隱晦而強大的能量波動迅速收斂、減弱,然後伸出纖手,主動戴上了禁能環。“好了,現在可以請我進去了嗎,謹慎的小弟弟?”
葉巨見狀,不再多言,心念一動,院門的防禦陣法開啟一個僅供一人透過的缺口。
旗袍女子嫋嫋娜娜地走了進來,月光照在她身上,容顏漸漸清晰。那是一張嫵媚與清純奇異交織的臉,眼波流轉間,既有少女的天真,又藏著深不見底的滄桑和智慧。
她走進書房,目光掃過書桌上已經合上的合金箱,笑意更深:“看來,我們的遊戲,現在才真正開始。”
葉巨從陰影中走出,與她對視:“希望這是一場公平的遊戲。”
“公平?”女子嫣然一笑,“小弟弟,這世上哪有甚麼絕對的公平?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新的篇章,隨著這位不速之客的到來,正式掀開了帷幕。葉巨知道,他面對的不僅僅是魔鏡的秘密,還有這個更加深不可測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