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的話音落下,看著林珏將那枚葉片珍重收好後,便準備轉身離開。
此間事了,唐肆的詛咒還等著他去解決。
然而,就在他準備催動虛空魅影力量的剎那,他的動作,停住了。
他感受到一股無形的波動,籠罩了整座別院。
這股波動極其隱晦,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別院內的侍女護衛,一無所覺。
就連身為鑽石階御獸師的林珏,也只是覺得空氣多了難以察覺的變化,並未多想。
“主人?”
林珏看到陸淵停下動作,眼中露出不解。
陸淵沒有回答,他的感知,早已順著那股波動的源頭,蔓延出去。
他的精神力在經過“精神同步”的千錘百煉後,變得無比敏銳。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這股窺探的力量,並非來自林家。
它的源頭,在城市的中心。
青木王城城主府。
林雲升。
原來如此。
陸淵的腦海中,瞬間將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從擂臺上的“青樹共鳴”說辭,到之後城主府送來的厚重賞賜。
這位城主大人,從一開始,就沒完全相信所謂的“五百年一遇的天才”。
或者說,他相信林珏是天才,但他更想知道,是誰締造了這個天才。
今天這場賞賜,就是一場陽謀。
一場精心佈置的試探。
如果林珏背後無人,那這份賞賜,便是城主府對天才的拉攏與投資,足以讓林珏在林家徹底站穩腳跟,也讓整個青木王城都看到城主的惜才之心。
可如果林珏背後有人,那這些史詩級的資源,就成了引蛇出洞的誘餌。
一個能隨手治癒青樹,能賦予一個鑽石低階御獸師支配整個擂臺力量的神秘存在,面對這些報酬,總會露出些許蛛絲馬跡。
好算計。
陸淵心中評價了一句。
換做旁人,或許真的就在這種試探中,暴露了自己。
但可惜,他面對的是陸淵。
林珏看著陸淵那張平靜的側臉,心中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她清楚,能讓主人停下腳步的,絕非小事。
“主人,可是有甚麼不妥?”
陸淵沒有回答,他取消了離開的念頭。
就這麼走了,反而會顯得心虛。
既然對方想看,那就讓他看個夠。
陸淵轉過身,越過林珏,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坦然坐下。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杯,神態自若,如同他才是這座別院真正的主人。
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我在這裡,我看到你了。
做完這一切,陸淵閉上雙眼。
他的意志,順著【森羅永珍】的天賦,悄然融入了周圍的環境。
別院角落,一株百年古樹的枝葉,輕輕搖晃。
石桌旁,一盆蘭花的花瓣,微微顫動。
就連石板縫隙中,那些最不起眼的青草,也貢獻出了自己微弱的能量。
無數道來自草木的微弱精神波動,在陸淵的意志引導下,匯聚成一股。
它們被擰成一根精神細線,然後,順著那道窺探的來源,逆流而上。
......
城主府,密室之內。
林雲升盤膝而坐,雙目緊閉。
在他的身前,懸浮著一面由翠綠能量凝聚而成的鏡子。
鏡中映照出林珏別院內的一舉一動。
當他看到那道黑色身影,從一片空間中走出來時,他的呼吸,停滯了片刻。
果然有人。
緊接著,鏡中的一幕,讓他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半步王者,心神都為之震動。
那個被全城人譽為“五百年奇才”的林珏,竟對著那個黑衣青年,恭敬行禮,甚至口稱“主人”。
主……人?
林雲升的腦海中,掀起軒然大波。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師徒或是前輩後輩的關係了。
這種稱呼,代表著從屬。
林珏,只是這個神秘青年推到臺前的一枚棋子。
而鏡中的畫面,還在繼續。
林珏將那些由他親手挑選的史詩級靈植,一一開啟,擺在那個青年面前。
那是足以讓任何史詩階強者都眼紅心熱的寶物。
可那個青年,只是隨意掃了一眼,像是在看路邊的野草。
他隨手收走了兩株,剩下的,便讓林珏自己留著。
那種態度,那種隨意,無不說明,這些所謂的重寶,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林雲升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所有的猜測,在這一刻,都得到了印證。
甚麼“青樹共鳴”,甚麼淨化“怨生藤魔”,從頭到尾,都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手筆。
就在這時。
林雲升的臉色一變。
他感覺到,一道精神細線,順著他的探查,反向追蹤了過來。
這道精神力量並不算強大,對他這個半步王者而言,構不成任何威脅。
他揮手間,便能將其輕易碾碎。
但他沒有這麼做。
因為他從這股精神力中,感受到了讓他頭皮發麻的東西。
那是對植物的絕對支配。
這股精神力,並非由單一的個體發出,而是由成千上萬個生命意念,編織而成。
每一片草葉,每一朵花瓣,都成了對方的武器。
林雲升毫不懷疑,只要對方願意,他可以在一念之間,讓這座由森空人世代守護的青木王城,變成一座吞噬生命的綠色地獄。
他所謂的城主權柄,在這位面前,不過是一個笑話。
那股由萬千草木意志匯成的精神力,沒有直接攻擊他,而是在他的精神感知中,構建出了一副幻象。
幻象中,整座青木王城,那些他們賴以生存的巨樹、藤蔓、花草,都在一瞬間變成了最恐怖的敵人。
城牆被參天巨木的根鬚擠壓崩塌,街道被食人花海吞噬,無數森空人被從地底鑽出的藤蔓瞬間絞殺……
那是一座由生命構成的綠色地獄。
幻象一閃即逝,那股精神力也同樣退去。
鏡面破碎,化作漫天綠色的光點消散。
林雲升癱坐在地,大口喘息。
剛才的幻象,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那不是單純的力量威脅,而是從根基上顛覆他認知的能力。
森空人以與植物共生為傲,可在這個神秘人面前,他們最大的依仗,隨時都能變成埋葬自己的墳墓。
他自以為是的陽謀,在對方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戲。
對方甚至懶得與他計較,只是用這種方式,敲打了他一下。
此刻,林雲升正陷入深深的糾結之中。
是裝作不知以求相安無事,還是冒險繼續試探這位可以調動全城植物的神秘強者。