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淵說出那句話後，奧古斯都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周身環繞的星光，出現些了許波動。
“苗圃……種子……”
奧古斯都重複著這兩個詞，星辰眼眸死死盯著陸淵。
“你知道源族。”
陸淵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只是繼續邁步，踏上下一級臺階。
奧古斯都沉默了很久。
兩條光之階梯在虛空中並行延伸，腳下的光芒將他們托起，四周是無盡的寂靜。
“我以為，在這個時代，除了我們星靈族之外，不會再有種族知道這個名字了。”
奧古斯都的聲音一變。
先前那種高高在上的從容消失，取代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陸淵偏過頭，看了奧古斯都一眼。
“聽奧古斯都的話語，你們星靈族，和源族有甚麼關係？”
這個問題，讓奧古斯都的身體明顯一僵。
他抬起頭，看向階梯盡頭那座若隱若現的大殿輪廓。
半晌，奧古斯都終於開口。
“不只是有關係。”
“我們星靈族，曾經是源族的附屬種族。”
陸淵的步伐有所停頓。
附屬種族，這四個字的分量，比陸淵預想的任何答案都要重。
一個在萬族天驕戰中，被視為奪冠熱門的頂級種族，一個擁有星辰法則這種高位格法則的強大文明，竟然曾經只是源族的附庸。
這更是側面印證了源族的恐怖。
“說下去。”
陸淵沒有掩飾自己的興趣。
奧古斯都苦笑了一下，那種笑容出現在一直維持著自信的天驕臉上，顯得有些違和。
“這件事，在星靈族內部，屬於最高等級的禁忌。知道完整真相的，只有歷代族長與星靈大賢者。”
“我能接觸到這些資訊，是因為我的血脈，在族中排序第一。”
奧古斯都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很久以前，久到我們星靈族自己的歷法都無法計量的年代，源族找到我們。”
“他們對星靈族的評價很高。說我們對星辰法則的天賦，在萬獸界都極為罕見。”
“然後呢？”陸淵問。
“然後，就和你說的一樣。”
奧古斯都的嘴角一彎，帶著諷刺。
“他們從我們的族人中，挑選出最優秀的天才。一批又一批。”
“每一次的源初試煉結束後，那些被選中的星靈族天驕，都會被帶走。”
“他們會接受源族的，從靈魂到肉體，進行徹底的重塑。”
“最終，他們變成了源族。”
陸淵的眼神微微眯起，這和伊芙蕾雅告訴他的資訊完全吻合。
成為源族的代價，是放棄自己的一切。
種族、血脈、記憶、歸屬，統統抹去。
“你們星靈族，總共送出了多少人？”
這個問題，讓奧古斯都沉默了好幾秒。
“根據族中典籍的記載，從第一次源初試煉開始，到最後一次……”
“星靈族共有三千七百二十一名天驕，被選入源族。”
三千七百二十一。
這個數字，放在任何一個種族或文明的歷史上，都是一個不小的數字。
那是三千多名最頂尖的天才，每一個都是星靈族未來的柱石。
而他們全部被源族抽走了。
“源族許諾過回報嗎？”陸淵再次問道。
“許諾過。”奧古斯都點頭，“源族說，那些轉化成功的星靈族天驕，將獲得遠超星靈族的力量。他們會成為源族與星靈族之間的橋樑，保護星靈族的安全。”
“事實上，在源族存在的那段歲月裡，也確實沒有任何種族敢對星靈族動手。”
他的聲音，在說到這裡時，變得冷了下來。
“但後來，源族消失了。”
“那些轉化為源族的星靈族天驕，一個也沒有回來。”
“沒有預兆，沒有通知，沒有任何訊息。”
“一夜之間，就像整個源族從萬界蒸發了一樣。”
陸淵聽著，腦海中浮現出伊芙蕾雅當初說過的那段話。
至高無上的源族，被覆滅了，而覆滅它的，極有可能是噬界。
“源族消失之後呢？”陸淵追問。
奧古斯都的眼眸黯淡了些許。
“源族消失後，星靈族失去庇護。”
“那些曾經畏懼源族而不敢對我們出手的種族，全部撲了上來。”
“三千多名頂級戰力的流失，讓星靈族的高階戰力出現斷層。我們擋不住那些虎視眈眈的敵人。”
“最終，星靈族被攻陷，族人四散逃亡，在萬獸界成為流浪種族。”
“用了整整數萬年的時間，才重新找到一顆適合生存的星球，慢慢恢復元氣。”
奧古斯都的語氣始終保持著平靜，但陸淵能從他的眼神裡，讀出刻在骨子裡的恨意。
一個種族，把自己最好的果實全部獻了出去，換來的不是庇護，而是拋棄。
“所以，你參加這次試煉……”
陸淵看著奧古斯都。
“不是為了贏。”
奧古斯都沒有迴避陸淵的目光。
“不全是。”
他重新邁開腳步，星光在他周身緩緩流轉。
“我參加這次試煉，是為了走到最後。走到源族真正現身的那一刻。”
“我想親眼看看，如今的源族，變成了甚麼模樣。”
“我想知道，那些曾經從星靈族離開的天驕……”
“那三千七百二十一個人，是否還活著。”
他的腳步停在一級臺階上，轉過身，與陸淵對視。
“他們走的時候，有人的父母跪在源族使者面前，哭著求他們留下自己的孩子。”
“有人的戀人追出星靈母星，追到他們消失在星海的盡頭。”
“可那些被選中的天才，沒有回頭。”
奧古斯都的語氣逐漸變換。
“他們被後，連回頭的念頭都不會再有。因為他們已經不是星靈族了。”
“源族的轉化，不僅僅改變了他們的身體與力量，連靈魂中對故鄉的眷戀，都一併抹除。”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階梯之上，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半空迴響。
許久，陸淵開口。
“如果你找到了他們，發現他們還活著，但已經不再認識你，不再記得星靈族，你打算怎麼辦？”
奧古斯都聽到這個問題，眼眸裡閃過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他沒有回答，而是轉過頭，看向階梯盡頭那座越來越近的大殿。
“所以我才要走到那裡，尋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